第7章
佟志退避三舍,揉着头說:坐坐坐,我就是觉得有一点突然。你来打招呼就好了。
方卓娅說:我来出差,一直沒你的信,就想来看一眼。见到你,我也就放心了。
方卓娅說着,含情脉脉看着佟志。佟志躲避方卓娅目光,又无法解释沒回信的事,只得說:其实我是想给你回信的,就是有一点忙。
方卓娅說:别解释了。其实,是我对不起你,我們家对不起你。我从来沒想過要抱怨你。
方卓娅說着眼圈有点红。佟志感到别扭,赶紧掏手绢,想递给方卓娅,又怕她嫌脏。正犹豫着,方卓娅却一把抓過手绢,细细擦起来。
佟志问:你過得還好吧?
方卓娅擦着眼睛,哽咽着說:就那么回事儿,過日子呗。你呢,還好吧?
佟志也附和着:凑合吧。
方卓娅闻言立刻瞪眼看着佟志,语气中充满期待,說:以前都怪我不好,我沒坚持。
金婚第二章
佟志一愣,忙說:别這么說。大家還是朋友,朋友!
方卓娅眼睛又红了。佟志正着急间,听到门外大庄跟人說话的声音,立刻打开门,大叫:大庄!
大庄闻言立刻跑過来,进门一眼看见眼睛红肿的方卓娅,立刻鬼鬼祟祟地关上门,斜眼看着方卓娅,低声问:干嗎?
佟志說:這我老同学,方卓娅。
大庄冲着方卓娅点头,方卓娅也非常矜持地点头打招呼。佟志說:厂裡找我有点事儿,你帮着招呼我同学一下,待会儿中午吃饭帮我带两份饭回来。
大庄說:這沒問題!
见佟志這么說,方卓娅坐不住了,起身說:既然你忙,那我就先走了。我們這個取经团不光要学习你们厂,還要学习别的单位,在北京還要呆些日子。過几天我們老同学找時間聚一下。你說好嗎?
方卓娅因为当着大庄的面,普通话說得拿腔拿调极难听,大庄在一边直撇嘴。佟志一個劲点头說:好好好,我要去厂部,我就不送你了。大庄你帮我送一下。
大庄說:从命!卓娅同志,走吧。
方卓娅矜持地說:不必客气,我自己认得路。
方卓娅說完,走到佟志身边,冲他笑了笑,推开门走了。方卓娅一走,佟志赶紧翻开抽屉找烟抽。大庄则靠着墙哈哈大笑。佟志一屁股坐下,点着赶紧抽两口,這才瞪着大庄问:你乐什么?我和你可不一样啊!
大庄在佟志对面坐下,一脸正经地說:這女人不能碰。
佟志倒奇了,问:我碰她干什么。哎,为什么不能碰?
大庄說:你說你啥命啊,怎么都遇上這号难缠女人啊,那文老师和這位卓娅比起来可就是太女人了。這方卓娅啊,矫情,不可爱,幸亏你沒娶她。
佟志得意地說:那当然,要不我怎么会娶文丽呢,這方卓娅追我追得多狠啊,我就烦她那股子假劲。不過,今天看她吧,心裡還怪难受的,技校那会儿,她還是我們班班花呢。今天看整個一個老妇女,你說這女人一结婚咋变得那么快?
大庄說:你们文老师倒是变得少,结婚两年了小腰還那么细。
佟志說:我老婆可沒的說。我告诉你啊,她說她特喜歡我的头发味儿。
大庄凑近了,问:是嗎?怎么喜歡?
佟志刚想回答,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文丽的声音飘进来:佟子,你在嗎?
佟志吓得赶紧拉开抽屉,把烟塞进去,然后拉开门问:你怎么来啦?
文丽說:捡废铁呗。我們学校的小高炉胃口太大了,可把我累坏了,连厂裡阴沟地缝都让我們翻遍了。你知道江小丁今天干了件什么事儿?他爸给他一块吸铁石,他拿着,愣吸出好几根生锈的小铁钉。
三個人都笑了。正笑着,文丽吸了吸鼻子,突然问:怎么有烟味啊,哪着火了?
佟志和大庄赶紧回头,啊呀叫一声,佟志赶紧拉开抽屉,烟已经把抽屉裡的东西点燃了。大庄操起暖水瓶浇上去,火灭了。沒等文丽发话,佟志立刻瞪着大庄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上班時間不能抽烟!老是不听劝。
大庄也瞪着佟志說:你這技术室也沒贴禁止抽烟标记,怎么就不能抽啊?
文丽看看两個男人,淡然道:抽烟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沒听說好多家庭就是因为抽烟把房子都点着了嗎?
佟志和大庄都点头。
文丽說:今天吃食堂吧?家裡米沒了。
佟志一個劲点头說:吃食堂吃食堂。食堂今天有烧茄子,我给你打回去。
金婚第二章
文丽又看看那個抽屉,就走出了门。两個男人看文丽走了,赶紧掏出烟,继续对着喷。
下班了,佟志从食堂打了饭回家,和文丽吃完了晚饭。佟志借上厕所的時間在楼梯口抽烟,一边抽烟一边打蚊子,啪啪响。文丽悄然走来,看着丈夫一边贪婪抽烟,一边使劲打蚊子,想起白天佟志把烟藏进抽屉的事,心裡突然一阵自责,說:回家抽吧。别燃烧了這楼。
佟志吓了一跳。文丽把佟志叫进屋,看着他身上被蚊子咬的包,便帮佟志擦清凉油边說:你可真是舍命不舍烟,你要真那么爱抽就抽呗,干嗎骗我說戒了啊?
佟志嘿嘿笑着說:不是怕你嘛,政委同志。
文丽說:你骗我的事不下十来件,就說那保证书……
佟志急忙說:咱不提那保证书成不?我不都给你裱好了嗎,你要不嫌寒碜我就当光荣榜挂屋裡。哟,真痒死了。蚊子怎么就爱咬我呀!比老鼠還可恨,除四害怎么就不能赶尽杀绝這些小王八蛋呢!
文丽赶紧低下头继续给佟志抹清凉油,一边唠叨着:你就会骗我,欺负我心眼儿好。
佟志說:你還实诚?你比如来佛都精,我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文丽放下清凉油說:算了吧,别那么可怜了,以后在家抽吧。烟味儿点我倒也能忍,可也太费钱了。
佟志赶紧保证說:我以后一天就抽一包。
文丽掰着手指头算账,說:一包两毛钱,十天两块,一個月三十一天,十来块钱呢!太费了。
佟志說:那,一天半包。再說了,那小月不才三十天嘛,二月份才二十八天。
文丽說:二月還二十九天呢,你怎么不算二十九天啊。对了,明天咱们该回家看看了。你可要记得,以后一天最多半包。
次日,文丽一個人回了娘家。文母和几個女儿在厨房忙碌着。文母问文丽:佟子怎么沒跟你来啊?
文丽听文母提到佟志就有些生气,說:他說有外地同学来北京,几個分在北京的老同学搞個聚会,晚饭时来。
這时,院子裡传来男人寒暄的声音。又传来文父响亮的招呼声。
文丽循声回头看着,问:我爸有客人?
只见一個三十多岁的男人跟着文父进屋。文丽见了這男人愣一下,接着又跟进几個和文父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文父给文丽介绍:這几位你都见過。指着年轻男人又說,這位钟老师是爸爸新结识的一位朋友。钟老师,這是我小女儿,也是老师,跟你同行。
钟老师慢慢回头。
文丽惊讶地說:是你!老师?
钟老师也愣了一下,即刻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說:是你啊,文丽,你是文先生的女儿?這么巧。
文父问:你们认识?
文丽說:爸,這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师范学校最受学生欢迎的语文老师啊!
文父說:想起来啦,钟老师,知道就早請你家来啦。小娟可崇拜你啦,把你上课的每句话都记在本上。你在课堂讲的那些苏联小說,她回家就买,天天看,觉都不睡,眼睛差点看瞎了,结婚别的不想,就想着那些苏联小說。
文丽脸红了。
钟老师温和地看着文丽,问:你结婚了?
文丽红着脸說:是啊,老师,我听說你调工作了,是嗎?
钟老师眼中闪過一丝忧郁,說:啊!是啊。
文父說:小娟让你妈赶紧摆桌子,客人都到齐了。
金婚第二章
客人吃完饭,陆续走了,屋裡就剩下钟老师。钟老师在昏黄的灯光下,和這些古旧的东西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凄凉感觉。文丽给钟老师递過茶。文丽說:我還是第一次看你穿中山装,感觉特怪。你還是穿西装潇洒。
钟老师一笑,喝口茶。
文丽說:你還喝咖啡嗎?
钟老师愣了片刻,說:不太喝了。
文丽问:你现在還教语文?
钟老师說:我现在教音乐和美术。
文丽又說:你的钢琴弹得很好,我听過。
钟老师平静地說:我现在拉二胡。
文丽笑笑不說话了。
钟老师看着文丽,說:在学校觉得你们班裡你最小最不爱說话,现在也结婚了,爱人是做什么的?挺好的吧?
文丽說:他是技术员,挺好的。钟老师你也结婚了吧?
钟老师說:我下個礼拜准备结婚,本来是請文先生参加婚礼的,你也来吧。
文丽兴奋了,說:我见過你的女朋友,又漂亮气质又好,听說和你是大学同学。
钟老师看着文丽兴奋的笑脸,脸上闪過一丝忧郁,沒回答,說:我该走了。
文丽送钟老师从屋裡出来,文丽說:爸爸真是,你要走了他送客人還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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