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佟志从兜裡掏出手绢,走近李天骄,轻轻碰碰她的肩膀,手绢递過去。李天骄哭泣着接過手绢。佟志情不自禁怜惜地抚弄一下李天骄的头发,李天骄却被這短暂的触动击中了,她身体猛地前倾,紧紧抱住了佟志。佟志完全僵住了,呆若木鸡。李天骄痛哭失声,佟志不能动,不敢动,這個拥抱仿佛持续一辈子那么长……
电话铃骤然响起……
李天骄搂得紧紧的,不再哭出声,只是流着眼泪。佟志眼睛也渐潮湿,但他不敢动,也不知道做什么表示。李天骄松开手,佟志看着李天骄,本能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他呆着,眼神中透着紧张。
李天骄轻声說:我好了,你走吧。李天骄又凄然一笑,捡起手绢塞到佟志的手裡,說:走吧!
电话铃再次响起,李天骄深深地看了佟志一眼,拿起话筒說:是我,噢,好的,我记一下,你說,好的!
佟志慢慢走出了办公楼,在球场边坐下来发呆。他掏出一包烟,放进嘴裡一支,又拿下来,他眼神中的激情已经退去,现在有的是深深的孤独和惆怅。大庄過来,走到佟志身边坐下,看他揉搓手中的烟,就一把抓過,掏出一根放进嘴裡,也不点着,說:不抽你揉巴什么劲啊,浪费!
佟志不說话。
大庄嘿嘿坏笑,說:听說你今天在车间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人的好戏?她怎么报答你的?
佟志仍不說话。
大庄說:我刚才看到那小女人了,眼睛直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不会因为你吧?
佟志說:她心裡有很多苦。
大庄說:哪個女人心裡有很多苦?你照顾得過来嗎?
佟志說:她不一样。
大庄說:关上灯都一样!
佟志沒好气地說:你懂什么?
大庄說:离她远点儿,這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大庄慢慢偏過头看佟志,又說:你什么意思?真不能自拔了?
大庄狠拍大腿,說:你說你真想风流一下哥们儿帮你啊,现在那小姑娘有的是啊,這男人上了年纪怕老我理解,找個小姑娘玩玩不算什么,可這女人也快四十的人了,你到底图啥?
佟志慢慢摇头,說:我這辈子有两個女人,够了!
大庄大瞪眼睛,问:什么什么两個女人,你和那女的怎么了?你真的那啥啥了?
佟志說:啥也沒啥,可這心裡啥都啥了。
大庄一时找不到话,气得直抽烟,问:心!多大岁数了還心啊心的,也不嫌肉麻!现在文丽是蒙在鼓裡,她要知道了,你怎么办?
金婚第十五章
佟志說:我真想告诉文丽……
大庄愣住,伸手摸佟志的脑门。佟志拨拉掉大庄的手,呆呆地說:我也不想和她怎么样,只是心裡温暖那么一会儿,一小会儿,文丽她能理解吧?
大庄非常认真地說:你是真不懂還是装不懂,文丽要知道你這么想,她会难過死。你就是在外面找小姐她也不会這么难過,你他妈的是在爱那個女人啊,我操,哪個老婆受得了這個?傻瓜!
佟志說:老這么瞒着骗着,太累了!
大庄說:你他妈要毁掉這個家,你就去說吧!老白痴……
佟志想对文丽說又沒說的事,叫燕妮說出来了。因为燕妮生了女儿改改之后,调到技术科上班了。文丽自然问燕妮技术科怎么样,见沒见到爸爸?
燕妮看着母亲,說:见了,他们那個技术小组挺忙的,就见了一面。
文丽說:听說局裡還挺重视,還派李处长来督阵呢。
燕妮放下心了,以为李天骄和佟志在一起工作的事文丽已经知道了,就說:妈你知道了呀,我還以为你们又得闹呢?那個李处长就是李天骄啊!挺严格的女人。
文丽愣了一下,开始呆呆地出神,嘟哝說:你爸干嗎又瞒着我?文丽的眼泪夺眶而出了。
燕妮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解释了……
文丽流泪的时候,時間已经走进春天了。佟志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初春,分外落寞。他拿起话筒想给李天骄打电话又放下,再想打时,燕妮推门而入。佟志回头,看燕妮瞪着眼珠,就慢慢将话筒放下,问:工作安排好了嗎?
燕妮直截了当地說:李天骄来厂裡的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妈?
佟志似乎知道燕妮想问這個,說:你妈妈那人你也知道,疑心本来就大,這会儿又闹,告诉她這個有必要嗎?
燕妮說:全厂都知道的事你不告诉她,她从别人那知道了,疑心不更大嗎?
佟志解释說:我一直想找机会說,不沒合适的时候嘛!
燕妮說:說一句话還要什么机会,你们天天见面,天天說话,不都是机会?我看你就是不想說吧!
佟志一时语塞。
燕妮提心吊胆地看着佟志說:爸!你不会真的喜歡那女的吧?
佟志立刻否定,說:胡說什么?连你都這么胡思乱想,我怎么敢跟你妈妈說,正正常常的工作关系怎么就搞得那么复杂。
燕妮把头抵在佟志胸前,說:我一看那女的就有一种直觉,她喜歡你。爸,你可别骗我,别骗妈!
佟志說:傻丫头,你爸什么人你不知道?
燕妮說:怎么不知道,一成熟洒脱倍儿有男人魅力的小老头呗。
佟志苦笑了……
文丽在娘家擦着母亲的遗像,她就看着文母的遗像诉苦了。那时文母已经去世一年多了。文丽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說:妈,你告诉我怎么办?妈,你說话啊!
文秀和文慧进来。文慧一进门就松了口气,說:就知道你到這儿来,我說你别有事沒事老烦妈,妈這辈子最操心你了,這好容易安生了,你让她静静地吧。
文丽落泪无语,文秀推一下文慧說:你少說几句。回头冲文丽又說:别哭了,哭也不解决問題。
文慧說:到底怎么回事儿?把你老头跟那女的抓了现行了?
文丽一听不乐意了,說:别說那么难听,佟子不是那种人!
文慧說:不是哪种人啊?别替他擦屁股了,這男人就沒個好东西!越老越混蛋!
金婚第十五章
文丽不爱听二姐的话就往外走。
文秀赶紧拽住文丽,說:文慧一辈子更年期,你甭理她!
文慧沒好气地說:也不知谁一辈子更年期!
文秀拉着文丽走到一边,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文丽的表情发呆,說:那女的到厂裡老长時間了,两人就在一起工作,一個小组,可他愣不告诉我。
文慧听了张张嘴,文秀瞪文慧,文慧又咽回了想說的话。
文秀說:要我說佟子這么做也有他的想法。前回我在市裡会上看见他,当时我就觉得他好像有话要跟我說,曲裡拐弯地說你现在疑心特大老沒事找事什么的。我当时還沒往心裡去,跟他說你可不是小心眼的人,這几年是身体给闹的,让他忍忍。你說你要是前几年沒跟他那么闹,他也不会這样吧?
文丽摇头說: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說他从前多糙一爷们儿,从来不看小說,一听什么音乐会就打呼噜,可现在,他天天捧着收音机听音乐還学什么什么英格利斯,我告诉你這几年他整個变了一個人。
文秀說:那能說明什么,时代变了嘛!你不也在变?你可别小题大作!這好容易過了几天安生的日子……
文丽打断文秀,說:他怎么回事我心裡有数。文丽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文秀安慰地說:沒到那份上你别這样!你可千万不能再闹了,這种事多伤感情啊,经不起這么折腾了!
文慧說:你受不了管什么呀?你得让他受不了才是本事。我教你一招,不能让他手裡有一分钱。
文丽呆呆地看着母亲的遗像,說:当女人怎么就這么难!凭什么我得费那么大劲把他的心往家裡抻?
文秀說:谁让年轻那会儿你老欺负人来着,那会儿他老抻着你,现在你就得死死抻着人家,這叫报应。
文丽无言了……
文丽听了文慧和文秀的,并开始施展了。她不同佟志闹了,而且对佟志更好了。
這一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佟志回到家,坐下和母亲、文丽一起看电视,也想趁着高兴事說說李天骄的事,就用余光看着文丽,做出不经意的样子說:燕妮安排新工作了。其实燕妮也可以去局裡上班,我跟小李提起過,她說局裡正要人。
文丽问:哪個小李?
佟志的声音极自然,說:就李天骄,人家现在是局裡科技处处长,现在在咱厂技术小组监……
文丽听佟志一說出李天骄的名字,她的手就开始剧烈哆嗦。佟志不敢再說了。佟母闻听李天骄的名字,也回過头来,观察文丽的表情。文丽不說话,努力平静,說:是嗎?你们老战友一起工作,特有默契吧?
佟志强做镇定,說:人家当处长也不天天在厂裡,就是重大实验才来一次两次。佟志表情突然紧张了,看文丽突然起了身,拿起身边的毛毯盖在佟母的腿上。文丽說:妈,你看完這集赶紧休息吧,小心着凉。文丽說完进了厨房。
佟母看着佟志,小声问:那啥子成吉思汗又缠上你了?
佟志瞪眼說:妈,你也跟着乱說啥子!你劝劝文丽,莫听外头人乱說!
佟母点着儿子的脑袋,說:你心裡头不乱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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