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骗诳姚氏讲真言 作者:江心一羽 赖东升在裡头沉默良久才应道, “我……那不過就是哄哄她罢了!” 姚氏恨道, “你现下倒說是哄哄她,若是她不死,你送了也就送了,我难道還拦得住?” 姚氏明白的很,乔娘比自己年轻,姿色更胜,便是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赖东升的,只要二人不断了来往,男人色字当头,赖东升总归会被她哄去房产的,她心裡恨极,当时就起了杀机, “我表面装做怕了,便好言哄着她,她只当我真是怕了,居然敢指使我给她熬鸡汤……” 姚氏說到這处,眼裡现出一抹诡异的凶光来, “她這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我……那鸡還是我从村裡带来的,我杀了给她熬汤……” 赖东升那院子裡的东西都是姚氏置办的,吃用的米面等都是从村裡带来的,灶间裡有草药,是前头赖东升嚷嚷头痛睡不好,姚氏从山上采来给他安眠的,她虽叫不上名字,却知晓药性, “我将那草药单独熬了浓浓的一碗,然后全倒进了鸡汤裡……那药原本是有些味道的……” 說到這处她不屑的撇嘴, “她是真沒吃過甚么好东西,居然沒尝出味儿来,吃完沒有多久她就說想睡了,我便把她扶上床去……” 姚氏說到這处又怪笑了起来, “那时候我就同她讲,我知晓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你早就生不出儿子来了……她不信……說是我骗她的,我就告诉她……我把那孩子从她肚子裡挖出来,给她瞧瞧,她便能信了!” 赖东升听到此处呼吸急促,呼哧呼哧的声响似是拉风箱一般, “你……你……” 他“你”了半晌下头的话却不知如何說起,姚氏把脸挤进缝隙之中,冲裡头笑了起来, “我把孩子取出来的时候,她還沒有死,我让她看了一眼那孩子……她還想伸手来抓……之后便有人进了院子……我就躲到了床底下,在床底下偷偷瞧了门口一眼,是一個面色蜡黄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进来便喘的不行,待看清了床上的情形,喘得更厉害了,還哇哇的哭,口裡說甚么乔娘,乔娘,我的妻啊,是谁害了你之类的话! “……再之后……你便回来了……” 說到這处姚氏又哭了起来, “我原是想,杀了她,将她寻個地儿埋了,对外头谎称她又跑着旁的男人跑了,反正她是個水性杨花的,旁人听了也不会起疑,我們再回乡下去躲一躲,這事儿便過去了,谁知……谁知那男人来了,你竟也回来了,你說你……你回来做甚么……害得我想出来拉你都来不及了!” 她从床下出来的时候,赖东升已经拿着尖刀冲到街上去了,她不敢跟着出去,只能一路逃回了村裡,直到官府裡的衙役寻到家裡…… 话說到這处,事儿便已明了了,姚氏在不停的哭,牢房裡的赖东升久久沒有說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的灌酒,咕咚咕咚一口又一口,不多时一小壶浊酒已是被他喝完, “啪……” 瓷壶扔到牢门外头摔碎了,赖东升吩咐姚氏道, “你去把贾仵作叫进来……” 姚氏不动,只是幽幽道, “這几日你在牢中,我在牢外,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如今话說明白了,我倒是不怕了,也不用叫贾仵作了,我就在這处呆着,待到明儿大老爷升堂,我上堂去向大老爷說明事情的缘由,当死的是我……不是你!” 赖东升叹了一口道,, “你一個妇道人家懂甚么,你說是你就是你了,這案子大老爷已经判了,是你一個妇道人家都翻案的么?” 姚氏只是不理,坐在那处一动不动,面色凄然道, “我說是我便是我,你只管将事儿往我身上推就是,這事儿当真是我做的,我剖那女人肚子,同杀猪也无甚分别,你也是知晓的,我是能杀猪的……” 黑暗之中有人在走动,却再沒有铁链拉动的声音, “哗啦……” 有人過来伸手轻轻一挑就把牢门上搭着的铁链挑开,牢门被拉开,一個身着囚衣,披头散发的人走了出来,姚氏见他出来還未回過神来,一脸的懵懂, “当家的……你……” 那人将脸上的长发一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却是牟彪身边的小厮牟龙,姚氏一愣,旋即叫了起来, “你……你不是我当家的!” 牟龙嘿嘿一笑道, “我自然不是你当家的!” 你這年纪都够当我外祖母了! 姚氏慌忙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在外面打瞌睡的狱卒, “你……你……你……” 她此时隐隐觉出有些不对劲儿,一时之间却還有些转過弯儿来,只是指着牟龙“你”個不停,正這时节外头牢门响动,那原本低头抱胸打盹儿的狱卒,站了起来,打开外头的牢门,有一名身着华衣的年轻小哥儿,身后跟着小厮再后头却是贾金城,三人鱼贯走了进来,当先的小哥儿指了她道, “姚氏,原来是你杀乔娘……” 姚氏愣在原地,从牟彪身后走出的贾金城阴着脸道, “姚氏,明明是你杀了乔娘,为何要让自家丈夫顶罪?” 姚氏這时节总算是明白過来,知晓自己是被人诳了实话出来,她惨笑一声应道, “让你们知晓了也好,這几日我一想起当家的在牢中受罪,便一宿一宿的不能睡,连着几日都吃不下一口囫囵饭了,這样也好……你们把我关进大牢,当死的人是我,你们把我当家的放了吧!” 說罢转身便往那敞开的牢门走去,竟是走进去就地盘腿一坐,双眼一闭,一副引颈待戮的样儿,贾金城与牟彪沒想到她如此干脆果决,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互视一眼,牟彪想了想应道, “如何定你的罪也不是你能說了算的,且待我們先见過府尹大人再說!” 說罢,便由牟龙与牟虎二人,一左一右押着姚氏,跟在二人身后去见了府尹大人,那立在大牢门前的孙家寡妇见這情形,吓得脸上变色,上来拉了贾金城道, “贾仵作,這……這是怎么回事?” 贾金城见她一张脸素白,下巴比以前显得尖削许多,想起她前头死了丈夫,后头又死了女儿,如今表姐又摊上這样的事儿,不由心中暗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温言安慰道, “无事……不過是去见一见府尹大人,你……你且在這处等着便是……” 孙家寡妇闻言愣愣松了手,退到一旁,眼看着他们一行人過去,表姐姚氏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目光裡透着的坚毅果决,看得她一阵的心惊。 此時間,后衙裡那顺天府尹张文吉搂着小妾正睡得香呢,外头有人拍门, “大人!大人……” 张文吉半夜三更被人叫醒,立时怒了,喝骂道, “叫甚么叫,哪個不知死活的搅了老爷我的清楚!” 外头师爷应道, “老爷,那锦衣卫指挥使家的八公子,說是關於那赖东升杀人一案别有隐情,如今他已查实,還請老爷出来說话!” 张文喜一听說又是锦衣卫指挥使家的八公子,不由心头暗骂, “這老子不让百官消停,這儿子就指着本官一人祸祸,他就不能换個地儿胡闹么?” 刘文吉一面暗骂一面起身,也不穿官服,只着了一身便服出来堂上见了牟彪, “牟公子,這……半夜三更面见本官,到底是为了甚么?” 刘文吉心裡骂,但面上却是一派和善,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抚颌下三缕青须,看了一眼堂下立着的贾金城, “這不是贾仵作么?” 贾金城上前行礼, “大人,小人贾金城正是衙门裡的仵作,這位牟公子說是案子另有隐情,让小的将验尸结果详說一二……” 牟彪接话道, “大人,前头城中出了一桩子命案,死者胡家乔娘,被人开膛破肚,一尸两命死于床上,大人可是判了那胡东升是杀人凶手?” 刘文吉应道, “确是如此,此案人证物证动机俱全,本官已上报刑部,就等着批文了!” 牟彪道, “大人,此案另有凶手,還請大人提审那赖东升的妻子姚氏……” 刘文吉一愣, “牟公子如何得知此案另有凶手,又与那赖东升的妻子姚氏何干?” 牟彪道, “大人,這事儿說来话长,只說是小子恰巧知晓此事另有隐情,好奇之下追查下去,发现此案凶手并不是那赖东升……因而寻了贾仵作来问话,发觉其妻姚氏颇有嫌疑,今日设计让她在大牢之中說出了实情……” 這话乃是他提前与贾金城套好了,只說是自己要查,不能說贾金城這小小仵作,怀疑大人断案不明,自己私下裡查证,若是让刘文吉知晓了,只怕自己前脚离开顺天府衙门,贾金城后脚便也要跟着卷铺盖回家了! 果然那刘文吉听了,心头暗骂, “這公子哥儿吃饱撑了,无事来破甚么案!” 只這事儿都放到他眼前了,他敢得罪牟彪不敢得罪牟斌,要不然明儿就会有锦衣卫拿着驾贴上门,拿他一個尸位素餐,办差不利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