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威胁与妥协(上)
一旦听明白他们所禀之事,安离先是一怔,呆了有好半晌后,才突然把手中最喜爱的一只由整块上等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酒杯给砸了出去,正中面前還在咿咿呀呀唱着戏的伶人面门:“還嚎的什么丧,都给我滚出去!”
待几名伶人胆战心惊地退出厅去,就只留下心惊胆战的那两名伴当面对愤怒不已的安公公了。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怒火,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道:“你们把继宗被掳前后所有事都說一遍,记住,不得有半点遗漏。”
那两人对视一眼,便只得硬着头皮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前几日,公子在游西湖时遇见了一個绝色丽人……”
待他们将事情经過都說完了,安离才冷冰冰地盯着他们:“這么說来,你们就這么眼睁睁地看着继宗被人给捉走了?”
感觉到情况不妙的两人当时就膝下一软,跪倒在安离面前连连叩首求饶道:“公公饶命哪!我們实在是尽力了,奈何那两人实在太過厉害,我們才刚一动手,就被人丢下船去了。等我們奋力回到船上,公子已被带走。对了,那两個掳走公子之人還报称自己是锦衣卫的……”這时他们只想着如何让安离息怒,如何将功赎罪,自然是不敢遗漏任何一点已知线索的。
见他二人已說不出什么有用的事情来,安离便吩咐一声:“来人,将這两個沒用的东西给我拖下去打死!”
“是!”早等在外面的亲卫便即上前,拖起两個倒霉蛋就往外走。那两人拼死挣扎着,口裡還不断哀求着饶命,但安离早已不再理会他们的死活,而把心思落到了那些掳人者的身上,猜测着那些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会是谁。
安离开始只道是某些不开眼的小贼想要通過绑架富家公子勒索钱财才绑了自己的儿子。可听那两人說起安继宗早已报出了自己名号,這個猜测就被排除了。在浙江地面上,還沒有哪個贼子有這么大胆子敢绑他安公公的儿子,不然就是拿到了赎金,只怕也沒命花。
“锦衣卫……”安离心中犯起了嘀咕,并不确信两人說掳人的是锦衣卫是真的,他可不相信沈卓的手下会這么不开眼,敢把心思用到自己儿子身上。但在一番思索后依然沒有丝毫头绪之下,他也不得不先考虑這一点了。
“来人,去把沈卓给我叫来,让他即刻到我面前,不得延误。”安离随即下令,即使此事确实与锦衣卫无关,他也得借助這些人的力量来找安继宗。
半個时辰不到,沈卓已满头是汗地来到了安离的面前。在递出百两银子后,他已知道了安公公为何急着叫自己前来,但這却让他更感紧张了。他可是很清楚安继宗对安离有多么重要,现在他被人掳去了,只怕安公公早已怒火中烧。
“公公,您叫下官来……”
安离根本不等他把话說完,劈头就冷笑道:“沈千户,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哪,敲竹杠都敲到咱家头上来了。還敢把咱家的儿子给绑了去。”
“啊?”沈卓先是一怔,但随即就明白了這话中的意思,当即就叫起了撞天屈来:“公公冤枉哪,下官就是有個天作胆子,也不敢动安公子分毫。而且下官最近可是颇为安分的,连一個人都沒有绑過。公公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去我的千户所裡搜寻便是,只要能找到安公子,下官甘心受戮!”說着也跪了下去。
看他如此模样,又深知沈卓胆量的安离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但還是冷然道:“那你說,這杭州城還有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对我的儿子下手?還有,据人說,当时那两人可是报称自己是锦衣卫的人。你虽然沒這個胆量,可你能保证自己底下就沒有那种丧心病狂之人嗎?”
“下官可以保证,我手底下绝对沒有人敢……”话說到這裡,沈卓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后面打着包票的话就說不下去了。
“嗯,你想到了什么?”安离正盯着他呢,一见其表情就知道有事隐瞒。
“下官想到了确实有人有這個胆子,那几個从湖广调来的锦衣卫……”說着沈卓又摇头道:“但不可能啊,下官一直都派人盯着他们呢。如果他们敢干出那种事情来,必然逃不過我那些耳目的。”
“就是他们了!除了他们,整個杭州就沒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干這等事情。你现在就去向他们将继宗给我要回来,要是他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安离却比沈卓要显得有把握得多,因为他想到了那次楼外楼的见面。那些人刚到杭州就敢对自己如此放肆,今日自然也有胆子做出绑架自己儿子的事情来了。
沈卓這时候可不敢反驳安离,便低头称了声是,就要离开。這时,安离又叮嘱道:“记住,保住继宗才是這次去见他们的要务,只要能让他安然回来,你什么都可以答应他们。知道了嗎?”
“是是,只要真是他们干的,下官一定把公子安全地带回来。”再又做出保证之后,沈卓才退出了门去,直到此时他才有空将面上的汗水擦去。在朝着大门走去时,他越想也越觉得此事与唐枫他们脱不了干系。
首先唐枫他们有這個意愿這么做,毕竟這都来杭州几個月了,他们的处境也不见改善,自然希望通過非常手段来改变现状;其次他们有這個胆子自然是不必說了;最后则是他们的能力,他们能在武昌搅起這么大的风雨,又能在运河上与人相斗,想要避過自己的眼线应该也不是难事。
想到這儿,沈卓几乎可以肯定此事当是唐枫他们所为,這让他心下大恼,但却又无可奈何。对這几個手下,他沈千户還真不敢来硬的,不但因为這些人本就在朝廷裡挂上了号暂时动不得,更因为他早已沒有了锐气。
“哎,說不得只能做出些让步了……”在跨马带人直往唐枫他们的居处而去时,沈卓只在心裡暗叹一声。
又是半来個时辰后,沈卓终于来到了唐枫他们的宅院之外。此时那几名奉命盯守的锦衣卫探子见是自家千户带人来了,都很是奇怪地過来請示。
沒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沈卓才道:“你们可有一直盯着他们?”
“回千户,咱们一直盯着呢,不敢有丝毫松懈。”
“是嗎?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能把安公公的义子都给捉了去?”
“這……這绝不可能。他们虽然有出去,可咱们也一直跟着,都沒见他们与人有任何争执。”
“多說无益。来人,去把门叫开,就說是我沈卓要见唐枫。”沈卓无奈地看了這些沒用的手下一眼,只得下令道。
大门很快就被叫了开来,唐枫和一众手下此时都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就迎了出来。這一气势就已彻底压下了急匆匆赶来,只着便服的沈卓及其他人。
但沈卓根本沒有因此而生出不快的心思来,反倒是心下一定。這表明自己的判断沒有错,人确实是唐枫他们掳来的,不然他们不会早早就穿戴整齐了等着自己。
“见過千户大人。不知沈千户今日突然驾临所为何事哪?”唐枫照足了规矩行下一礼,却是一副无辜模样。
“唐枫,你就不必再装了,你们做了什么好事,难道自己還不知道嗎?”沈卓根本沒心思与之绕圈子,便开门见山地道:“你们今天是不是掳了什么人来?”
不想唐枫却一摇头:“千户說的什么话,咱们可是锦衣卫,怎会做出掳人這等干犯律法之事呢?”
“你……”见他矢口否认,沈卓后面的话一时便也被堵住了,竟不知该說什么。
但唐枫随即又道:“不過我們今日倒确实拿来了一個欺压良善的纨绔子弟。不知沈千户来此可是与此人有关?”
沈卓听他這么說来,险些气得一头栽倒,都這個时候了,他竟還在那抠字眼,耍嘴皮子功夫。但明白自己此来目的的沈卓還是按捺下了心头怒意,哼声道:“怎么說都可以,這人你必须交给本官。”
“哦?這是为何?”唐枫只是淡然一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就這反应,却最叫沈卓难堪。他身为上司叫唐枫交人,他居然還问为什么,這不是他這個千户放在眼裡嗎?
但沈卓毕竟忍气功夫一流,便耐下性子道:“你可知道被你们拿下的是什么人?那可是安公公的义子,你敢将他的义子无缘无故地拿了,這不是要与安公公为敌嗎?還不把人给本千户放了!”
听他這么說来,唐枫看着明显像是吃了一惊:“他当真是安公公的义子?刚才他报出自己身份时,我還当他是大言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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