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牟彪城外细打听 作者:江心一羽 贾四莲疾步进去,就见内室裡向氏如一座肉山般躺倒在床,大夫正在查看伤势,五莲与六莲在一旁,一個端着满是血水的盆儿,一個手裡拿了帕子,大夫皱眉瞪了向氏一眼, “叫唤甚么叫唤……這伤口不過入肉半分,就是划破了皮,看着吓人,根本不致命!” 還能瞎叫唤,這就不是要死的人! 向氏不信叫道, “那怎么還流了這么多血?” 大夫哼道, “你肚上油太多了,把伤口都撑开了,這药贴不上去,自然流血了!” 這样的伤口便是不管它,流個一时半时的自己都止住了! 大夫转头吩咐五莲与六莲, “你们把這药敷在伤口上,再用白布裹紧,這几日不许她乱动,每日清洗伤口换药就是……” 二人点头,向氏哼哼唧唧道, “大夫,我要去衙门报官,那婆娘這是要杀人啊!杀人!” 大夫就在這杨花胡同外开了一间药铺子,早知晓這妇人的凶名,如今见她终于遇上一個更横的,不由冷笑一声道, “你自家男人就是衙门裡的,你且问问他,你這点子伤口死不死得了人……” 再說了,不是你跑去人家门前叫骂,人家会拿菜刀砍你? 大夫半点儿好脸都不给向氏,把药一给,就问四莲要诊费, “都是邻居,不收你多了,十個铜板儿加上药钱,不過下回换药還要再买……” 四莲点头,从向氏的腰上摸出钱袋来数了十個铜板儿出来给大夫,她送了大夫出去,回来向氏瞪着眼骂道, “我把你個败家的贱蹄子,這么点子药就要给十個铜板儿,你就不知晓少给两個么?” 四莲听得连翻白眼, “娘,您可别說话了,您這一运气,小心肚子上的伤口再裂开了,伤开倒是不怕,把药粉冲沒了,又要花铜板儿买……” 向氏果然不敢吭声了,只是拿眼瞪着她,肚子起起伏伏,白布上头现出两道血迹来,四莲指她的肚子道, “您這样也不成,瞧瞧……這不又流血了!” 向氏气得不成,小心翼翼的收着肚子,咬牙叫五莲和六莲, “再敷点药……” 五莲与六莲掀开伤口上的布條,再将那药粉给她散了些上去,那药入伤口便如万千蚂蚁在咬一般,向氏龇牙咧嘴的小心吸气,生怕肚子起伏大了,伤口又流血。 贾四莲见向氏消停了,便吩咐两個妹妹, “照顾好娘,我到外头看摊儿了……” 二人点头,贾四莲到外头将事儿讲给三莲,三莲却是吓的脸上变色, “她還真下得了手!” 這妇人斗气不過动动嘴皮子,比比声量大罢了,怎得那赖家的一言不合就拿刀砍人呢? “娘沒事吧?” 贾四莲笑道, “放心……沒事,不過就是吓到了!” 看她以后還敢不敢胡乱污蔑人! 姐妹二人在外头守着摊儿,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六莲跑出来叫人, “三姐,你回去做饭吧,老七回来了,一径儿嚷嚷着饿,娘让你回去做饭……” 三莲应声先回去了,留下贾四莲一人收拾了东西,担了东西回家。 当天晚上贾金城還是沒有回家,向氏终是受不住了,不再大叫大嚷,开始哭哭啼啼了, “贾金城這個心狠的,我這都快被人砍死了,他也不知回来瞧瞧……他個沒良心的……我真是命苦啊……怎么跟了這么一個无情无义的男人!” 姐妹几人你眼望我眼,我望你眼,好似這时节才想起,沒人去衙门裡告诉贾金城一声,三莲拉了拉四莲的袖子, “要不……我們去衙门裡找找爹?” 贾四莲摇头, “這都天黑了,城裡宵禁,明儿再說吧!” 向氏這就皮肉伤,只要不流血了,伤口自己会慢慢愈合的,她這是想借着伤给自己台阶下呢,贾四莲偏不顺着她。 当晚上姐妹几個谁也沒去,贾尤传更是沒心沒肺,吃罢了晚饭還跑到外头玩儿了一阵,才回来倒头睡了,三莲睡在裡屋守着向氏,听了向氏一夜的哼哼唧唧。 第二日四莲带着五莲去了外头,留下六莲帮着三莲照顾向氏,待到近晌午了,她才打发五莲去寻贾金城,自己则守在這处等着牟彪過来。 牟彪果然来了,同她說起见過大夫的事儿, “那大夫确实记得,說是那乔娘曾到他那处把過脉,按着他行医多年的经验,应是喜脉,不過日子太浅也不敢太确定,便叮嘱她過些时日再去瞧瞧……” 继而又补了一句, “那大夫也說是胡秀才那病乃是久拖才至不愈,身子虽差了些,但仍是能行房至妇人怀孕的……因而胡秀才所言九成是真,乔娘那肚子裡的胎儿应是他的……” 這便是两夫妻做局让赖东升钻了,赖东升喜滋滋的钻进去,如今弄出了人命案子,還要自己搭上一條性命! 贾四莲点了点头, “昨儿我們家裡也有事发生……” 便将向氏到孙家闹那一通,被姚氏肚子上划了两刀的事儿一讲,又将姚氏胆大手黑的事儿也讲了,末了对牟彪道, “我們都当姚氏是案发后才知晓此事,若是她早就知晓丈夫在外头有了姘头,那她应是最恨乔娘的人吧?” 牟彪听了连连头, “這事儿好办,我們去城外打听打听,那姚氏与赖东升夫妻二人分居,姚氏可是有时常进城,又可是知晓乔娘的事儿,平日裡总归要露出些风声的……” 牟彪也是個雷厉风行的性子,草草吃罢了面,便带着两個小厮去了城外,那头五莲去衙门裡寻着了贾金城, “爹,你快回去瞧瞧吧,我娘昨儿被人砍了!” 贾金城闻言一惊, “被人砍了……被谁砍了?” 五莲将事儿一讲,贾金城的脸立时阴下来了, “你娘這是還嫌不够丢人么,還好脸去人门前骂……” 一听說是肚子上划了两道,沒有性命之虞,贾金城便不想回去了,這事儿闹得這般难看,左邻右舍還不知如何背后议论他呢! 五莲求他道, “爹,你回去瞧瞧吧,你不回去,娘在家裡闹腾的厉害,三姐昨儿晚上就沒合眼!” 贾金城知晓妻子的性子,必是在家中狠狠折腾孩子们,当下心头一软,不由叹了一口气道, “罢了,我下衙后回去瞧瞧吧!” 五莲大喜, “那我們等你回去!” “嗯……” 贾金城点头,打发了五莲先回去,待到下衙,贾金城果然回了家,到了杨花胡同却沒有先回家,先在面摊上见了四女儿, “你娘如何了?” 贾四莲应道, “无事,不過只是两道皮外伤,大夫說了用药敷一敷,待得伤口慢慢愈合便是了!” 贾金城点头, “那……孙家那头呢?” 贾四莲应道, “孙家婶婶是個通情达理的,她倒是沒有怪娘……” 想了想左右看看,招手让贾金城坐下, “爹,我有事同你讲……” 贾金城依言坐下,贾四莲便将牟彪自告奋勇去查案的事儿讲了一遍,贾金城眉毛一挑, “牟少爷竟是查出這么多了……那凶手真是另有其人?” 贾四莲点点头,又将今日的发现悄悄告诉了贾金城,贾金城眉头紧紧皱起,沉思半晌突然想起了甚么, “对了,那日裡乔娘来寻赖东升时,赖东升說了一句话……” “甚么话?” 四莲眼儿一亮,忙追问道, “家裡那個這阵子闹得凶……” 這句话是贾金城离开之后,顺风听了那么一耳朵的,贾四莲闻言也是高高挑起了眉头, “赖东升說的?” 贾金城点头, “赖东升說的……” 即是有了這句话,那說明姚氏是知晓赖东升与乔娘姘居的,那姚氏杀乔娘就大有可能了! 贾金城沉思良久, “走,回去瞧瞧你娘的伤口!” 贾金城同女儿收拾了东西,一起回了家,三莲与六莲见着贾金城喜道, “爹,你回来了!” 二人迎了上来接過贾金城肩上的担子,裡屋向氏听到了,突然发出一阵长长呻吟来, “哎呦!可疼死我了!可是疼死我啦!” 女儿们闻言一脸的惊诧, “娘這是又疼了……不說是睡了一觉伤口都不流血了,今儿午时嚷着要吃肉补一补,還给做了一大碗馄饨吃……” 结果贾老七吃了一碗,向氏吃了一碗,三莲和六莲吃了两碗面疙瘩汤。 贾金城冷着脸,进了裡屋,将桌上的蜡烛移到近前, “我看看你的伤势……” 向氏见他回来心头暗喜, “总算当家的心裡還是有我的!” 当下嘴一瘪冲着贾金城哭了起来, “当家的,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被人砍死了!” 贾金城懒得看她装模作样,掀了她肚子上的伤口看了看,心裡便有数了, “那姚氏果然下手有分寸,两刀都是入肉半寸,這样的伤口只会吓人,根本伤不着内脏……” 他是经年与死人和伤口打交道之人,自然瞧得出来姚氏手下有多准,心下也是赞同了四莲的猜测,暗暗道, “若是牟公子在城外打听出点甚么来,那這姚氏至少有五成会是凶手……” 可如何让姚氏认罪呢? 他们又不是顺天府的大人,能把人押上堂去打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