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为三姐四莲买布 作者:江心一羽 牟斌還是心疼小儿子的,前头他当着刘氏的面不管不问,却是一转身就把身边的人打发出去问,牟彪還未回府他便知晓事情的原委了,虽知晓了事情不是由儿子所起,但总归不想他在外头惹事儿,待這小子回来,便打算要吓唬吓唬他。 可那知牟彪半点儿不怵他,嘿嘿一笑道, “爹,你也忒小看儿子了,庸脂俗粉怎能入儿子的眼,儿子是做了一回英雄,可沒美人儿呀!” 美人儿是要像韩五小姐那样,眉如远山,目含秋波,朱唇一点的才是,那一对卖面的母女,相貌普通,自己瞧了一眼,便沒再兴致再瞧第二眼,现下让他再想,都想不起来长甚模样了! 牟斌被儿子气笑了, “那……依你的意思,還挺遗憾沒個美人儿给你救?” 牟彪嘿嘿笑, “有美人儿固然好,沒美人儿……儿子也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牟斌沒好气的横了儿子一眼, “這京城之中藏龙卧虎,你才多大年纪,别以为仗着练了几招花拳绣腿,就甚么事儿都敢掺和,你這回是遇上個被酒色掏空的浪荡子,又带的是几個普通家丁,若是遇上硬茬子,看你還有沒有今日這般侥幸!” 牟彪应道, “不是還有爹您么?儿子又不是傻子,打不過不知晓抬您的名头出来么?” 牟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小子,你当你爹的名头当真那般管用,官面上先不說,江湖上不卖锦衣卫面子的人多了去啦,人家给你来個十步杀一人,千裡不留行,便是锦衣卫探子遍天下都沒法子,届时我瞧你又当如何?” 牟彪点头, “爹,您放心,谁能招惹,谁不能招惹,儿子我心裡明白着呢!” 這京城地面之上,无论出身王公贵族,皇亲国戚,又或是达官显贵,富贵人家,都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则,审时度势便是人人都要会的,惹人之前都是要仔细掂量的,十岁的牟彪或许不明白,做過武状元,混過朝堂、军营的牟彪怎么会不明白? 這世上一山更比一山高,便是宝座上坐着那位,也有惹不起的人呢! 牟斌见儿子肯听的进教训,不由心头暗喜, “果然送到外头读书是好的,倒是越发比以前懂事了!” 晚饭时牟斌领着小儿子一同出现在后堂之中,众人见了毫发无伤的牟彪都有些吃惊,五姨娘是提心吊胆了半晌,见着儿子笑嘻嘻无事人一般,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刘氏察言观色,发觉丈夫并无怒色,心中奇怪,面上却是柔柔一笑, “好啦,老八回来便好了,老爷……我們用饭吧!” 牟斌点头,众人入座,席间是個個一脸好奇,却沒一人敢发问,刘氏倒是笑着說起了過年节之事, “老爷,眼看着二姐儿過了年便要出嫁,今年节裡不如隆重些,請了家裡的亲戚们都来热闹热闹?” 女儿家一旦出了嫁便是别人家的了,便是回娘家也是有数的,刘氏是想趁着女儿還未出嫁,与娘家的兄弟姐妹们再聚聚。 牟斌想了想点头道, “好,年节裡热闹热闹也好!” 刘氏见他点头不由大喜, “多谢老爷!” 牟斌出身低,京中的亲戚不多,年节裡要宴請亲戚们多是以刘家人居多,往日裡牟斌不喜刘氏与娘家走得太近,不愿让刘家人仗势,刘氏心中也是多有怨言,如今好不易借着女儿的事儿,让丈夫松了口,自然是十分高兴,便兴致勃勃的谋划起年节裡的各项事宜来,又点了大姨娘与二姨娘的将,让二人帮着自己操办,两名姨娘闻言自然是连连点头领命。 這些家常之事,自不在牟八少爷关心之列,闻言不過耳旁风,听過便忘记了! 待得席散了,五姨娘跟着儿子回了院子,问起今日之事,牟彪一一告诉了她,邵氏却是拉了他的手道, “好少爷,那动手动脚的事儿,可不是我們大家少爷做的,你要打人让牟龙、牟虎去就是了,又何必自己亲自上手,你是金贵人儿,可不能伤着了!” 牟彪一脸的不在乎, “姨娘也忒小瞧我了,那几個庄稼把式還伤不了我!” 只他颇有自信,无奈五姨娘甚是担心,第二日便将牟龙一起派了出去,从此由兄弟二人陪着牟彪进学。 牟龙性子稳重,不似自家兄弟那般沒心沒肺,陪着牟彪下学之后,便催着他快些回家,见牟虎先一屁股坐到了面摊上,他对牟彪言道, “少爷,老爷說了,让您别在外头耽搁,少惹事儿,一下学就回府去的!” 最要紧是少惹事儿! 牟彪一翻白眼儿, “少爷我肚子饿了,吃完了回去能耽误甚么?” 牟龙见他纹丝不动无奈只得跟着坐下,不多时贾四莲端了三大碗面條上来,牟彪使筷子一挑,见下头居然還有鸡蛋,尝了一口,虽比不上家裡厨子的手艺,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儿,三個半大小子都是练武之人,食量甚大,一大碗面下肚也不過只是半饱。 三人起身,牟彪让牟龙扔了一锭碎银子,贾四莲忙道, “多了!多了!牟少爷,我們的面不過三個铜板一碗,三碗面用不了這么多!” 牟彪摆手应道, “就当是本少爷赏你的了!” 說罢头也不回的跳上牛车走了,贾四莲看了看手中的那锭银子,心裡有了计较, “将這银子和前头孙家婶婶给的银子凑一块儿,說不得還能给三姐姐多置些嫁妆……” 前头大莲与二莲出嫁,贾氏夫妇陪嫁不過一块铜镜,一丈花布便将女儿打发出去了,连那压箱底的铜板儿都沒有给,大莲同二莲回家时,沒少私下裡向妹妹们抱怨, “手裡沒有半個铜板儿,全靠着夫家,总是十分艰难的……” “婆婆嫌我陪嫁低了,无事时便拿来說嘴……” 本来当媳妇的不好同婆婆顶嘴,有气也只能受着,若是娘家处事不周,留了话柄给人家,做媳妇的在婆家的日子就越发艰难了! 那时的四莲也无来银子的进项,闻听也只能跟着伤心,担心着姐姐们却沒半点法子,這一回三莲出嫁,她手裡有了余粮,总要为姐姐思量思量的。 沒有多久,五莲与六莲用罢午饭回来,四莲问起向氏, “娘,现下如何了?” 五莲冲她做了一個鬼脸,嘻嘻笑道, “還在床上叫唤呢……” 六莲接话道, “這一回爹可是下了狠心,我瞧着娘的脸都肿了,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四莲听了沉默不语,依着向氏的身板儿,对上干瘦的贾金城,真要有心拼命,還不知谁打谁呢,可每回贾金城发怒殴打妻子时,向氏都只是抱头硬扛,连躲避都不敢,贾四莲知晓,向氏這是怕被贾金城休弃,以向家人的德行,向氏若是被休弃回娘家,她除了死只怕是沒第二條路了! “唉!” 贾四莲暗暗叹了一口气,心裡即是恨向氏,却又有些可怜她, “四姐姐……” 五莲拉了拉她的袖子, “這裡我同六莲守着,你回去吧!” 四莲点了点头,交待了两個妹妹两句便回了家,进了家门果然听见裡屋裡向氏在嗷嗷叫唤,她凑到门前一看,见三莲正在用打湿的帕子给她冷敷伤口。 裡屋裡昏暗,窗户透进来的光只照到床边,向氏斜倚在床头,正好让四莲能瞧见,她那一张脸青紫一大块,一双眼肿得只剩下两條细缝了, “娘……” 四莲见這样子也不是办法,便在门口轻声道, “還是請個大夫来吧!” 向氏一听见四莲的声音,便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 “若不是你這多嘴的贱蹄子,老娘会挨這顿打?” 說罢竟是忘了身上疼痛,猛然坐起来,对着门外张牙舞爪道, “小蹄子你进来,老娘打不死你!” 四莲如何肯进去,只立在门前应道, “娘,這事儿可怪不得我,您還是省省力气养伤吧,這沒有几日便過年节了,大舅舅来了,二舅舅和三舅舅還沒来呢!” 向氏听了越发愤怒, “贱蹄子,你敢笑话老娘,你进来……老娘打死你!” 四莲摇头, “娘,你省省力气吧!” 說罢在向氏的咆哮之中,转身去了灶间,吃罢了午饭,四莲出了门却去面摊上,而是左拐右拐从胡同另一头去了街面上,她先是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左右四下察看,沒有瞧见自家那在街面上混迹的弟弟,之后脚下飞快的,扎进了对面卖布的铺子裡。 掌柜识得她,便开口问道, “是四莲啊,你這是要买甚么布料?” 四莲四下瞧瞧,见柜上摆放的都是些粗布,只最裡头挂了几种不同花色的缎料,她仔细瞧了瞧,指了其中一匹织颜色鲜亮的大红缎子道, “柳叔,這個……可能给我瞧瞧……” 柳掌柜见她指了那块料便应道, “四莲啊……我這块料子可是十分贵重的,不买的客人,我轻易不拿出来给看的,這种料子娇贵着呢……” 四莲咬了咬唇,从怀裡取了那两锭碎银子出来,问道, “這些银子够么?”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