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为国除奸(二) 作者:黄梁生 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土木之变后,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在左顺门为群臣击毙,因为這件事裡有天子的授意,马顺被定义成奸佞,杀人的大臣并沒有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ww.Qiu.c)自那之后,左顺门這個地方,就被人为的赋予了一层正直含义:大臣在此捶杀奸贼无罪。 這种含义,并沒有写进成文法裡,如果真的在這裡杀人,也不能拿出這個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但是,大明朝的臣子心中,终究是把這裡看成了一個捍卫自己理想与道统的神圣场所,只要杀的人被定义为奸臣,杀人者也是仕林清流的话,处理上也就不会严苛到杀人偿命的程度。 翰林是储相,国朝官吏中,清贵第一,是清流中的清流。即使是天子,也不可能因为杀人,就把所有的翰林都予以处置。几個人面面相觑,最终下了决断:一切就依升庵兄之见,只要有升庵兄带领,我等愿意泼出性命,为国除奸。 在左顺门外值守的是几名小宦官,与之配合的是负责宫禁安全的锦衣卫。自从土木之变后,這裡就沒发生過什么問題,于這裡担任护卫者,往往只是個仪仗,充当一個活道具。几名值班的护卫,都是长身大面的勇士,身上穿着盔甲,腰裡挎着长刀,日光下铠甲耀眼,很有些气派。披挂铠甲的人,看上去也是面目威严,但是思绪,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 忽然,一名小宦官神色慌张的跑過来,猛地推了一名护卫一下“几位爷台,大事不好,一大堆人在门外面转来转去,神色很有些不善,咱家怕是要出事。” 几名值守的锦衣听到這消息,也纷纷从神游的状态中恢复過来,撒腿跑到门首观望,能被派到這裡值勤的,都是有一定手段,在卫裡也算是精兵。眼光,身手,都非常出色。有一些人甚至有過杀人的经历,如果来的人真的可疑,肯定逃不過他们的法眼。在情势危急的时候,拔出刀来斩人,也丝毫不奇怪。 可是为首的锦衣先是面容严肃的仔细观察了一阵,随后就一脸释然的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对那小太监道: “你這是什么眼神,這也值得大惊小怪么?一群翰林老爷,打头的是杨慎杨大公子,能有什么大事不好的。难道你是說杨大公子要造反?” “不不,奴婢沒這個意思,我也认的出,他们都是翰林院的。可是看他们的神色,還有举止,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啊。這可是一群文人,可现在看他们的模样,就像是……像是……”太监看着他们的神色,想要找到一個词来形容,却一时想不到有哪個合适。 還是那名锦衣提醒道:“就像街面上的泼皮准备埋伏起来打人,那帮人打群架时,都是這個德行。要是他们手裡拿着铁尺砖头,我就真当翰林老爷要在左顺门外面打群架呢。可他们是文人啊,都是群书生,他们能打谁?再說,這是一群翰林,裡面還有首辅的公子,不可能动粗的,你想太多了。” 那些翰林们在外面忙碌了一阵,作为国朝未来的廷臣预备役,這些人是不缺乏做事的眼光和手段的。就算一個单纯的伏击,他们也会选好合适的地点,事先勘测好进攻及撤退的路线,包括分工合作,保证如何不让人跑掉。 将一场伏击策划成一次小规模军事行动之后,即使一些原本不怎么愿意的翰林,這时也变的有些跃跃欲试,還有人发动了自己的关系,去张家湾摸消息,准备搞清楚张孚敬等人過来的具体時間。 等到一切做好之后,有人将计划写在纸上,供同僚传阅,最后交到杨慎手中。這位大明才子,现在就成了這些人的盟主头领,几乎所有的翰林,都惟他马首是瞻,整個行动都由他策划指挥。 挥手告辞之后,杨慎回家的路上,心裡都有些激动,他受到的关注以及吹捧已经够多,一些文人才子的夸奖,对他而言其实只能算是家常便饭,不值得欣喜。他真正觉得满意的,是這些翰林对他的拥护。 翰林院裡,坐的都是储相,未来的阁臣,大多会在這裡选拔而出,所有的翰林拥戴一個人,那這個人成为首辅的概率,差不多就有九成以上。自己的父亲年事已高,如果自己可以接過他的位子,形成父子双首辅的格局,肯定会在歷史上成为佳话。 他并不贪恋权位,由于性格的原因,他对于官职之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反倒是觉得官做的越大,越不得自由。像杨廷和那样,把生命裡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拯救這個国家上,对他而言,其实是個折磨。但是,自己总该为父亲分忧,让他能够及早的休息,不至于真的累倒在任上。 等到這次捶杀了张、桂二贼,自己差不多就是這些翰林的首领,接下来,就该朝着阁臣之路前进,属于自己的時間就会越来越少了。想到這些,他有些怀念的看了看天空,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可以肆意的享受休闲时光,不用操劳国事,会是什么时候。 杨廷和在值房還沒有回来,黄娥为他准备了酒菜,夫妻两個对酌了几杯,又拿出彼此的几篇新作互相赏析。等到掌灯之后,杨廷和才从外面回来,杨慎有心将自己的想法对父亲說一下,可是发现随父亲回来的,還有梁储等几人,他们是和父亲继续探讨辞职的問題,以及自己辞职之后,内阁裡,应该由谁接手。 這些都是要紧的大事,杨慎的话不等张口,就被堵了回去。等回到房中,黄娥细心的为他脱掉衣服,服侍他躺下,忽然小声的說道:“相公,等到這次礼议结束之后,你跟我回乡一次吧。老夫人在家,很想你的。她年纪大了,妾身有点担心……” “我知道母亲很想我,但是你也看到了,京师裡的事情這么多,怎么回的去。等過一段吧,我抽出時間,一定回家看望母亲。放心吧,時間不会太长,用不了多久,朝政就不会像现在這么乱了。” 伏击這种事,想想也知道不适合告诉妻子,等到深夜,黄娥睡的熟了,杨慎轻手轻脚的下了地,点起灯火,在灯下飞速书写着。他准备写上一些揭贴,等到打死两個贼人后,就把這揭贴在左顺门散开,让所有人知道,這两個人为什么死,其他的奸臣,必然会有所收敛。這种事太危险,還是不要让夫人一個女流知道比较好。 在被子裡,看着丈夫低头疾书的模样,黄娥的眼泪无声流淌,不停的用手帕擦下去。自己不能哭,不能给自己的丈夫拖后腿……手机用户請访问.piat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