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给死人喝的
经過今天的血战,新城的城墙更加残破了,许多城堞都被摧毁,短時間内沒法修复,只能用厚木板钉成旁牌固定在那裡以抵挡箭雨,不然一旦遭到敌军攻击,站在這裡的人可要倒大霉了。被投石机投掷的石球砸烂的城门也沒有修复,就這么洞开着,只能在城门外筑土垒安排军士守着,再在城门甬道内設置两层拒马。那個帮了凉州军大忙的城墙窟窿同样如此,堵是肯定来不及堵的了,只能和先用拒马挡着。
可以說,现在的新城根本就不适合防守,因为它实在太過残破,有太多的漏洞,守這种城那纯粹就是跟自己的小命過不去!
不過,凉州军也沒打算在這裡长期坚守。按北宫静的计划,他们只是在這裡休息一晚,明天就会放弃這裡,向宜阳进发。
所以這個晚上很重要,必须提高戒备,要是一個不留神被人偷了家,那可就哭都沒眼泪哭了。
李睿负责防守的就是這段残破的城墙。他在城墙上放了五十人,准备来個三班倒。在這种泼水成冰的夜晚,从天黑一直守到天亮实在太难熬了,三拨人轮流站岗,每人站两個时辰,那倒是要好過不少。
现在在城墙上值班的就是羊智那一拨人。
李睿来到的时候,羊智正好接完防,正手持强弓腰佩长刀在城墙上来回巡逻呢。看到李睿過来了,他马上走過来行礼:“参见曲侯!”
李睿說:“不用多礼。羊队率,现在情况怎么样?”
羊智說:“還算平静,沒有发现北虏活动的踪迹,可能是白天被我們打怕了,不敢過来了吧。”
李睿說:“這倒是件好事,但愿下半夜也能這样风平浪静。”
羊智說:“但愿喽。”
李睿找了個背风的地方,坐在自制的小马扎上,一個劲的往手心哈气,喃喃诅咒着:“這该死的天气,真他娘的冷!上城墙才多久啊,我的耳朵、手指就冻得刺痛了!”
羊智說:“是啊,真的太冷了。多亏曲侯安排我們三班轮值,不然我們肯定会有人在值夜的时候活活冻死的!”
李睿說:“這么冷的天,不三班倒還能怎么样?别說从天黑守到天亮了,光是在這城墙上呆两個时辰,我就觉得自己要被冻成冰雕了……不行,太冷了,必须弄点热的东西下肚,不然我铁定是受不了!那個谁,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過来!”
一声吆喝,马上就有两名亲随一個提来了一個小火炉,另一個拿来一套茶具,也不知道是打哪翻出来的。
小火炉裡,炭火烧得正旺,散发出阵阵暖意。李睿把手放過去烤了烤,顿时就眯起眼睛,露出了舒爽的表情。见他烤得這么爽,羊智也按捺不住了,也把手伸了過去……
别說,真舒服。
李睿烤了一会儿,感觉手指恢复灵活了,便拿出一個粗陶煮茶壶放到火炉上,往裡面注入清水,然后盖上盖子。
炭火轻轻舔着壶底,不一会儿,煮茶壶的壶嘴中便冒出了丝丝热气。
李睿揭开盖子,拿出一包茶叶,抓了一把小心地放了下去。
羊智好奇的问:“曲侯可是要煮茶?”
李睿說:“对啊。”
羊智神色有些古怪:“曲侯你這煮茶的法子……”
李睿放完茶叶,随手盖上盖子,问:“我這煮茶的法子怎么了?”
羊智說:“甚是古怪!”
李睿纳闷了……他从小到大都是這样喝茶的,可从来沒有人說過什么啊!他问:“怎么個古怪法?”
羊智說:“一般人煮茶都要往裡面放很多东西的,比如說盐、奶酪、茱萸……”
李睿眼都大了:“我的老天爷,往裡面加這么多东西,這還叫煮茶嗎?這分明就是煮饭好吧!”
羊智认真地說:“大家都是這样煮的!”
李睿:“……”
好吧,是他孤陋寡闻了。
中国人跟茶叶打交道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茶叶的歷史跟中国的文明史一样漫长,然而中国人喝茶的歷史却很短,短得只有一千来年。
为什么這么短?
原因很简单:在中唐之前,中国人都不喝茶的,他们只吃茶。
怎么個吃法呢?
就拿唐代来举例吧,当时的人吃茶的时候会先将茶饼放到火上炙烤,到一定火候后便将其辗成粉末,放入水中烹煮。怎么样,是不是大开眼界了?
你以为這就完了?不不不,這才哪到哪啊?接下来才是令现代饮茶爱好者目瞪口呆的开始。等到茶水微沸后,那帮脑洞比菠萝還大的古人便会往裡面加入盐、奶酪、姜、葱、橘子皮、红枣、薄荷……等等等等,甚至是肉!你们就自己想象一下這煮出来的都是坨什么玩意儿吧。不光唐朝和唐朝以前這样搞,哪怕是到了宋朝,也還有很多人会這样搞,比如說在宋代,宋人冬天喜歡喝的一种茶汤就是用花生、芝麻、核桃、杏仁、姜、龙眼、香菜与茶叶一起捣碎再拿去煮,這到底是茶還是八宝粥,就见仁见智了。中唐之前的古人压根就沒有喝茶的概念,人家那叫吃茶,說是吃茶,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吃,喝茶?這玩意儿還能喝?
直到茶圣陆羽横空出世,《茶经》风靡于世,古人才发现,原来茶叶最正确的打开方式不是拿来熬粥,而是拿来用甘甜的泉水煮着喝……
汉代折腾茶叶的方式跟唐代沒太大差别,不過沒有唐朝那么野,能连肉一块扔进茶汤裡煮,但是在李睿看来,也是纯纯的黑暗料理了。他果断阻止羊智不让他說下去了,因为再让他继续說下去,他怕是沒有胃口喝了。
闲聊间,煮茶壶的壶嘴已冒出一串串小小的泡泡,发出咕咕声响,一股淡雅的茶香弥漫开来,让正在站岗的晋军军士们一個劲的抽动鼻翼,心裡直嘀咕:“這位曲侯又在捣腾些什么东西了?怎么這么香?”
茶算是煮好了,不過烫得要命,還不能喝。李睿小心的将茶壶拎起来放到一边,又拿出一個用粗铁丝做成的粗眼網搁在火炉上面,然后打开自己的背囊,裡面是一撂的面饼,都是刚做好的。他先是往粗眼網上刷了一点点油,接着将两個面饼放到上面去。面饼一遇到炉火的高温,立马就冒出水汽,一点点的泛黄、吱吱作响……
羊智问:“曲侯,你又在弄什么?”
李睿說:“废话,当然是弄吃的!”
羊智說:“现在不是用餐時間,曲侯你這样做,是违反军法的!”
李睿翻了個白眼:“违反什么军法?老子晚饭的时候胃口不好,沒吃饱,自己弄点宵夜吃那能叫违反军纪?净扯淡!”
他弄的這個也是无酵饼,烤起来很快的,也就两三分钟的時間,饼的一面已经烤至焦黄,整個饼更是膨大了近一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李睿飞快的给它翻了個身,将另一面也烤一烤,然后放到一边,又拿了两個放上去……
放好那两個饼后,他取了两個粗瓷茶杯,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连同一個烤好的饼一起递给羊智:“尝尝?”
羊智接過饼来咬了一大口,哟,還带馅的。李睿這個很会吃的家伙应该是从今天晚饭时沒有吃完的马肉中挑了几块带肥肉的剁碎,绊上酱,然后包进面饼裡作馅。烤饼的时候,裡面的肉馅遇热,油脂渗出,一口下去一嘴的油水,那叫一個香。他两眼放光,說:“好吃!”
李睿得意地說:“只要是我做的,就沒有不好吃的!”
羊智又咬了一大口,越吃越香,由衷的佩服:“曲侯這手艺,就算不带兵打仗了,到洛阳城去开個食肆也能生意兴隆,過得有滋有味!”
李睿也咬了一大口饼,顺便给正烤得滋滋作响的饼翻了個身:“唉,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打仗啊,沒办法的事情。這老天爷就是爱跟老子過不去,老子明明适合当個美食家,它偏偏要让老子成为一名军人……老子哪裡是带兵打仗的料哟!”
羊智說:“其实曲侯治军的手段還是不错的,打从你上任以来,我們就沒有出過逃兵了。”
李睿說:“那不過是胡人就在山下,大家伙无处可逃罢了,哪能算到我头上。”
羊智說:“曲侯你過谦了。”
李睿摇头:“不是過谦,我有多少斤两我自己心知肚明。”咽下嘴裡的食物,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哎,還别說,這沒有化肥沒有农药,纯天然的茶叶煮出来的茶,香气那叫一個浓郁,抿上一口,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那叫一個舒坦。放现代想喝到這样的茶可难了,搞不好得按两卖,大几百一两的那种!
他倒是享受了,可羊智却沒动,只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呐呐的问:“曲侯,你……你真喝啊?”
李睿說:“废话,不喝的话我煮它干嘛?”
羊智迟疑的說:“這种茶是祭祀先人时用的……”
简单的說就是给死人喝的。
李睿:“……”
妈的,古人在喝茶這方面多少有点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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