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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醒有几分醒?睡有几分沉?

作者:少尹
李念沒有理由反驳他。

  她从沈行之清冷的言语中,听出几分警告的意味来。

  也是,哪一朝哪一代,盐案都不是小事,她如今以一介布衣的身份对這件事如此敏感执着,难免惹人怀疑。

  先前二十年,她确实嚣张跋扈惯了。

  身为长公主,只要不涉朝政,她尽可以被称之为呼风唤雨的人物。

  她說出口的一句戏话,也都有人捧着追着,变成真。

  可如今,她放弃了那個身份,放弃了那些权力和责任之后,自然身上所有的特权,都消散殆尽。

  李念深吸一口气。

  她了然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不能再往前了。

  她若是贸然行事,虽然救了天下人,但定会坑害帮她隐瞒身份的林建成一家,甚至连沈行之和他京城的八十老母,也要一同被严加查办。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干不出忘恩负义的事情来。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看世人造化了。

  時間一点一点向前,那一道倾斜的阳光缓缓走向门外,渐渐离开這间堂屋。

  沈行之低着头奋笔疾书时,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揉着自己的额角,沉默不语。

  正午已至,沈行之写完书信再写奏本,林建成拿着官印一连盖了四五個章。

  直至奏本的最后一個字落笔,沈行之自桌角拿出黑长的印章盒。

  他打开之前,抬头看一眼李念。

  李念坐在自己的躺椅上,始终望着屋外。

  风吹起垂坠的珠帘,摇摆中发出叮当的声响,鬓边的碎发沾在唇上也无暇顾及。

  沈行之低垂了眼眸,他打开盒盖,嵌着贝壳的黑漆盒被放在一旁。

  盒子裡三枚印章,他先拿起自己的私章落在奏书上,再拿起京察官印盖上。

  最后一方,乃是楚阳郡公的大印。

  李念仍沒回头。

  沈行之站在原地,迟疑些许。

  他手上那块楚阳郡公的大印,此时此刻就像是烫手一般,在左手手心裡来回地翻滚。

  不知为何,他此时无比希望李念能回头看一眼,能如昨晚怀疑他一般,不顾一切地看過来,哪怕只看一眼。

  可李念终究沒有。

  沈行之站了一息時間,最终两手将大印盖上,小心翼翼按压片刻后,才慢慢从纸张上,把它们分开。

  鲜红的“开国楚阳郡公”印,在“沈谦”私印的左侧,格外清晰。

  林建成伸手把桌上的奏书整理好,一并拿在手上,堆叠在一起。

  他一抬头,沈行之手裡還拿着大印。

  林建成迷糊了一瞬,转头顺着他视线看到李念的时,心下了然。

  他思量些许,轻声道:“沈大人,下官這就遣驿马官将奏本送出去,您還有什么其他吩咐么?”

  沈行之這才慢慢回头。

  他看着手裡的印章,再看看桌上的盒子,片刻后将印章放回盒子裡,扣上盖。

  “林大人。”沈行之抬起眼眸,“府上可有飞刀?”

  林建成愣了下:“啊?”

  飞刀這东西并不多见,江湖人用得多一些,官家手裡很少。

  林建成府裡沒有,最后让县丞在府衙库房中翻箱倒柜,找出来两把。

  巴掌大,刀头不那么锋利,肉眼可见的有些钝。

  “這就行。”沈行之顺手拿在手中,看着天色向晚,便又侧身询问身旁李念,“饿了么?”

  李念一头雾水。

  晌午要办盐案,她懂。

  自己的侍女与他沈行之的贴身侍卫,和天下百姓相比,分量确实沒有那么高。

  但现在,盐案已经办妥,五百裡加急的驿马早就飞奔出去了,连仲康顺都差人传话說往各地去的急件都已经在路上。

  他居然還有心思在這问她饿不饿。

  他果然還是那個沈行之,做事让沈念看不透想法的男人。

  “我以为你要這飞刀,是为了去救你的北息和我的佩兰。”

  她蹙眉。

  如今天色已晚,暮色初现,天空被夕阳烧出枣红色的云。

  她一整日都忍着沒說,但此时此刻,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佩兰在她心中,远非只是個贴身侍女。

  刚刚想起前世,不愿意重蹈覆辙的李念,其实是有心无力的。

  她在大魏天下享受玩乐十六年,回過神时,大半功课都是从头学起。

  而那时她口碑差极,整個内院裡就只有比她年长五岁的佩兰陪着她。

  亦师亦友,支撑她度過最难的時間,也是她最信赖的人。

  让她对佩兰的危险视而不见,她做不到。

  她能够强忍着等沈行之一封一封写完书信,沉默着看他安顿好一切步骤,不代表到现在,她還能继续沉默。

  “沈行之,天下人是人,我的人也是人,你区别对待,是不是不妥?”

  沈行之沒应声。

  李念有些起了火气,正要再行质问,他却“噗”一下笑了。

  似乎他也觉得此时笑出声非常不妥当,侧過身背对着李念,肩头微微颤抖。

  “你笑什么?”他這做法让李念更觉得上火,“你的侍卫腰间佩剑,一看就是江湖高手,我的侍女却手无寸铁,虽然会点拳脚功夫但到底是女子,身处险境时难以支撑太久。”

  她抿嘴蹙眉:“你不快想個法子救人吧,還问我饿不饿……我饿死了,恨不得把你扔到锅裡煮着吃了。”

  结果,她說完后,沈行之左手抬起挡着嘴角,笑得更大声。

  “你還笑?”李念更气,伸手就抢他手裡的飞刀。

  沈行之一個侧身,躲過李念的手掌心,立时将手臂举起,笑道:“若是你那侍女听到你這么說她,估计是要将整個刘府都掀翻過来,证明给你看。”

  李念愣了下。

  她抢飞刀的手停在半空,怒火熄灭了大半:“刘府?”

  沈行之怔住。

  遭了,一时口快,說漏嘴了。

  李念站在原地,敛衽望着他,自下而上抬起头,冷声道:“……你昨晚醒着?”

  沈行之面上的笑意仍在。

  他慢慢放下高抬的手臂,低头看着手心裡的飞刀,大拇指指肚轻轻刮了两下刀刃,像是想了一阵,才抬眸看着李念的面颊,微笑询:“你希望我醒着,還是希望我沒醒?”

  李念被他的反问,窒了一下。

  夜风吹拂,草香笼罩着两個人。

  李念眉眼之间倒映出沈行之一個人挺拔的身姿。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色的外衫,形制简单,腰间云纹腰带上坠着一枚白润的玉佩。

  将那股出尘的凛冽气质,展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他不笑如冰,笑起来如谪仙降世,手腕来回翻着,把玩着手裡的飞刀,什么也沒說。

  可李念觉得,他已经将话說得非常清楚明白,能說的不能說的,尽在其中。

  李念两只手指来回摩挲着,眸色裡多了几分考究:“醒有几分醒?睡有几分沉?”

  沈行之挑眉。

  他越发觉得眼前這小丫头明艳過人,天资绝顶,生在帝王家可真真是称得上天命所归。

  “十分。”沈行之微笑道,“醒也是十分,睡也是十分,行是十分,醉也十分。”

  李念的手紧了。

  她两只手叠放在一起,置于身前。

  往昔沈行之那些過度回避的动作都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十分清醒,便是早就知道她是谁。

  李念站在原地,浑身山上起了几分冷意。

  她不想回那高墙之内,也不想做和亲联姻的棋子,眼眸在他身上打了個来回,两手慢慢背在身后。

  她笑起,故作轻松道:“哦,原来沒醒。”

  沈行之抬起眉毛,手裡的飞刀转了两圈,也点头温言附和:“嗯,睡得很沉。”

  李念尬笑一声,背過身,脸上的笑意散了。

  ……要不然,杀了灭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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