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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囚 第40节

作者:未知
“圣人的御驾应该快要過来了,”郑玉磬将佛珠从新锁到枕下的暗盒裡,让枕珠叫人进来大妆,“倒也不必十分仔细,得体就够了。” 她也不是为了在這样的场合艳压群芳,孩子才是百日宴的主角,這场宴会倒也不会持续太久,沒必要在妆面上太费事。 而圣上之所以会如此看重百岁宴,是为了叫臣子们看出這孩子的尊贵,真正为各位皇子下旨行册封礼怎么也要等到孩子满周岁赐名。 然而就算是贵妃這样吩咐了,当圣驾到锦乐宫接郑玉磬与他们的孩子时仍是满眼惊艳,笑着扶起了正要行礼的郑玉磬:“音音之美当真是压倒六宫,朕都舍不得叫旁人瞧见了。” 郑玉磬只是笑了笑,柔声关怀道:“圣人怎么這么早就過来了,我還想和元柏再在裡面坐一会儿的,听到您来了,我都以为自己记错了時間。” “朕急着想见音音,生怕一时同臣子谈過了時間,叫音音生气,一個人自己先去了。” 圣上今日虽然沒穿最隆重的冕服,但是却也与以往不同,精心修饰過,帝妃两人站在一起十分登对,他将郑玉磬看了又看,几乎想要亲一亲那白皙的面颊。 但這毕竟不是私下相处,圣上最终還是怕這样太轻薄了她,只是握了握她的手,“今日所有的宗室与命妇都要来为咱们的孩子庆贺,音音收礼的金盆准备得大一些,省得一会儿不够装了。” 民间有时会为了祈求孩子健康而制作百家衣,但是皇室更倾向于所有的人送些贺礼,命妇们能够接近贵妃,也可以近距离送出自己添盆的小物件,精巧华贵,是個讨好贵妃的好时机。 圣上有意册封东宫,自然不会叫未来太子之母落人口舌,与郑玉磬的仪仗是一前一后,而元柏被乳母抱在怀裡,随后步行。 不過元柏平日裡是被父母宠爱惯了的,平常就算是圣上将他带到紫宸殿,也是抱上御辇的,很少有這种父母都在前面坐着,他却看不到的时候,一时扭着身子不依不饶,叫乳母吓出了一身冷汗。 仪仗浩荡,但還是极有秩序,圣上在前面听见了小儿子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到底有几分心疼,想着外面确实是有些热,吩咐乳母将十皇子抱给了自己。 等候在宴会之所的众人左等右等,见圣上与贵妃的仪仗相携而来并不觉得稀奇,然而当圣上下辇时,众人叩拜起身才发现,圣上的怀裡竟然抱了十殿下! 這份荣宠将所有的皇子都打了個措手不及,八皇子和九皇子年岁小,平常又不怎么见父亲的面,羡慕是有的,但是也不敢表露太多,仍然是随着位份不高的生母坐回席位。 但是几位已经入朝的皇子,却有些不大淡定。 萧明稷大概也是第一回 瞧见郑玉磬穿這样近似于皇后朝服的礼服,端庄美丽,无一丝轻浮,钿钗花树象征了她远远超過众人的恩宠与地位。 就算众人不大明白圣上是不是已经定下来是贵妃之子入主东宫,但是仅凭這一身妆束与圣上同来的荣宠,足以挽回贵妃在立政殿那日所丢的颜面。 圣上大约是真的后悔那份曾经单单许给孝慈皇后的誓言了。 那也是他曾经许给過她的正妃尊崇,也曾在梦裡想象過万一有那么一日,她身穿自己所赐的凤冠霞帔该是何等惊艳,如观音一般端肃庄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但现在做了那個荒诞不经的梦,却不敢正大光明地瞧她一眼。 仿佛只要无意间扫過那片她所在的地方,便能想起梦裡在锦乐宫地毯上的疯狂纠缠与她绝望破碎的神情。 明明他最恨的就是有旁人占有過她,但是今时今日,竟然只有得到她的念头,只要得到她一次,那执着的念头也就该消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那不该有变化的地方,然而這念头一升起来,就遏制不住了。 萧明辉看见自己的三哥低着头看桌上的酒,一如既往是個沉默的陪衬,废太子与废太子妃也是恨得相视一眼,随即假笑恭维十皇弟生得果真随圣上,不免有些嗤笑。 “大哥,想当年你满百日的时候,阿爷恐怕也沒举办過這么大排场的贺宴。”萧明辉等赵婉晴去随着别的命妇送礼时调侃道:“耶耶喜歡元柏是众所周知,连你当年都比不上,更不要說咱几個了。” 萧明烨本来是想和一下稀泥,但是看着几人相争也很有趣,干脆学萧明稷一样,默不作声。 這三個月来无论是惠妃還是丽妃都被圣上冷落得够呛,而萧明辉和自己也算倒霉得紧,萧明稷如今逍遥自在,剩下的活计都被两人分担。 圣上看重本来是好事,但是萧明稷做的事情想来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叫他来做這些固然得利得民心,但是也同样维护了另外几位皇子与世家的和谐,换成他们才知道,這其中的一地鸡毛有多难收拾。 偏偏宫裡的内线還說郑贵妃因着生产的事情冷落圣上,圣人大概是不好拿贵妃和锦乐宫生气,但心情实在不佳,对他们這两個惠妃、丽妃生的儿子倒是多了许多苛责。 废太子虽然還被允许参加宴会,但如今实际上与透明人也沒什么两样,面色铁青地坐在席位上强装镇定,不理几位弟弟的调侃。 圣上与郑玉磬坐在一处,自然能瞧见太子面上不善的神色,虽然见郑玉磬還在接受宗室命妇对十皇子源源不断的夸赞,似乎沒有注意到這边,但還是有了几分不悦。 “贵妃,朕记得辰儿他们几個也是单独为這個弟弟准备了一份贺礼,”圣上打断了郑玉磬身边的叽叽喳喳,瞥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盆子,笑着调侃道:“有這么多叔伯婶娘的疼爱,几位兄长又能悉心关照,想来小十以后讨正妃的聘礼都该出来了。” 郑玉磬也沒有想到命妇们肯這样下血本,只是陪着笑了笑,废太子妃和五皇子妃已经添了一波,看起来都是极贵重的东西,只是心裡感叹了一句奢靡,面上笑意盈盈,顺着圣上的意思奉承。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自然是天家该有的风度。”郑玉磬也虚情假意地嗔怪了一下,“圣人怎么還帮着元柏坑几位殿下的东西?” 圣上却有意叫這几位年长的皇子都過来瞧一瞧這個弟弟,对他们的礼物也很感兴趣。 废太子僵直地站起身,东宫如今并不富裕,因此所能拿出手的东西远不及萧明辉和萧明烨的贵重,赵婉晴已经放了手镯,自己准备的也只是一個金项圈。 他参加這种宴会已经足够难堪了,圣上最爱的再也不是他的嫡长子,甚至对钟妍都失去了兴趣,大概也是对他们利用孝慈皇后這一点感到厌烦,這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但是不知道是真吝啬,還是萧明稷不愿意叫废太子一個人难堪,送的贺礼是一尊中型观音木雕。 木质上乘,但這個礼稍微有些奇怪。 三殿下一向对阿谀奉承的事情沒什么兴趣,只是简短地說了几句“观世音庇佑十弟平安”的吉祥话,就退下去了,弄得热络场面的惠妃都有些尴尬。 不過郑玉磬却沒有留心到萧明辉接下来送上的贺礼,反而将目光停留在了那尊观世音像上。 虽說這样的念头有些亵‖渎了神佛,可那尊观音像,真的有些像她。 而這样好材料所制成的观音,手中却又戴了一串看起来木色与其略有差异的手串。 日光耀眼,郑玉磬正想用团扇遮一遮,将那东西看得更清楚一些,却无意间与萧明稷的眼神撞了個正着。 四目相觑,她蓦然想起来那個叫人疯狂的梦,粗‖暴而令人窒息,不愿意再回忆第二回 的疯癫与杀戮。 這個梦只是她一個人的,但萧明稷却真实地捏了她的把柄,威胁她许他一夜。 她的双颊一下子便红了,侧头去看正觉得周围有趣好玩的元柏,避免同萧明稷有任何接触。 但当她避過头去的时候,那個人却莫名一笑,心情变好了些。 他便知道,郑母妃会记得的。 既然记得,也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第45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五皇子萧明辉送的是一把装饰华丽的小剑与弯弓, 不過剑是沒有开過刃的,适合给孩子摆着看,弓也是重在华丽与精细,就算是等元柏长大了也得另换。 七皇子萧明烨是吴丽妃所出, 吴丽妃原本就很久沒有得宠, 得了宫权之后稍有些疏忽怠慢, 去看贵妃生产的时候头脸整齐, 惹了圣上不快,但奈何七皇子将来的事情還得贵妃来做主, 因此送的礼物也不比王惠妃的五皇子差,一等一的珊瑚树,足有六七尺高, 上面還挂了明珠,白日之下熠熠生辉。 八皇子和九皇子還小,不方便送太贵重的礼物,但是也是自己亲手做的小手工,反而逗得圣上与贵妃发笑,郑玉磬想了想,還让乳母抱住元柏的小胖手, 朝几位送他好东西的兄长拜上一拜。 在场的皇亲国戚瞧着圣上龙颜大悦,贵妃也高兴,凑趣地也說几句吉祥话讨好這位正当红的宠妃。 不過满殿喜悦中, 郑玉磬却瞧得见当元柏去拜萧明稷的时候, 萧明稷微微侧身, 避過去了。 圣上对废太子送的礼愈发有些瞧不上,虽然不指望他如今和以往一样的排场,但是最小的弟弟满百日, 他送的东西却最普通,沒有一点身为长兄的觉悟。 自然一想到废太子当年的排场悉数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堂堂储君,主动纵容腐败,心头的火气就是压也压不住,只是瞧一瞧身侧心爱的女子,勉强逗一逗儿子,省得和他计较。 至于萧明稷,皇帝对他送什么都不觉得奇怪,毕竟他的俸禄最少,平日裡也不见官员怎么孝敬,可能偶尔路遇不平還得自己额外掏荷包资助一些困难的官员,平素沉闷,骑射功夫虽好,但其余的地方一点也不像自己。 沒有一個皇子妃总归是不行,倒不是說皇帝打未来儿媳妇嫁妆的主意,只是有個女主人管账,和他一個不懂内宅的男子总是不一样的,别看這個儿子日子過得勤俭,也只有一处避着人的私宅,可花费却不少。 其中总有缺漏之处,但是萧明稷又不会管,這個儿子连自己過寿都沒送過特别贵重的礼物,随大众的主儿,更不指望他给弟弟送什么光彩夺目的好东西,因此随便夸了两句不走心的场面话,就叫人坐回去了。 “說来看着辉儿和烨儿送的东西,朕倒是记起来有几样還存在内库,沒来得及送给贵妃。” 圣上含笑对贵妃道:“是先帝当年赐给朕的弓箭,還有几株扬州转水运送来的外国珊瑚,正好小孩子喜歡看這些亮晶晶的,朕這几日忙昏了头,忘记差人给娘娘送過去了。” 每年的贡品皇帝都会自留一部分赏人,往年那些剩下的都是交给张贵妃打理,分发给下面的宫妃与皇子,但是今年东西送来的时候,圣上只吩咐人清点入库,沒說怎么处置。 锦乐宫裡六七尺高的珊瑚足有十数株,都是世所罕见,因此郑玉磬看见七皇子送這些倒也不是特别吃惊。 郑玉磬知道圣上怕是有意在众人面前抬自己,便让人取了一杯酒,亲自奉与圣上:“那妾也不推辞,便替十殿下谢過圣人疼爱了。” 显德习惯性地想要上前伺候,這壶酒是新送過来的,不是圣上素日饮的烈酒,贵妃奉上的又是瓷杯,圣上疑心重些,总得再试一遍才行,這一條也不针对贵妃,圣上桌案上的杯盘银器居多,郑玉磬知道的。 但是還沒等他上前,圣上已经从郑玉磬的手中接過那盏不醉人的花酿,一饮而尽。 郑玉磬微怔,“圣人……您怎么直接喝了?” 這要是万一真有人下毒,那她岂不是完了? “音音亲手送来的,别說是酒,就算是毒又如何,朕一样甘之如饴,”圣上瞧她目光惊异,脸也因为饮酒有些红扑扑的可爱,握住了她纤若无骨的柔荑,低声笑道:“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音音当得這句。” 萧明辉第一回 沒有听清,第二回听见的时候整個人的酒都吓醒了。 难怪圣上当初知道他府上侧妃燕音音有孕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夸赞,反而是骂了一通。 他還以为圣上骂他和母妃的原因差不了多少,心裡纳闷大哥的太子妃不是比他们這些人的正妃家室更好,当初废太子宫裡有個婢女怀孕,虽說后来莫名其妙流了,阿爷不是也挺高兴的嗎,怎么轮到他明媒正娶的侧妃就不成了。 萧明辉看了一眼正在饮酒的萧明稷,当初在锦乐宫外那印象深刻的一瞥,似乎也有了原因。 只是這個人是怎么知道贵妃闺名的? 他身旁正妃的脸也有些不好看,见萧明辉有所醒悟,缓缓道:“殿下,回去還是叫燕妹妹改個名字好了,写個折子递给圣人,别犯了娘娘的名讳。” “圣人醉了!”郑玉磬见圣上当众随口唤她闺名,有些恼道:“您再這么喝下去,以后我便……” 她虽然低声,但是所有的人都竖起耳朵听圣上這边,所以后面的话也接不上了。 “酒不醉人,但音音可以。”圣上笑道:“以后你便怎样,再也不给朕绣香囊了?” 圣上的配饰不计其数,但自从得了郑玉磬绣的之后,却只佩戴那一個了,不戴在身上的时候,就换了白玉环。 郑玉磬瞥了一眼圣上腰间的玉环,闷闷道:“反正绣的不好,也不见您常戴,還不如還我,以后有的是人给圣人绣呢!” “宴席上气味杂,朕收在内裡的,哪能叫音音送朕的东西沾了一点脏污?”圣上捉住了她的手来隔衣抚摸那处暗袋,调笑道:“给了朕的便是朕的,以后朕的衣饰就都交给音音安排绣着,旁人就是绣了朕也一概不收。” 郑玉磬知道這只是一句玩笑话,皇帝当然不会要自己做绣娘,低低应了一声,似是含羞,“您醉了,快别說了。” “贵妃也陪朕饮一杯,”圣上叫人斟了一杯酒给她:“从今以后,内廷的事情便都要烦劳娘娘,朕也得先在這裡谢過你了。” 周围這样热闹,郑玉磬便是不善饮也要喝一杯,反正今日已经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這几日都不必喂养孩子了。 萧明稷别過眼去,略皱了眉,口中辛辣的酒液滑入胃裡,像是刀割一样,反而觉得舒服。 她如今身居九重,足不出户,要见她一面也只能是在宴会上,但是圣上却是十分护着她。不见她的时候心裡的那個她总会时不时跳出来,叫自己夜不能寐,见到她的时候,却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与圣上恩爱。 溧阳长公主也算得上是圣上与贵妃的媒人红娘,她特意从道观裡赶過来送了一份贺礼,圣上也对這個妹妹十分喜歡,安排她坐在了一個靠近自己与贵妃的地方。 “皇兄這话好生叫人羡慕,与贵妃像是一对神仙眷侣,”溧阳长公主轻声一笑,她出声恭维道:“许久不见娘娘,气色倒是好了许多,可见圣上疼爱,天恩雨露是最滋养人的。” 郑玉磬笑了笑,举杯同她对饮,她对溧阳长公主什么感觉也沒有,毕竟圣上若是对她沒有表露出明显的意思,那她也不会动了将自己献给皇帝的心思。 一個长袖善舞的长公主,她虽然不喜歡,可還是得应付。 圣上对自己這個知情识趣的妹妹倒是很满意,毕竟圣上也是在道观才第一次拥有了這样艳色无双的美人,哪怕有些违背了自己素日的准则,可若沒有那一场刻意安排的风月,两人也不会有如今的美满。 “你倒是很少进宫,一贯躲在道观清净,”圣上笑着道:“留在宫中住些日子,你和贵妃更熟悉些,同她說說话,省得贵妃心裡闷。” “那臣妹便不客气了,”溧阳长公主也不推脱,她落落大方地谢恩,“等再過半個月秋高气爽,臣妹想和皇嫂一块儿去骑马,還想讨要圣人的那匹紫电。” 這一声皇嫂不合规矩,但确实是讨人欢心的,圣上“哦”了一声,随口对郑玉磬笑道:“你瞧瞧,她进宫来竟然也不是为了瞧朕這個做兄长的与新出生的侄子,只想拐了你一起去骑马,天底下哪有這样和谐的姑嫂?” 溧阳年轻的时候玩的也好,不喜歡骑寻常的马,正巧皇帝的紫电如今空闲,有时候便会借给妹妹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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