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石室剖尸需胆大 作者:江心一羽 贾金城想了想对牟彪道, “小人要将孙氏的喉管与肠胃剖开看一看……” 牟彪眉头一挑, “這是何意?” 贾金城道, “這药虽說在口中有残留,但是不是喝入了肚中,却不得而知……” 换言之,這药到底是死前喝的還是死后喝的,還需得剖开肚子看一看才知晓! 牟彪点头,众人看着贾金城取出一块尖锐的小刀,又在孙氏的头下枕了一個圆木头,令她的头部后仰,露出咽喉部,贾金城手持小刀,稳稳划破了孙氏的喉头,死了好几日的尸体,血液早已凝滞,刀锋所過之处,皮肉翻开,血肉是呈现暗红色的,贾金城破开了孙氏的喉管,伸手指进去在裡头一阵捣弄,再收指回来时,指头上有褐色的药汁痕迹。 贾金城点了点头, “牟公子請看,孙氏喉管中有药液……” “可是說明她死前被人灌了药?” 贾金城摇了摇头, “也未必,最紧要看看肠胃之中……這药汁即便是入肚,起效的時間也有长有短,還要看是甚么样的药……” 說罢又换了一把,一刀从上腹划到了小腹,将孙氏的整個肚子都给剖开了,待得贾金城取出两個小钩子,勾住尸体的肚皮,左右一分时,石室之中的恶臭味儿越发浓郁了, “呕……” 牟虎头一個忍不住,捂着嘴冲了出去,牟龙比自家兄弟好些,還是忍不住退了几步,远远的躲到了石室角落之中,牟彪眉头紧皱回头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四莲,发觉她已经取出身上带的帕子,叠了几叠捂在口鼻处,一双黑漆漆的眼儿還在灵活转动,似是并无多少不适。 贾金城又取了一把小刀,将孙氏的胃囊给破开了,他侧了侧身子,给牟彪让开空位,說道, “牟公子,人死之后,虽失了生机,但肠胃還会蠕动一会儿,還能消化食物,因而……裡头的东西怕是会有些……” 他的话沒說完,便拿起一旁的一双银筷子,从孙氏的胃裡挑出一团浆糊一样的东西给众人看, “呕……” 這回连牟龙都受不住了,跟他兄弟一起到外头吐去了,贾金城只是斜瞥了一眼两個小厮,转头对牟彪道, “胃裡并沒有药汁……” 牟彪也学贾四莲那样,取了随身的帕子,叠了几下捂在口鼻处,点了点头,嗡声嗡气道, “那依贾仵作看来,孙氏确是死后被人灌了药?” 贾金城点头, “药汁被吸入了喉咙却沒有进入胃中……” 贾四莲凑過来仔细看贾金城银筷子上的那一团东西, “爹,你让我瞧瞧……” 贾金城点头,把筷子上的东西放到一块白布上,一点点的仔细扒拉开,放到了灯火明亮处,三人三個脑袋挤在一处看了看,贾四莲发现了裡头未消化的块状物, “爹,孙氏這是死前吃過甚么?” 贾金城又翻弄了一下, “吃過肉……好似還是鸡肉……看样子吃下去的时辰,在死前不到一個时辰……且吃的挺急,有大块的鸡肉未及消化……” 鸡肉的肉质与旁的肉不同,倒是能分辨出来,贾四莲奇道, “爹,她在向家還能吃上鸡肉?” 贾金城也是眉头一皱,贾四莲对有些不解的牟彪道, “我那外祖家极是抠门,对女儿尤其刻薄,平日裡别說是吃肉了,便是喝口肉汤都十分难……” 牟彪听了啧啧称奇,心中暗道, “倒要让家裡的几個姐姐去向家過過日子,省得她们成日裡无病呻吟,总說脂粉钱少了!” 依着贾四莲所言,向家那般抠门,孙氏要吃肉必定不会在家裡吃的,看来是在死前在外头吃過一顿好的! 贾金城与贾四莲对视一眼,贾金城道, “那孙氏家中兄弟多,家境可算贫寒,孙氏想来也沒银子自己在外头吃好的吧!” 当初向老太为孙儿挑了這门婚事,就是想着孙氏家裡兄弟多,孙氏嫁過来必也能多生儿子,又孙家穷,为了养儿子,女儿早嫁早了,彩礼上便不会多刁难,向家娶媳妇也能少花些。 向老太算得是挺精,只她万万沒想到,孙家儿子多,打起架来那也是人多力量大了,這厢七八個年轻小子围着向家的男人一顿拳脚,那是往死裡打,毫不留手呀! 牟彪听得眼裡精光一闪, “看来我們得好好查查孙氏死前到底是在何处吃的那一顿……” 贾金城点头又道, “且這药汁分明就是人死后灌进去的,也可能是孙氏在上吊死后,有人将她放下来灌了药,再重新吊了回去……” 只若是再挂回去,为何孙氏的脖子上只有一道勒痕? 难道是死后再吊上去的,可即是死了又为何要灌药? 那凶手這样做又是为了甚么? 难道是为了陷害向富? 为甚么要陷害向富,害向富对此人有甚么好处? 且凶手行凶之时是在夜深人静,向家人难道就沒有听到一点动静…… 這案子只觉好多疑点,石室之中的三人苦思不解,贾氏父女越想越疑惑,牟彪是越想越兴奋, “這案子越发有意思了!” 案子越是复杂才越是显出小爷的手段来,前头同爹讲自己能破案,爹還有些不信,這一回必要露一手给他老人家瞧瞧! 想到兴奋处,手裡帕子掉了都不知,這厢猛吸了一口石室之中那恶臭酸腐混和在一处的味儿,牟八少爷只觉得脑门儿被人猛踹了一脚,脑瓜子便是一蒙,肚子裡开始翻江倒海, “呕……” 他终于忍不住也捂着嘴跑了出去,只剩下贾金城父女二人大眼瞪小眼,贾金城一脸欣赏的看着女儿, “四莲,果然是我們贾家的女儿……” 若四莲是個儿子,便能继承我的衣钵了,仵作這一行虽說是低贱,但能挣银子,只要沒有恶习,养活一家大小那也是半点儿不为难的! 贾四莲眼珠子一转, “爹,老七成日在外头浪荡也不是個事儿,不如将老七带在身边,让他学你的手艺,以后也好有個糊口的营生啊!” 贾尤传那小子,如今越发不像话了,前头還带了几個街面上的小混子到面摊上混吃混喝,被自己一通骂给轰走了,贾尤传转身就去告诉给了向氏,幸得這阵子向氏收敛了不少,沒有抬手就打,只是足足骂了四莲一柱香的功夫。 贾金城得女儿一提醒,不由眉毛一挑,他自家的儿子自家知晓,成日裡大字不识,只知在外头浪荡,日子久了說不定就真废了。 前头赖东升从大牢裡出来,特意過来寻了他,为谢贾金城帮自己奔走,脱了死罪,要将那院子送给贾金城,贾金城不肯,仍是出了七十两银子给赖东升买下了院子,二人在衙门裡转换了地契,那院子如今是贾金城的名字了。 贾金城觉着自己好歹为儿子留下了一份产业,也不能让他糟蹋了,因而对女儿這提议,很是意动, “改日寻個机会,带着他来瞧瞧!” 仵作這一行有师承也有家传,贾金城从自家老子手裡接過来,這是打算不收徒弟,直接传给儿子了,贾四莲连连点头, “好!” 把贾尤传弄去跟着爹办差,她们姐妹几個在家裡日子便要松快些,也免得那小子一個抽疯就在向氏面前告状! 之后贾金城又仔细再验過了一遍孙氏的尸体,沒再发现疑点,這厢将弄出来的肠肚又给塞了回去,取了针线出来,却是吩咐贾四莲道, “四莲,你来!” 這就是针钱活儿,贾四莲点头,把帕子叠成三角,在脑后绑紧,遮住口鼻,低头细细缝合了孙氏的肚子,她抬头看了看孙氏那张青紫可怖的脸,暗暗叹了一口气, “总归也是一场亲戚,也不能让你走的太难看!” 伤口被细细缝了,又喉头处也细细缝了,贾四莲缝的仔细,那伤口处乍一看還真瞧不出曾被人割开過,贾金城看了连连点头,再次暗叹, “四莲要是儿子,就這样的胆子便能做半個仵作了!” 彼时的仵作也无甚深奥学问,首要一個便是胆大,胆小的可是做不了這一行的! 父女二人收拾干净,便出了石室,外头牟彪主仆三人正等着,众人出了地道,回到前堂,都去洗手洗脸這才回来坐下說话,牟彪道, “看来這案子有两條线索可查,一是那孙氏死前同谁吃了一顿饭,二是查一查谁在孙氏死后灌了药……” 贾金城点头想了想道, “依着小人所见,只怕這两样都還要着落到向家人头上……” 孙氏外出,向家人必定是知晓的,這需得叫了向家人来细问,又灌药的人…… 贾四莲道, “会不会是与向家有仇之人,想借這机会陷害向富?” 二人点头,牟彪应道, “這也要问问向富,可是得罪了人?” 且這人必是与向家亲近,甚至就是向家中人,若是不然怎么会比向家都先发觉孙氏死了,又趁机灌药进去? 但若是向家人,为何又要陷害向富? 提审牢裡的向富与询问向家人,這都不是贾氏父女能做的,却要牟彪出马,于是商议先提审人犯,之后有消息再互通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