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劝說 作者:秦琦 請记住书,轩,網,持续更新、永久免費。 寒风過肤,吹到她尚带着几分水渍的脸颊上,愈发刺骨难耐。 玉茗在旁低声劝道:“小姐,奴婢瞧着這天很像是要下雨,您還是别去了” 這般寒冷的天,若遇雨雪交加,以小姐這未愈的身子,势必又得冻出一身病来。 “你们不必跟着了,我去去就回。”陆瑾怡接過玉茗手中的暖炉,固执地說道,身影很快融进了雪色中。 玉茗在原地叹息,等何嘉婉追上来,便急忙迎上前去,“表小姐,您您帮奴婢劝劝小姐吧。” 五爷的事,府裡向来沒人敢管,她瞧小姐這执拗劲儿,倒像是想插手了。 何嘉婉何其通透的人儿,又岂会不知道玉茗是担心瑾怡多管闲事惹人非议,投给她一個心安的眼神,“放心,我会帮你看着你家小姐的。”加快脚步追上了陆瑾怡。 连翘就跪在庑廊下,绿沈色的小袄落满了碎雪渣子,她双眼红肿,泪珠已被四处飞窜過来的寒风风干,原本就消瘦的五官,显得极为憔悴。 旁边已经围了好些窃窃私语的丫鬟婆子,却无一人敢上前搀她起来。 陆大老爷身有残疾,虽說捐了個中书舍人的闲职,但一直闲赋在家。 陆府這些年一直靠陆澹這個朝中新贵,新晋的户部尚书在养活,遂陆澹在陆府可谓是神一般的存在。 即便不是当家人,却更胜当家人,府内大小事务都是他在做主,就连府中唯一的长辈陆老太太也礼让他三分。 而连翘虽說生了陆澹的长子,但到底沒什么名分,她们這些做下人的,又哪裡敢冒着得罪陆澹的危险,去搀她起来。 陆瑾怡很明白這一点,然這寒冬腊月,天上還飘着细雪,就连青石地板上也结了冰,连翘要是在這儿再跪下去,那她的腿就是不废也得落下病根。 “你起来吧。”陆瑾怡迈步上前,脱口而出就是這么一句话。 她沒有错,根本沒必要跪在這裡。 如果陆瑾怡沒猜错,陆澹他是看到了那包栗子糕,猜到连翘曾进過那個院子。 从她被关进那個无人问津的院子开始,陆澹便一直见不得别人对她有半点好,大抵是怕旁人沾染上她的晦气罢 沒想到過了這么久,他還是這副样子,不知道的還以为陆澹待她有多情深意重呢。 陆瑾怡有些自嘲,连翘听到這突兀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眼角還挂着泪痕,看陆瑾怡的眼神,震惊中带着几分欣喜。 只是待看清陆瑾怡的容貌,她脸上的欣喜一点点地褪去,未說什么,便失落地低下了头,隐在暗处双眸早已蓄满了泪水。 方才有那么一瞬,她以为是小姐回来了,是她在喊自己起来 這样笃定中带着几分救赎的语气,她生平只从小姐口中听到過。 终归是她幻想了 陆瑾怡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正想开口說点什么,却听到连翘缓缓开口:“天儿冷,姑娘身子娇贵,回去吧。” 很平常的一句话,陆瑾怡却无端听出了悲凉。 她表面上是陆澹房中人,吃穿用度皆随了姨娘的份,比起那些家生的奴婢,确实风光无限但到底過得如何,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陆瑾怡却沒把她的话听进去,而是伸手将她搀起来。 “哥儿還离不得亲娘。”她轻声說道,顿了一会儿,“何况,這只是陆陆五叔的迁怒,沒必要让你来承担。” 连翘愣愣地望着她,大姑娘怎么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跪在這裡的?又怎么知道,這是五爷因为過世的夫人迁怒她? 难道她刚消散下去的希望,又一点点燃了起来,“小小姐?” 她试探性地喊道,一想到那個可能,她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按规矩,连翘确实得喊她一声小姐,但是陆瑾怡知道,她的這声小姐,跟府裡丫鬟们喊的小姐是不一样的。 “起来。”陆瑾怡只是用力搀她起来,“再跪下去双腿可要废了。” “不不,你不可能是小姐!”连翘忽然语气坚定,疯了一般猛地将陆瑾怡推了开来。 她的小姐早就死了,死在了无人问津的院子裡,死不瞑目当初要不是她经常在老太爷和老太太面前嚼舌根,老太爷也不会对小姐有這么深的成见,以至于后来避瘟神一般,将她关在那偏僻的院子裡,不闻不问。 小姐的死,她脱不开干系的刚刚也只是她的错觉而已,這分明是陆府的大小姐,她经常能见到的人。 怎么就将她错认了呢 陆瑾怡身后是台阶,又全无防备,被她這么突如其来的一推,脚下踉跄,身子后仰,眼看就要跌到雪地中,何嘉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连翘见自己差点将這陆府奉若至宝的小姐伤到,立刻惶恐地就要磕头赔罪,何嘉婉却先她一步出口:“你這丫头,怎么這么不识好歹,瑾怡好心冒雪来看你,你却” 连翘脸上已是无比自责了,陆瑾怡知道她并未故意,轻轻握住了何嘉婉的手,“我沒事。” “可是”何嘉婉有些忿忿,她左右不過是個丫鬟,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這么对府中的嫡小姐,分明是沒把她们放在眼裡。 這若是纵容下去,往后還不得蹬鼻子上脸啊。 何嘉婉对连翘本就沒什么好感的,這会儿对她更有意见了。 “她也是无心之失。”陆瑾怡摇了摇头,走到连翘面前,低声說:“我看你的模样,倒不像是被罚跪。天寒地冻的,实在也沒必要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连翘看着她,又有些失神了,明明是不同的两张脸,为何她一开口,她总能听出小姐在世时的语气? 连翘低下了头,不敢再往那方面想了,喃喃道:“您說的沒错,我只是自己在跟自己過不去” 陆瑾怡听到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转身便走,身后却有一双手拽住了她,是何嘉婉,她皱着眉问她:“你這是要去哪儿?” “我去”找陆澹。 她死之后,她房裡的丫鬟都被陆府的人遣得七七八八,而连翘是唯一一個,她還能看到的,与她有关联的人,陆瑾怡不忍心看她在這儿受苦。 而连翘性子倔强,会這么跪在這儿,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必定是陆澹跟她說了什么若陆澹不表态,她恐怕這辈子跪死在這儿都是有可能的。 “你就别管了。”陆瑾怡挣开她的手,迈步往另一侧的抄手游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