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條鲸
训练基地占了几千公顷,铁栅栏围墙跟长城似的,总有修护不周的片段。
西北边的灌木丛,窸窸窣窣地响。
无人街道上,熄灯的宾利见证了一场壮观的“偷渡”。
“王峥宇,你要的酱鸭舌,還有宋晨,你要的七分熟烤牛排。”秦茗裹着披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把盒子递进围栏。
车上還有一大堆东西,是他们在电话裡說要吃的要用的。
她沒来得及搬下一趟,牛排就进了宋晨的肚子。
“嗝,人生啊,圆满了……”宋晨吃得满嘴流油,甚至得扯片树叶擦擦。
“跟野人一样。”沒有点菜的沈烨非常鄙夷。
“呵,你還好意思說人家,”秦茗嫌他站着說话不腰疼,“拜你所赐,背不下来我电话号码,你的好朋友们才会饿到今天。”
沈烨难得力争:“宝贝,那最后也证明我是对的。”
這事說来也好笑。
集训开始后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沒收,公寓裡的电话线也掐了,但是招待所门口有免費电话亭,理论上来讲要联系外界不成問題。
但問題就在于智能手机太智能,众人的脑子裡都在记训练球路,背不下几個电话号码,宋晨连宋知芸的都不记得,王峥宇倒是记得自己爹妈的,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
唯一的希望花落沈烨,结果么,可想而知。
宋晨难得瞄到蹬鼻子上脸的机会,逮着這事叨叨了一個礼拜。
沈烨憋着一肚子火,直到某天基地食堂裡的电视机恰好在播娱乐频道,介绍几家著名娱乐经纪公司的时候,镜头恰好扫過巨象的前台座机号码。
就那一下。
虽然是一闪而過,但沈烨记得非常清楚,饭也不吃了,冲到电话亭去。
号码拨到一半,宋晨犹豫插话:“烨哥,你确定是832开头?我咋看见是831呢?”
王峥宇跟着嘟囔:“832831根据我的理解,我觉得831好像更可能一点。”
被這两個猪队友一瞎掺和,沈烨记得的也忘了:“操,你们是在买彩票啊,滚远点。”
之后的几天,经過无数次排列组合,一遍遍地打,直到今天总算打对。
就是沈烨第一次差点拨出去的号码。
正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就是如此。
秦茗把最后一趟东西交到沈烨手裡,他忽然拉住她不放她走。
“干什么?”黑灯瞎火的,她甚至看不清他。
“我是沒点菜,”他哂笑,“因为有你就够了。”
“你要我进来?”秦茗咋舌,打量着锈掉的铁栅栏,中间甚至空了一根。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送上门的甜点,专门送给他吃的。
“不然何必费尽心思打电话给你,”他道,“再說,很多人還要找你帮忙。”
“沈烨,我是经纪人,”秦茗听着都觉得好笑,“你给我封了個什么官?买办?”
“不是官,你是救命药,”他哄,“铁栅栏我都帮你锯好了,带上笔记本电脑,进来。”
他可真是贴心。
就這样,她挤過铁栅栏,再被他牵着穿過灌木丛,顺利地“偷渡”进入训练基地。
“我一辈子三十年,沒干過這种事。”秦茗吐一口草籽,衣服上都是树叶渣。
白天她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出入的全是高端场合,连灰尘都沒有;
到了晚上,被沈烨撺掇着做各种偷鸡摸狗的活。
宋晨和王峥宇走在前头,越往建筑楼靠近,越是贼眉鼠眼地抱紧塑料袋,就怕有声响。
“你们从宿舍逃出来的?”秦茗看楼层都熄着灯,疑惑道。
“刚下夜训,接到你再顺路回去。”沈烨就等她体谅一句辛苦,心花怒放得很。
秦茗一盆冷水泼下来:“那你是不是沒洗澡?走得离我远点。”
听得他牙痒痒。
云知公寓的门禁是人脸识别系统,他强行扛着她走进去的。
“你腿脚慢,我怕你跟不上被挡在外面。”男人還美其名曰理由充分。
秦茗简直要心梗:“强盗逻辑。”
明明就是为了报复她。
男子单打组队员的房间都紧挨着,沈烨把她带进自己屋裡,接着就去洗澡。
秦茗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环顾四周,甚至不觉得這是人住的地方。
桌子上除了日历闹钟以外什么都沒有,单人床也收拾得過分整齐,衣帽柜更比床還窄小。
冷清得家徒四壁,哪裡像是宿舍,分明就是禁闭参禅。
他何必受這种苦,秦茗想。
沈烨刚洗完澡,宋晨和王峥宇也溜进房间裡,還把门反锁上。
“你们要找我帮忙?”秦茗记得沈烨提過。
“对,”宋晨非常郑重地把手裡的东西递给她,“仙女,我的命就拜托你了哈!”
秦茗接過一看:各种零食。
“都是我的私房零食,”宋晨戳戳手,“限量版,很难买到的!你尝尝這個棒棒糖,贼好吃。”
“到底要我帮什么忙?”秦茗失笑。
“仙女那個我們队裡的自我总结ppt明天就要交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润色一下?”秦茗倒是记得上次来开竞标会,他就坐在旁边看她画
宋晨连连拍大腿,想說的话又說不出口,有种两肋插刀的赴死感:“啊啊对!”
“還有我的那份”王峥宇老脸犹在,非常礼貌地双手合十請求。
這对秦茗而言根本就不是問題,她答应了。
二人纷纷拿出u盘。
“你的不用改么?”等待文件加載的功夫,她回头,戏谑着问沈烨。
王峥宇跟宋晨像左右护法似的站在桌子边,他沒地方站,只能坐在床上。
“不用。”他的回答很决绝。
秦茗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体贴地不再看他,打开电脑上的文件。
只消看一眼,她就不淡定了。
润色也得有個基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這跟空白模板有什么区别。
“宋晨,”她无奈扶额,“你把每一页想要表达的內容梳理一下告诉我。”
“啊?哦。”
触控板轻点两下,打开另一份文件。
无声叹气。
“王峥宇,你也是。”
“哦,哦。”
秦茗从未设想過,有一天,她会躲在云知公寓裡沈烨的房间替一帮运动员修改自我总结的ppt,每一份還要故意做得拙劣些以符合他们的性格。
“左右护法”不肯走,坐在地上陪她。
沈烨依旧在床上,她时常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他在描摹她的样子。
零点過后,宋晨像只愁眉苦脸的哈巴狗,边看着她改,边背诵小本本上的英语单词。
“grey,grey,灰色的,orange,orange,橙色的”
“怎么還要背這個?”秦茗在用格式刷调整頁面,shift+control+c按得她手指酸。
“九点钟的文化课,英语老师要抽单词。”宋晨卖惨。
“我比他好一点,”王峥宇也沒精神,“背到gold了,但数学课鸡兔同笼的题目還沒做。”
秦茗越发不懂:“你们运动员不该专心训练么?弄這些旁门左道有什么用?又是做ppt又是上课,哪裡顾得過来。”
“不知道啊,”宋晨苦恼得要命,才二十岁头发都秃了,“教练說,汇报和文化课一样沒完成就不能训练,周末還要苏杯选拔赛,我快死了。”
“先去睡觉吧,”秦茗看他的黑眼圈也是岌岌可危,“我弄好了让沈烨捎给你们。”
宋晨和王峥宇再次感恩戴德哈欠连天,梦游一样的走出门。
秦茗再去看沈烨。
白炽灯也昏黄了,他躺在单人床上休憩,胡渣潦草,被子也沒盖,看不出是不是睡熟。
她有很久沒看见他睡觉了,那日一别,谁也沒想到现在的处境。
“喂。”她晃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惺忪睁开眼:“那帮碍事的走了?”
“你的ppt呢?”她答非所问,想帮他一把,“還有,单词背了沒?”
“沒有。”他非常干脆,一次性回答两個問題。
“你呀你。”她叹气出声。
“上来睡觉。”他给她腾地方。
“等我半小时,马上就好。”
這一晚,最后睡得也不怎么样。
六点半,秦茗被晨训的闹钟吵醒,腰酸脖子痛,隐约有落枕的症状。
单人床实在太小,比她的榻榻米還小,他像狮子护肉一样从后面抱着她,哪哪都贴在一起,亲密得過头了。
她不想起床。
他也不想起。
“你留在這,我能在床上呆一天,”他的起床气一如既往炸毛,喉管裡的声音哼哼唧唧,“不想起床。”
秦茗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窝在他怀裡蹭枕头:“唔,那你别去了,实在不行我养你。”
紧接着哗啦一下,床差点掀翻。
幸好外头听不见。
七点的吹哨集合不等人,谁都是满脸困意,宋晨和王峥宇特地等沈烨出房间门再下楼。
也是为了等秦茗的u盘。
终于等到了,二人却发现沈烨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连训练服都穿了,放在往常他都是对這种丑套装不屑一顾的。
难不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烨哥咋這么开心?该不会晚上擦枪走火了吧?”宋晨挤眉弄眼,“你可不能這样压榨仙女啊,不厚道。”
“沒有。”沈烨下楼梯三阶三阶地迈,忽然停下,笑得让人不明就以。
“這表情我见過,”王峥宇悄悄开始解說,“从法国回来的飞机上烨哥也這样笑,好像就是为了等秦茗去接他。”
“那现在笑是为啥?”宋晨像個侦探似的提出终极谜题。
“可能”王峥宇闷骚却语出惊人,“秦茗答应要跟他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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