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官匪勾结(3更)
正是傍晚厉子安问過路的一家子。
家裡除了老两口、两個儿子和媳妇,還有三個孩子。
夜裡,大孙子起夜撒尿,正看见几個山匪从不同方向包抄上来,吓得尿都憋回去了。
好在還知道哭,直接把家裡人给吵醒了,
一看這群山匪的架势,老头子和两個儿子立刻抄家伙戒备起来。
两個儿媳把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孩子塞进老太太怀裡,自己则挡在了平板车前面。
老太太一手搂着一個孩子,让他们将头埋在自己怀裡,不要去看前面。
虽然来的山匪一共只有五個人,但领头之人却端着一把手|弩。
老头子知道那是要命的东西,不能硬拼,放低姿态拱手道:「几位壮士,我們都是贫苦百姓,实在沒有什么能孝敬您几位的。
「不如你们看看,這些吃的用的都只管拿去,别伤害我家裡人就行。」
山匪头子看着车上的土豆和一些破行李,冷哼一声道:「谁稀罕几個破土豆子,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說着命人到处翻找起来。
一個山匪翻开车上的铺盖,看到下面藏着几串铜板,立刻拎出来道:「大当家,這裡有钱!」
山匪头子登时怒道:「明明有钱居然還想用土豆子打发我們?老子看起来很像乞丐么?」
老头子心道不好,赶紧道:「您都拿去就是了。」
山匪头子却直接走上前,用手拍打着老头子的脸道:「现在才說太晚了!刚才老老实实的多好,非要跟我耍心眼儿!」
老头子被山匪头子用手|弩指着,只能忍气吞声地解释道:「這位壮士,我們全家人都指着這几吊钱做盘缠赶路回家呢,刚才是我一时糊涂,沒跟您实话实說……」
「啪——」
山匪头子突然用力,狠狠一巴掌扇下去。
老头子嘴角立刻有血流了出来。
「爹!」
「当家的——」
山匪头子十分不满,目光从众人脸上扫過,落在两個儿媳和孩子们的身上。
「现在我信不過你了。」他一挥手道,「来人,给我挨個儿搜身!」
「娘——哇——」孩子被吓得嚎啕大哭。
两個儿媳闻言也都面色惨白,却连個能够躲藏的地方都沒有。
老头子和两個儿子快被气炸了,都默默地攥紧手中的棍子。
虽說手|弩的威慑力太大,可如果這些人真要朝女人和孩子们下手,那豁出命也得跟他们拼了。
眼瞅几個山匪狞笑着朝平板车而去,一個儿子终于忍不住,提着棍子冲了上去。
「你们這群混蛋,我跟你们拼了!啊——」结果刚跑了两步就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山匪头子端着手|弩冷声问:「老子让你动了么?」
「老二——」老头子的嗓子都喊破音了。
「孩他爹——」
「爹——」
老二媳妇和孩子還以为他被杀了,登时哭声一片。
「嘶——我、我沒事——」老二抱着被射中的小腿,疼得话都說不利索。
一家人這才松了口气,還活着就好。
老头子却看出来了,這些山匪对自家的态度,就像猫逗耗子一样,下手之前還得百般折辱虐待。
他气得青筋暴起,怒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們自然是要钱的,你都交出来我們就走。」山匪头子說着,目光继续在
女人和孩子身上流连。
老头子和大儿子冲過来挡在女人和孩子们的前面。
山匪头子烦躁起来,朝着老头一脚踹了過去。
「给老子滚开!」
「哎呦——」老头子被踹得连退两步,疼得弓起身子。
大儿子见弟弟受伤,父亲又被踹倒,眼瞅着媳妇和孩子也即将落入山匪之手,终于忍无可忍,举起棍子砸在一名山匪的头顶上。
這個山匪的注意力都在年轻且有几分姿色的二儿媳身上,毫无防备,吭都沒吭一声就被打晕了。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山匪头子气急败坏,举起手|弩对准了大儿子。
就在他扣动机簧的瞬间,大儿媳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山匪头子只觉胳膊一沉,弩|箭改变方向,直直射入地裡。
「臭婆娘,找死是不是?」山匪头子气急败坏,抡起斗大的拳头朝着大儿媳的头上砸去。
一下,两下——
大儿媳被打得眼冒金星,发出阵阵惨叫,却依旧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手脚渐渐沒了力气,连惨叫都沒有力气叫出来了。
她脑子裡只有一個念头,必须控制住手|弩,孩子们才能安全,家裡的男人们才可能会有胜算。
看着一直被打的娘亲,最开始发现山匪的小男孩突然不知哪裡来的勇气,一把甩开老太太搂着自己的胳膊,扑到山匪头子身上,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操!小兔崽子!」山匪头子疼得倒吸一口了凉气,气得眼睛都红了。
出手之前他着实沒想到,這家看起来老的老、小的小,竟然各個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他甩开已经被打晕的大儿媳,一把抓住咬自己的那個孩子,把他高高举過头顶,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孩子被卡住脖子,喘不上气,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
他透過眼角余光,看向趴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大儿媳,嘴唇蠕动,近乎无声地喊了声:「娘——」
大儿媳突然睁开眼睛,她刚才好像听见孩子在喊她。
「儿啊——」大儿媳疯了般跑過去救孩子。
可她又哪裡快得過山匪头子那不断收紧的大手。
孩子的小脸很快便被憋成青紫色,手脚也不再挣扎,全都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大儿媳脚下一绊,摔倒在地,眼裡满是绝望。
就在全家人绝望不已之际,一把匕首从黑暗中飞出,直取山匪头子咽喉。
「嗬嗬——」山匪头子的喉咙发出一阵含义不明的响动,然后仰面朝天轰然倒下。
大儿媳连滚带爬地過来,抱起已经被掐晕的孩子大哭起来。
其他人则齐齐看向匕首射出的方向。
厉子安阴沉着脸,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虽說他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知道湖广這几年虽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也并非真的沒有任何阴暗面。
但沈天舒白天刚夸赞過湖广如今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夜裡就让他们一起目睹這样不堪的一幕。
真是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像当面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
厉子安上前,弯腰捡起山匪头子的手|弩,其他人立刻被吓得连连后退。
「手|弩是明令禁止民间随意使用的武器,你们這手|弩是从哪裡弄来的?」厉子安沉着脸问。
剩下四個山匪闻言面面相觑,难道拦路抢劫就不是明令禁止的了么?
其实山寨裡的人,绝大部分都不知道大当家的手
弩是从哪裡弄来的。
严格来說,正是因为他有這把手|弩,所以才拉拢了一批支持者,干掉了山寨之前的老当家,成功坐上了山寨的第一把交椅。
刚开始的时候,還有人怀念老当家在的时候,对他颇为不服。
但是随着他经常带人出去打家劫舍,让今年山寨裡的日子過得比以前舒服多了,所以大家对他越来越信服,渐渐都忽略了他的来历。
此时被厉子安问起来,他们几個面面相觑,一時間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天舒在后面轻咳一声,提醒厉子安注意自己如今的身份。
厉子安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只是一個平民百姓,而不是瑞亲王府的世子爷。
他立刻道:「手|弩实在是太危险了,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藏手|弩,必须得上交给官府才行!」
山匪们见他突然间从一身煞气变成了带了点傻气,也都有点发蒙。
這人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個傻子吧?
所以大当家是被一個傻子给干掉了?
他们是一起出来的,回去之后该如何交代?
還不等他们想明白,厉子安就已经取出绳子,将他们几個绑了個结结实实。
一家人此时才终于反应過来,由老头子和老太太带着家人上前道谢。
老头子拱手道:「多谢這位壮士出手相助,不然我家现在怕是就要出人命了。」
老太太抹着眼泪,后悔自己之前想太多,若是当初能跟這对小夫妻搭個伴,看這位郎君的身手這么好,說不定自家也不会有人受伤。
「孩子沒事吧?有人受伤么?」沈天舒关心地问。
大儿媳哽咽着道:「多谢娘子关心,孩子已经缓過来了,只是脖子被掐得青紫了一圈,怕是要過段時間才能恢复了。
「還有老二的腿被手|弩射中了,不過只是皮外伤,算不得严重。」
沈天舒点点头,回车上取出两小瓶伤药交给他们道:「红色這瓶是止血的,白色這瓶是止痛化瘀的。」
大儿媳抱着孩子上前接過药瓶,连声道谢。
沈天舒這才发现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侧的眼睛都肿起来了,伤得并不算轻。
「你自己沒事吧?」沈天舒问,「给孩子的這瓶药你也是可以用的。」
大儿媳连声道:「多谢這位娘子,我沒事,過几天就好了。」
沈天舒见多了這样的母亲,知道即便给她再多的药也還是一样,在孩子的伤沒好彻底之前,她是绝对不舍得把药用在自己身上的。
但沈天舒還是忍不住道:「你的伤很多都集中在头部,還是不能太大意的。
「若是之后有头晕、恶心想吐的感觉,就千万不要再硬撑着,必须赶紧去看大夫。
「你自己的身体好好的,才能更好的照顾孩子不是么?」
大儿媳被她最后一句话给說服了,终于点点头道:「谢谢娘子,我会注意的。」
沈天舒在這边细心叮嘱的时候,老头子正在跟厉子安說话。
「這位郎君,今天可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們一家子怕是都要折在這伙山匪手中了。」
「老丈,你们是哪裡人?這次出门要去哪裡啊?你们对這伙山匪可有什么了解?」
「我們是礼山县人,今年一直在汉阳府做事赚钱。
「入冬之后沒有什么活儿了,眼瞅又快過年了,所以這才拖家带口地准备回老家,谁知道眼瞅快到家了,竟遇到這样的事儿。」
老头子說着,连连叹气摇头道:「這些年在瑞亲王的治理之下,湖广境内各处都比以前安全了许多。
「谁知道我家這次居然运气這么背,回家路上竟遇到了山匪。
「不過能遇到郎君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救,可见是我家的气运未尽。
「待明日把他们几個扭送到官府之后,官老爷肯定会带人进山剿匪的。」
听了老头子這话,下面被捆着的山匪之一突然沒忍住笑出声来。
大儿子气得一脚将那個山匪踹翻在地,厉声道:「笑什么笑,有本事到了官府的大堂上你也能笑得出来。」
「你们若是把我們放了倒還罢了,但若是把我們扭送官府的话,到时候是谁笑着出来還真說不好。」
這個山匪居然還拽起来了。
「你们還不知道呢吧?刚才被他一箭射死的人,不仅是我們山寨的大当家,而且還是县太爷的亲小舅子。
「不然你以为他手裡为何会有朝廷严密管控的手|弩?還不是他那個当县太爷的姐夫给他的!
「等县太爷知道自己的小舅子被你们杀了,你们觉得他是会带人上山剿匪,還是会给你们治個杀人罪丢进大牢?」
老头一家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若真是這样,送官不敢送,直接放了又怕对方报复,那他们如今可就骑虎难下了。
這人說的话虽然不假,但是对他来說,眼下大当家已经死了,他们若真被扭送到县衙,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說不定還会被县太爷迁怒或是直接被推出去顶罪。
所以他此时說這样的话,主要還是想让厉子安等人害怕,进而干脆放掉自己。
毕竟对于老百姓来說,官大過天,闲着沒事沒人愿意去跟官府打交道。
他现在一心只想脱身,却不知道他這话成功地将厉子安的火气又给勾起来了,而且還烧得比之前更旺。
湖广地方那么大,偏远之处有山匪流寇也是难以避免的。
但若是官匪勾结的话,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厉子安差点儿想直接将影卫叫出来,让他们立刻去把這件事查清楚了。
但是一阵夜风吹過,终于還是让他发热的脑袋冷静了下来。
影卫不是暗卫,而且他跟沈天舒的当务之急是抓紧去给陈老封君治病。
当地這個县令如果真的官匪勾结,且让他再苟延残喘几日,日后绝对不会放過他就是了。
想到這裡,厉子安直接对老头子道:「老爷子,天亮之后,你们该赶路赶路,该回家回家。
「這些人呢,你们就不要過问,都交由我来处理吧。
「我可以保证他们以后绝不会有机会登门寻仇的,如何?」
這家人一听居然還有這样的好事,简直对厉子安感恩戴德。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再次谢過二人之后,早早便启程离开了。
但是让四個山匪疑惑的是,厉子安和沈天舒也沒有要处理他们的意思,吃了点东西之后也驾车径直离开。
就在被五花大绑的山匪们以为他们怕了,不敢去报官的时候,树梢突然闪過几点寒芒。
四個人沒有任何防备地应声倒地,喉咙都精准地被一把飞刀穿透。
人倒地之后,伤口处才有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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