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陈家可就得乱套了
两個人一边吃饭一边小声商量起回程的事儿来。
“如今薛老爷子刚過世,陈老夫人悲痛欲绝,你說她還会跟咱们一起走么?”
“估计是够呛了。”厉子安摇摇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如果她肯跟咱们回武昌府倒是好事儿。
“换個环境有助于缓解悲伤,去了之后還能跟祖母聊聊天說說话,也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一個人留在這裡,靖可也不能随时随地陪在她身边,少不得要独自伤神了。”
“黄帝内经有云,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過度悲伤忧思最是伤肺,
“陈老夫人肺本来就不好,年纪又這么大了,太過悲伤很容易出問題,倒不如跟咱们回武昌府,万一有什么事儿我還能帮得上忙。”
“回头我再好生劝劝陈老夫人吧!”
厉子安无奈地摇摇头,這话說得毫无底气。
要知道,這些上了岁数的人,若是犟起来,那脾气真是把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两個人吃完饭,正准备将碗盘都收进食盒内等着下人提走,就听到寿安院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厉子安抢先一步出去查看情况,发现是陈靖可带着下人,抬着昏迷不醒的陈老夫人从外面回来。
厉子安吓了一跳忙问:“這是怎么了?”
沈天舒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扣住陈老夫人的脉门,一边跟着往裡走一边飞快地诊脉。
陈靖可一脸懊恼道:“刚才在客栈,祖母說她想一個人跟舅公待会儿,說說话,让所有人都退出去。
“我当时還特意在门口守着,沒想到等我再进去,祖母已经昏倒在地。”
因为知道沈天舒医术高超,所以他并沒有在镇上直接就医,而是直接吩咐下人将陈老夫人抬回山上。
“陈老夫人這是悲伤過度所致,先将她抬进去,挪到床上躺好,我這就去抓药。”
陈靖可见沈天舒转身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潼娘子,我祖母沒事吧?”
“陈公子稍安勿躁,以陈老夫人目前的情况看,吃一剂药应该就能醒過来了。”
陈靖可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便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有种想要把自己的手烧穿的感觉。
他扭头便看到厉子安不悦的眼神,赶紧松手。
沈天舒从屋裡出来,一脸焦急地招呼采蓝。
“采蓝,你们府中的药房在哪裡,快带我過去。”
采蓝刚才一直在屋外,根本沒挤进去,此时见沈天舒這般焦急,還以为是老夫人的情况不好,吓得差点儿哭出来,但還是快步带着沈天舒来到药房。
药房這边一共有两個药童,沈天舒连药方都沒顾上写,直接用嘴报各种药名和剂量,两個药童忙作一团才勉强跟上她的速度。
沈天舒将抓好的药包好拎回寿安院的小厨房,亲手给熬煮上之后对采蓝道:“這药得熬半個时辰,你在這看着点儿,我先回去看看老夫人的情况。”
采蓝急忙点头答应。
沈天舒走后,采蓝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药吊子前面,双手支着下巴发呆。
她刚生下来母亲就难产而死。
而父亲常年跟在陈将军身边很少回家,后来更是在她七岁那年战死沙场。
所以她从小就是在陈老夫人跟前长大的。
虽說主仆有别,但是在她心裡,陈老夫人就像是自己的亲祖母一般。
如果這次陈老夫人有個三长两短,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要何去何从。
陈家有些远房亲戚,早就盯着陈老夫人身边這几個年轻貌美的丫鬟了。
陈老夫人之前就說過,自己走前一定会把她们几個都安顿好的。
可谁成想会发生這种突发状况。
实在不行,大不了就跟着老夫人去了。
采蓝轻咬着下唇,心裡越想越是悲观。
火苗跳动着,一下下舔舐着药吊子的底,将她的脸映衬得忽明忽暗。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采蓝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张望,就看见邬嬷嬷跑過来。
她身后跟着一大串婆子丫鬟,正在往老夫人房间的方向赶過去。
采蓝赶紧拦住她问:“邬嬷嬷,出什么事了?”
邬嬷嬷一脸焦急,脚底下正飞快地倒蹬着步子,突然被采蓝叫住,差点儿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好在身后的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采蓝,你怎么在這儿?你怎么沒陪在老太太身边啊?
“哎呀,我听說好像是老太太不太好了。
“我、我必须得去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才行啊!”
邬嬷嬷声音哽咽,一边說一边跺脚,一副急得不行的模样。
“什么?老太太她……”
采蓝一听這话犹如五雷轰顶,哪裡還顾得上什么熬药,拔腿就往陈老夫人的房间跑。
邬嬷嬷也赶紧擦了把眼泪,一挥手示意大家赶紧跟上。
一群人呼啦啦都跟着采蓝跑了之后,树丛后面悄悄闪出一個人影。
這人左右看了半天,確認无人之后,立刻快步跑进小厨房。
小厨房裡空无一人,只有正在火上咕噜噜滚沸着的药吊子。
這人从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纸包拆开,看着裡面的白色药粉,紧张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来人深吸一口气,回想着给药之人說過的话,一咬牙,将裡面的白色粉末一股脑倒入药吊子中,然后又找了個勺子搅了搅。
確認過药粉已经都融化在药吊子裡,周围也沒留下什么痕迹之后,
這人才将纸揣回袖袋中,飞快地离开了厨房。
另外一边,采蓝一口气跑到陈老夫人的房间门口,跟正准备往外走的沈天舒撞了個满怀。
“潼娘子!”采蓝扑通一下跪倒在沈天舒面前,“您千万要救救我家老夫人啊!”
邬嬷嬷和后续赶到的人见状也跟着乌泱泱跪了一地。
“潼娘子,您千万要救救老夫人啊!”
“老夫人若是有個什么三长两短,可让我們這些人怎么活啊!”
“老夫人对我家有再造之恩,若是可以,我宁愿替她老人家受苦受难……”
“老夫人一辈子心善礼佛,信女愿减寿十年,求诸天神佛保佑老夫人度過這次的难关……”
一群人七嘴八舌各說各的,吵得跟在沈天舒身后的厉子安都忍不住皱眉。
沈天舒倒是见惯了這样的场景,只是被她们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老夫人好端端地在屋裡躺着呢,你们這是做什么?”
“啊?不是說我家老夫人……”采蓝說到一半突然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沒敢說出后面不吉利的话。
但是沈天舒還是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皱眉道:“谁說的?這不是胡說八道么?
“大家放心,陈老夫人好好的,只是悲伤過度晕過去了而已。”
她說完又看向邬嬷嬷道:“如今家裡遇到事儿了,老夫人身体還不好。
“诸位都是年长的嬷嬷们,就该沉稳些,才好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而不是這样以讹传讹、咋咋呼呼,沒事都要被你们吓出事来了。”
邬嬷嬷闻言老脸一红,沒有說话,眼底的神情却有些恼怒。
她是陈靖可的奶妈,因为陈家一贯的敬重,已经快要忘记自己身为下人的本分,快要以半個主子自居了。
若是被陈老夫人說几句倒也罢了,什么时候连潼娘子這种外人都能对自己說三道四了?
但是就在邬嬷嬷想要反驳的时候,陈靖可从内间出来道:“祖母需要休息,邬嬷嬷,你先带大家回去吧,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再打发人去叫你们。”
随着陈靖可的长大,邬嬷嬷已经不太敢再像以前那样管束他了,反倒对他生出几分敬畏之心。
毕竟她以后在陈府养老的日子過得怎么样,很大一定程度都是要有赖陈靖可的态度。
所以听得陈靖可也這样說,邬嬷嬷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人离开。
陈靖可十分不好意思地說:“潼娘子,家裡乱糟糟的,真是不好意思。”
沈天舒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了。
且不說之前已经见识過了,就拿她前世的一些经验来說,绝大部分的武将家中也都不似文官那般治家严谨。
陈靖可、厉子安和沈天舒三個人站在门口廊下小声說着话。
采蓝端着熬好的药从小厨房過来。
“潼娘子,药熬好了。”
“好,交给我吧。”沈天舒端着药进屋。
不多时,屋裡突然传出碗落地摔碎的声音,然后沈天舒大声呼唤:“陈老夫人,你怎么了?哪裡不舒服?
“来人啊,快将我的药箱拿過来!”
外面的下人全都被吓傻了,厉子安第一個反应過来,冲回房间将沈天舒的药箱拎過来,陈靖可也才反应過来,跟着进了裡屋,并且反手将门给关上了。
其他下人都被关在门外,大家面面相觑,发现其他人眼底也都是一片惶然。
薛老爷子刚沒了,如果陈老夫人再出点儿什么事,那陈家可就得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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