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一章 漫长一日之丑时(下)
但显然,张桐却不是這么想的,并未睡下的他在看到這些人时,顿时精神便是一振,甚至从厅裡迎了出来:“怎么样,你们可真把事情做成了么?還有,适才本侯见东城有火光冲天,可是你们在镇抚司做下的手脚么?”他只关心這些人有沒有成事,至于這些人可能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却根本沒入他的脑子。
为首的粗壮汉子一面命人把扛着的几人放下,一面道:“咱们辛苦布置,自然不会失手了。至于那火,正是我們在镇抚司裡放的,现在那裡已经沒有活口了!”
他說的云淡风轻,但张家主仆二人却都为之动容,只是一個是喜,一個却是惊。张桐满意地一搓手:“好好,你们果然沒有叫我失望……”一顿之后,他又想到了一件关键的事情:“那個杨震?”
“他虽然不在镇抚司裡,但只要咱们的整盘计划成功,他必死无疑,而且根本不用我們动手。”那汉子很有把握地嘿笑一声。
這让张桐面上的喜色更重了几分,随即他又把目光落到了被放下的几人身上,眉头便是一皱:“他们便是你们要救之人?他们身上的伤可需要我找郎中医治么?”
那汉子在那满是伤痕,气息奄奄的人身上扫了一眼,随后轻轻摇头:“已经来不及了,救他出来只为了从他口中得知一些东西,至于這位嘛,却是我們能从北京安然出去的另一重保障了。当然,我們還是相信侯爷您的能力的,不過是以防万一而已。”
“這家伙竟有如此本事么?”张桐很有些诧异地看着地上依旧昏迷的中年书生,总觉着這家伙似曾相识。
“侯爷你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吧,此人乃是锦衣卫都督杨震的兄长,你說是不是一個不错的保障?”
“啊……”听得這话,张桐面色陡然一变,目光中立刻就闪出了浓浓的杀意。就是這個家伙的兄弟,害得自己声名尽丧不說,自己的宝贝儿子张炳更是被定罪流放,如今生死不知,這等仇怨实比海更深哪。
感觉到张侯爷所表露出来的杀意,那汉子忙道:“只要我們能出得北京,這人便交给侯爷你处置。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是得掌握着他的。而且,只要我們能安然离开,计划便可顺利实行,到时候侯爷你的仇也就得报了!”
张桐深吸了口气,按捺下了心中的怒火,這才点头:“好,本侯爷就相信你们的說法,且耐心等上一段时日再說。”
安抚住了张桐后,那几個人又要了個清静的屋子,再把他们从镇抚司诏狱裡救出来的家伙带了进去,除了其中三個为首者进入其中外,其他人都留在了屋外,严加防范。
屋裡,那明显在诏狱裡吃尽了苦头,不知昏迷了多久之人被他们以有些古怪的方法给弄醒過来。见他醒来,为首的汉子当即凑了過去,用蒙人的语言道:“哈辛尔,你可還认得出我么?”
“你……莽剌,你不是在草原么,怎么会在這儿?我……我又是在哪儿?”哈辛尔一脸的诧异与茫然地看着周围,显然吃足苦头的他头脑并不够灵活。
“我們是特意来北京救你的,不過你身上的伤……”
哈辛尔了然地苦笑一声:“我知道,我伤得很重,恐怕活不了多久了,锦衣卫的手段果然了得……”
“你找到我們需要的东西了么?可有被明国朝廷重新夺回去?”莽剌這时候已顾不上关心自己好友的伤势了,而是直奔主题。
哈辛尔愣了下,随后终于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沒错,我得手了,而且虽然锦衣卫在我身上用了无数酷刑,可我還是挺了過来,现在我就把东西的下落告诉你……”說着也努力地向前凑了凑。
莽剌一听顿时面露喜色,忙尽力弯腰,把耳朵贴到了对方的嘴边,听他把那要紧的地点說出来。
在說完這一切后,似乎是了却了心头最要紧的一桩事情,哈辛尔顿时就松懈了下来,迅速地,眼中的光彩便消失不见,继而身子一僵,彻底沒了声息。
看着自己這個伙伴死去,莽剌的双眼便是一红。但随即,他又把悲伤给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仇恨:“东西被他藏在了北京城外,只要咱们能安全出去,就能带回草原!他的死,是很有价值的!”
其他两人也都低头看向了哈辛尔,面上满是尊敬和沉重,草原部众重回中原的道路,将从此开始!
小小的囚室之中,张静云和洛悦颍二女依然靠在一起,有些紧张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這时,那门外居然响起了一阵喧闹,似乎是有人在欢呼,随后又有好几個凌乱的脚步声直朝着她们這边而来。
“這是……”洛张二女互相望了一眼,却只瞧见了对方眼底深处的紧张和慌乱,她们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有厄运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
這时,门呼地被人打开,之前出现過的瘦小人影再次出现在了她二人面前。在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后,便下令道:“把她们都带到院子裡去!”
“是!”当即就有两名汉子踏进屋子,在解开二女脚上的锁链后,便反剪了她们的双手,将二女给推出了屋子,不见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你们做什么?快放了我們!”感受到了威胁的张静云顿时不安地挣扎起来。只可惜,她的力量在這些家伙眼前实在不值一提,对方只用力一扭,双手被反剪的她就是一阵痛呼,再挣扎不起来了,只能乖乖地被带着往前面走去。
至于洛悦颍,她根本连挣扎的能力都沒有,本来之前就身子不适的她,此时只能被人推着往前,面色更是一片惨白。从這些家伙沉默的神色裡,她已明显感觉到了极其浓重的杀意。
待来到前面一进院落的院子裡时,她们看到了一张供桌,上面摆着三副灵位,還有蜡烛香炉以及贡品等物。
那瘦小之人已先她们一步来到了此处,正拈香朝着那几個灵位祭拜着,而后還很是虔诚地将那几炷香插-进香炉,口中念念有辞:“爹,大哥,二哥,三年多了,小妹我终于可以为你们报仇雪恨了!你们不会怪我做得太迟吧……那杨震实在太厉害,锦衣卫的势力又大,我只能耐心等待,才终于在這回找到了能将他全家置于死地的机会……”
因为已不需要有任何的掩饰,她的话很清晰地就传进了张洛二女的耳中,這让二女更是心中发紧。而当她们借着那灵位前的烛光看過去时,赫然看清楚了那三处灵牌上所写的人名,那分别是许惊鸿、许崇山和许崇川的牌位!
“你……你们是白莲教的人?”张静云似是恍然,又似是骇然地叫出了声来。
作为杨震的妻子,她自然知道几年前那些事情的,只是沒想到,自己這一天下来的遭遇竟是白莲教的余孽所为,這让她心裡更加的慌张了。她可太清楚白莲教与自家夫君之间的仇怨了,落到他们手裡還能有好?
那瘦小的身影缓慢地转過身来,月光正落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容色绝不逊于张洛二女,楚楚可怜的俏脸,正是许惊鸿的女儿许水纯!
只不過,此刻的她看上去已沒有了以往的柔弱,而满是杀气。在死死地盯了二女有一阵后,她方才笑了一下:“正是我們這些白莲教的余孽,不過這一回,再也沒有人能救你们了。不光是你们,就是你们的夫君,锦衣卫都督杨震,也很快将因我們而死!”
“你……你胡說!”张静云当即反驳道:“你们要真有那本事,還会捉我們?”
“不错,我們确实不可能亲手杀了杨震,但這一回他已彻底陷入了我們的妙计之中,朝廷会代我們来杀掉他的!”许水纯咧嘴一笑,本来极美的笑容,這时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了。
见两女拼命摇头似乎依然不信,她又回头一指东边的天空:“你们看到那边的火光了么?那正是镇抚司起火造成的!我們這一回要毁掉他杨震所重视的一切,如此才算真正报仇了!”
這时,两女才终于发现了东边天际的火光,之前她们都被這儿的气氛给吸引了目光。如此,她们脸上的惊惧之色更重,难道自己真要命丧于此?
“小姐,到寅时了。”一名下属看了看天色如是說道。
许水纯又朝那几座灵位一拜道:“爹,今日是你的生忌,女儿沒有别的可以孝敬你的,就先把這两個杨震的妻子送下去给你赔罪吧。你放心,很快地,杨震他也会下来的!”
随着她這一句话,站在张洛二女身后的两名白莲教徒已迅速举起了手中的钢刀,只待其一声令下,便会砍下二女的头颅以为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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