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還真是這么巧了 作者:江心一羽 那许坤闻言大喜,只当府尹大人要为自己鸣不平,如今他也不想金珠名下的财产了,只想揪着三個儿子让他们吐一些出来,却听得大人下头一句话,心立时凉了半截, “按說你那庶子就不应当分得家产,成年后给些银子,出去自立门户才是的,你那些私产也应当是嫡子们的,依本官看……你不如将私产也分给你们嫡子们,以后由他们奉养你才是正理!” 许坤闻言连连摇头, “那三個儿子对小民不孝,小民不愿他们奉养!” 顺天府尹闻言奇道, “他们最大的也才刚說媒娶媳妇,小的還小,他们能怎么对你不孝?” 這倒是奇了,世人說儿子不孝,多是那成了年的儿子,家中长辈老迈不能动弹,或是不伺候衣食,或是打骂侮辱,或是霸占父母财产等等,才可上官府告儿子们不孝。 這许坤的儿子,年纪小小的,又不用伺候衣食,更不可能打骂侮辱父母,這是怎么個不孝法呀? 于是问道, “他们忤逆长辈否?” 许坤摇头, “沒有!” 那三個蠢货,平日裡唯唯诺诺,戳一下动一下,跟三個木头人似的,怎么敢忤逆长辈! “他们可是吃喝嫖赌,挥霍家财?” “也沒有!” 便是想挥霍也要他们有银子呀,這银子平日裡都在自己手上攥着呢! “他们可有浪荡成性,眠花宿柳?” “也……沒有!” 三個小子毛都沒长齐呢,想让他们浪荡也要有那本钱! 府尹大人一听立时沉下脸来, “即是他们都沒有,你怎能說他们不孝……” 說罢板起脸来训斥道, “圣人言父慈子孝,有父慈才有子孝,依本官看来,你那三個儿子倒是孝顺,却是你這做父亲的不仁慈,不能公平对待几個儿子……” 說着是一甩袖子道, “你若是要告,那本官便将他们全数叫到衙门,做主重新给你们分配家产!” 许坤听了立时便焉头巴脑的回来了,要是重新分配家产,他那四儿子岂不是甚么都得不着了! 许坤再也不敢告了,却是恨恨道, “老子就看着他们三個蠢货如何败家!” 却是回去悉心教导四儿子,一心想让他给自己争口气。 而金珠那头,武馨安一日之内将她的事儿给摆布好了,亲自去接了她回来,金珠回到许府见得那熟悉的门楣却是捂着帕子痛哭失声,她性子太软,若是沒有自家师妹,想来她這辈子是别想再登這道门了! 如今却是那许坤灰溜溜的出去,自己正大光明,扬眉吐气的回来了! 金珠這厢进了门,果然对下人们不计前嫌,不再追究過往,只让他们安心做事,月银提了两成,又对那孙姨娘十分和气, “唉!我們在這家裡假情假意也好,真心实意也罢,也是一起呆了這么些年了,若說我不恨你们,那是假的,但我也知晓,沒有你们還有旁人,要恨只能恨那负心之人,只這世上男子负心人多,一心人少,叹只叹我遇人不淑……” 說罢又拿帕子擦了擦眼泪, “我如今即与他和离,便前事尽抛,再不去想了,你愿意跟着我們也好,我們做個伴儿,一起养着孩子们长大吧!” 孙姨娘也哭道, “以前是贱妾不知事,害得夫人伤心,如今贱妾旁的不想,只要将五郎养大,贱妾下辈子便是作牛作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总归這二人之间,是因着男人生了怨恨,如今男人都沒了,她们還去恨谁去,总归都是守着后宅空闺,养着儿子享清福的日子,何必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倒不如看开些,過日子心情也舒畅些! 之后金八两与刘重九在城外买了個小农庄,便搬到了外头,专司种职海外来的各种稀奇种苗,金珠便将三個儿子送到了城外跟着外祖学医,只沒想到金珠這三個儿子,性子老实敦厚,学医无甚天赋,倒是在种植药材上学了一手,后头入了迷便索性将城裡的药铺全数转了出去,自己只管收租子,却是跟着外祖潜心学习种植之术,多年之后反倒成了大庆有名的许氏三兄弟,药材行中說起种植珍稀药材一道来,无人能可与他们兄弟比肩了! 倒是那许家的四儿子,确是個聪慧出众的人物,又有许坤悉心栽培倒真是做起了药材生意,在這一行中混得也算小有名气,只甚是好笑的是,许家四儿子的上家便是许家三兄弟,但有珍稀名贵的药材难寻,便要去求自家三個哥哥,三兄弟都是忠厚人,长大成人之后,倒也沒有记仇,对自家四弟也算照顾,却是将许坤气得够呛,一直到临死躺在榻上,都指着四儿子骂,說他甘心向仇家低头,丢了他的脸! 這是后话,如今提一提以后便不讲了! 武馨安這厢将金珠的事儿处置完,却是一晃眼,京师的炎炎夏日已過,几场秋雨下来,天气凉爽下来,宫裡的嘉靖皇帝便传来好消息,說是陛下龙体大见好转,如今已能下地行走,召见朝臣了! 武馨安便好奇问裴赫, “皇帝当真身子好了?” 裴赫摇头, “那是因为他前阵子卧床,又丹房坏了,正在加紧修建,沒有法子炼丹,少服了不少丹药,令得他的身子得以喘口气,将丹毒排出来后,身子便会觉得轻快不少,不過……总归是油尽灯枯了!” 武馨安闻言眼珠子一转,接话道, “他如今身子好些了,丹房也建得差不多了,只怕又要炼丹了,再服用丹药之后,他便又离死不远了!” 总归皇帝就是在作死的大道上,一往无前,疯狂奔跑! 裴赫点头, “不過,如今皇帝還未寻着仙师,一直不敢开炉炼丹……” 嘉靖皇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开炉炼丹的,一来怕自己功力不够,不能炼成仙丹,二来又想這仙丹乃是夺天地之造化,收星辰之能量,一不小心便会触犯天道,惹来仙人不喜,因而炼丹之前必是要請仙师請卦扶乩,问過苍生鬼神之后才敢炼丹的,如今他沒了道行高深的仙师,那裡敢随便乱炼? 武馨安叹气, “但愿他寻不到吧!” 不過皇帝四处张贴告示寻访神仙沒寻着,自家儿子却是贴心的给他寻着了一個! 前头裕王入关清修为父皇祈福,引得朝中上下一片赞誉,景王想入宫侍疾不成,反被骂,他倒是越挫越勇沒有气馁,又向小阁老问计,严东楼想了想便又给他想了一计,却是即刻派人去那江西龙虎山,請這一代的天师下山,只那龙虎山上的张天师倒也是能掐会算,早看出来皇帝命不久矣,生怕一进京师自己给套牢在紫禁城裡出不来了,到时候皇帝小命一丢,自己這炼丹给皇帝吃的便要遭殃! 于是是說甚么都不肯下山,只推說是前不久盘坐静思,突然心有所感,领悟了些许玄妙天机,如今要闭那七七四十九個月的生死大关,试试能不能堪破生死之奥秘,因而不能下山去陪皇帝! 這龙虎山一脉在民间地位超群,便是皇帝为显贤德,都要客客气气对他们,景王自然不敢造次,无奈之下只得到别处寻访仙师,却是寻到了山东一地的一位蓝神仙。 据說此人最擅扶乩,能通阴阳,晓鬼神,被景王的人许以重利,要請到京师,锦衣卫早派人盯着景王,因而景王的人一到山东,陆炳便得了消息,他叫来了裴赫, “景王的人到了山东……” 說着将手裡的信给裴赫看,裴赫看完薄唇一挑, “大都督,景王可重金請仙师,我們也可同样出重金請仙师嘛!” 比银子多,严东楼他们锦衣卫比不了,但比景王却是半点不怯的,无他……如今大庆朝的两位王爷都不受待见,景王便是比裕王胆子大,对封地裡的百姓刻薄些,会敛财些,但他为了名声也不敢太過了,因而手裡有多少银子,锦衣卫都能估出個大概来的! 陆炳点头笑道, “正是如此……” 想了想道, “我原是想派你亲去办這件事的,不過……” 他看了看裴赫那张冷脸, “你這张脸一看就是個拒人与千裡之外的模样,只怕那蓝神仙一看见你,便是有多少银子也不肯收了!” 陆炳這是揶揄裴赫,裴赫却是一本正经道, “大都督放心,仙师即然求财,他才不会管送财童子是甚么脸呢!” 陆炳闻言哈哈大笑, “好吧!這一趟你便辛苦一下,去山东吧!” “是,遵大都督之命!” 话說裴赫又要出趟远门,回到家中同武馨安一讲,武馨安也不知怎得,突然心有所感笑道, “前头你一离京,我便查出有了身孕,這一回你又要离京,我不会又有了吧?” 裴赫却是认真的想了想,示意她伸出手来, “前头确是我疏忽,如今可不能犯這错了,這一回我要把過脉才走!” 武馨安闻言咯咯的笑,一面伸出手去,一面道, “不会這么巧吧!” 裴赫将手指搭在妻子的脉门上把了半晌脉,转過脸便神色古怪的对她道, “安安……還……還真是這么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