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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局

作者:一颗海藻球
“沈烨,我需要知道,你是否還会因为双相情感障碍而焦虑?”

  “我說過很多次了。

  唯一能让我平静的,就是奥运金牌。“

  就连在梦裡,球队的心理咨询室也還是那么窄。

  沈烨掀开薄毯下床。

  单人间很空旷。

  這是云知公寓唯一的单人间。

  有节水管呈半脱落状,悬在墙边。

  运动员都刚从裡约回来,按后勤维修的尿性,不会太早上班。

  他直接将水管拗断,扔进垃圾桶。

  只因看着碍眼。

  四方桌上還有更碍眼的。

  整套军装,崭新,质感厚重。

  沈烨烦躁地洗漱完,从衣柜裡扯出一件稍旧的衬衣,披上。

  公寓楼就在基地内,前门去食堂,后门通训练场。

  来往人群都是颐养天年的表情,等着队裡放假。

  奥运结束了。

  迎面碰上沈汶,他正在打菜。

  “一起坐?“

  “嗯。“沈烨捞起三個水煮蛋。

  拿完金牌,食堂裡還净是這些难吃东西。

  他们坐哪,羽毛球队余下的人就是闻到甜味的蚂蚁,自动端着饭盆聚集過来。

  小队员们叽叽喳喳:“沈队,你啥时候回家呀?”

  “等下去教练组办公室拿报告,理完东西就走。“沈汶长得俊秀,說话也斯文。

  所以才能当队长。

  至于沈烨,只有沈汶敢找他聊天:“你今天几点授勋?”

  “中午。“沈烨砸开蛋壳。

  正說着,童井撩开门帘子,菜都沒打,直奔他们桌:“沈烨!授勋的衣服你穿好沒!司令等会就過来!别给我瞎搞!“

  ”太小了。“沈烨伸手臂,理直气壮。

  袖口明显短一截,露出腕部,几道青筋虬劲。

  童井只是個教练,哪分得清四年前和现在的军装内衬有什么差别:“不不是,衣服按你奥运体检的尺码算,昨天才做好送来!你吞肥料啊一個月长十厘米??“

  窗外蝉鸣阵阵,电子公告牌上的体感气温直逼55度。

  “你问我,我问谁?”沈烨态度恶劣,撂筷子:“反正打死我我也不穿。“

  其他人只敢低头嗦绿豆汤。

  被他這么一唬,童井也沒主意:“可能他们搞错了吧那你自己解决,但司令要想毙掉你我可不管啊!“

  沈烨等的就是這句话。

  神经病才会在夏天中午穿三层衣服。

  童井去职工窗口转悠了,剩下的队员表情各异。

  沈烨和普通运动员不太一样,他身上有军衔,正儿八经的军衔,羽毛球队裡独一份。

  至于级别有多厉害,沒人摸得透。只记得去年出国比赛在当地遇到恐怖组织,来支援的海军舰长得给他敬礼。

  “不就拿块牌嗎。在哪都要搞特殊。“角落裡有人嘀咕。

  话音刚落,一個半剥壳的水煮蛋砸进他面前的汤盆。

  完美的抛物线运动,汤汁四溢。

  ”怎么着?“沈烨直指那人眉心,呵道。

  ”别,刚起床,勿暴躁勿暴躁“沈汶轻车熟路地劝架。

  在羽毛球队,防止沈烨揍人属于队长的分内任务。

  也是最为艰巨的挑战。

  挑事的叫柯鹏,在二队练男子单打。

  16個运动员去了裡约奥运,可不代表国家队就這么点规模。

  人一多,类聚群分,难免有小群体。

  二队有几撮老鼠屎就喜歡和一队闹矛盾,柯鹏算個领头。

  沈烨直接踢椅子走人。

  沈汶深吸口气,拿起两只包子跟上,還格外庆幸他最近心情不错。

  剩下一群心大的,继续埋头吃。

  午时,几辆越野车依次驶入基地。

  卫队列齐。

  烈日炎炎,石狮子烫得反光。

  士兵们被长袖长裤捂着,不一会就满头大汗。

  张司令素来威严,下车见到沈烨短袖中裤的,一拳砸他肩上,呵斥:“你小子,制服呢!“

  ”太热,不想穿。“沈烨歪嘴。

  他最烦童井叨叨,四年前的那件做完挡箭牌就被处理了。

  张司令完全是要枪毙他的状态,却被沈烨接下来的话堵回去:“我要是中暑,以后沒法打比赛。”

  轻飘飘地,還狂傲。

  沈烨无疑是在跟最严苛的规矩叫板,换做哪個士兵這样,直接通报批评外加流放。

  但人是活的,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勋章拿過来。“张司令给卫兵手势。

  谁叫他偏偏有嚣张的资格。

  一天便這么過去。

  沒有集训,沒有教练组的耳提面命。

  沈汶在公寓房间裡整东西,透過窗户看到沈烨在后头的小操场上遛弯。

  他收拾完了,沈烨還停那位置。

  索性要搬箱子,沈汶顺路下去一趟。

  奥运過后,他们也可以只聊闲话。

  刚收到的勋章在沈烨手裡不過是個玩物。

  “你什么时候离队?“

  “看心情。”

  “也对,”沈汶调侃,“你打报告就是過個流程。“

  教练组肯定会同意,因为他是沈烨。

  “你走多久?“沈烨反问。

  “半年吧,总要陪陪家人,“沈汶回答得简略,”你也该尝试些不同的生活,度假,休息,上几個节目,或准备教练资格证的考试。“

  沈汶非常会說话,唯独不提“退役“二字,知道沈烨不喜歡听。

  但该考虑的总要考虑。

  前无古人的两块奥运金牌,作为一個羽毛球男子单打运动员,世界上已经沒有他可以追求的了。

  夕阳落下一片阴影。

  铁围栏外,人行道和马路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于他们而言,那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過于祥和,脑袋受不了。

  ”沈烨!“忽然有人喊。

  ”哦?你的后援会会长。“沈汶手插兜。

  沈烨打個响指,表示“老子知道了”,懒散地走過去。

  朱迪身高不够,被树丛挡住半個头:“原来沈队也在啊,你好你好!”

  如此奇葩的接头方式就是沈汶和朱迪一起研究出来的,费许多劲才找到這片沒有保安巡逻的围栏。

  外人进基地要写申請看证件,走正门太麻烦。

  朱迪有正经事需要哭诉。

  “后天的应援活动我可能来不了我老板沒同意我請假。“

  她是会长,問題非常严重。

  沈烨拧眉:“你上次說进面试的那所娱乐公司?“

  ”嗯嗯。“朱迪抖了抖双肩包,以表达气愤。

  ”就說是我让你来。“沈烨语气豪横。

  朱迪哭丧脸:“试了我老板好像不太care“

  “看来,你的名号還缺点震慑力。“沈汶在旁边打趣。

  沈烨一脚踩碎地上的树干:“别扯废话,赶紧想办法。“

  沈汶是個文明人,提议让沈烨亲自给朱迪老板打电话。

  奥运冠军总有几分面子。

  但朱迪沒有老板的手机号码。

  ”那写請假條吧。“沈汶退而求其次。

  围栏裡的二位在国家队待了十多年,外头那個四年大学刚毕业,谁也沒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朱迪从包裡翻出文具,竖着递进来。

  沈烨把纸摁在砖上,提笔:“你老板名字?“

  ”秦茗。“

  ”真冷血。“

  “沒那么可怕啦,”朱迪随口道,“她大部分时候還挺讲道理的。但公司裡的人好像都不太喜歡她,同事也叫我小心。”

  “能喜歡才怪。“沈烨最讨厌讲道理,一时又写错字,直接扯掉半页纸。

  “悠着点,”沈汶捡起纸团,抖掉点土,“本子要被你撕沒了。”

  最后,請假條落款为“朱迪的偶像:沈烨亲笔”

  由沈汶撰稿,因为沈烨琢磨不出這么文绉绉的话。

  收好东西,天色渐暗,基地对面的巨幅灯牌亮起。

  “易天王的代言广告都打你们這儿了,”朱迪顺道卖弄工作知识,“ceretti真有钱。”

  “斯什么?“沈汶认得易廷,对洋文却一窍不通。

  “法国的高奢牌子,易廷是唯一全球代言人!“朱迪背起包,“我老板的全套行头也是這家。再說再說,我先回家咯。”

  沒多久便消失在人群裡。

  沈汶感叹:“沈烨,你的后援会会长都工作了,岁月不饶人啊。”

  沈烨骂一句“矫情”,催他也赶紧滚回家。

  翌日,朱迪捧着請假條去找老板,心跳快得跟无头苍蝇一样。

  秦总监办公室内的陈设大变样。

  朱迪想起昨天那小哥。

  不愧是秦总监,随便找個搬家具的都如此像易天王。

  “去吧。”秦总监读完整页纸,似乎买了帐,但又看不出喜怒。

  “啊太棒了!您真好!“朱迪蹦得像兔子,赶紧递上手中的纸袋:“這是我們粉丝团定做的纪念品,马克杯,日历和速干发带,送您一份~”

  秦总监依旧温和地收下:“谢谢。”

  “okok,提前祝您下周长假愉快!“朱迪小心翼翼地合门离开。

  裡头。

  秦茗把請假條对折四次,连同整袋东西一起扔进垃圾桶。

  那时,国家队上下都在迁就我一人,干什么都特小心。

  老童常念叨,我应该改個名字,火换成水,学学沈汶。

  這是迷信,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确实是火的毛病。

  ‘双相情感障碍‘就叫躁郁症。

  心理医生总喜歡玩文字游戏,其实我清楚得很。

  当然,队裡不可能让任何人把這事传出去,只說我脾气差。倒是省去不少麻烦,譬如又臭又长的赛前精神状态核查。

  我懒得去理網上一群傻叉

  ——《传记:沈烨》手稿删减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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