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妾蒲柳 作者:未知 玲珑年方十二,說话的声音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清甜,粉雕玉琢般的小脸稚气未脱,她坐在那裡,目光清朗,眉宇间全是自信,這是她的家,這是她母亲的东西,她坦然自若。 王嬷嬷的手心裡都是汗,她第一次感到這位五小姐和别的少女不太一样。三小姐像她這個年纪时除了任性什么都不会,七小姐更不用說了,长大后也不会是這個样子。 “那好,既然五小姐這样說了,那婆子這就去請宋太太,毕竟咱西府后宅的事還是要宋太太說了才算数。” 玲珑微笑:“那就有劳王嬷嬷了。” 說完,她重又喝茶嗑瓜子,边嗑边对杏雨說:“這瓜子放在杨梅汁裡泡過再炒,真是好吃,若是再配上杨梅做的点心就更好了。” 王嬷嬷把手心上的汗在裙子一侧蹭了蹭,咬咬下嘴唇,对木兰道:“咱们去請宋太太。” 看到她们出去,杏雨才问:“小姐,沒事吧?” 玲珑笑笑:“我拿回自己娘亲的东西,能有什么事?可惜娘亲屋裡的帐簿子全都找不到了,否则我会一样样都要回来。” 是啊,不但容园的帐簿已经沒有了,就连冯氏当年的嫁妆清单怕是也沒有了,冯家已经败落,沒有人能给冯氏撑腰,也沒有人再忌惮冯氏娘家来找這些东西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秀珠沒有来。王嬷嬷添油加醋把玲珑的话转告给她,宋秀珠冷笑道:“我就是說嘛,咱家這位五小姐不是省油的灯,你们這些人日后要擦亮眼睛,做事小心点,不知道哪一天,這掌家的就变成五小姐了,到时你,還有你,十有八|九都让人牙子领走。” 涂了凤仙花汁的白嫩手指在几個丫鬟头上指過,她又看向王嬷嬷:“你可是府裡的老人儿了,媛姐儿是你一手抱大的,先前大太太是什么样子,你比她们几個都清楚。唉,怕是我也保不住你们了,說来說去,我也只是個姨娘啊,就像今儿這事,五小姐让我過去,我哪敢去。她能打春桃,也就能打我啊。我倒也沒什么,可怜了媛姐儿,在船上被她摆了一道,现在還是病病恹恹的。” 宋秀珠边說边抹眼泪,把個王嬷嬷說得眼珠子冒出火来。 金媛是吃她的奶长大,是她带大的,在心裡她早把金媛视做亲生骨肉。 五小姐有多厉害,她今天也见识到了,眼瞅着宋太太在府裡就要失势,到那时媛姐儿可怎么办? “宋太太,您放心,五小姐再厉害也不過是個十二岁的小姑娘,她能兴起什么风浪,依婆子看啊,只要有三老爷,她也折腾不出什么,她一個小姐,将来的前程還不都要靠着三老爷。” 宋秀珠又在抹眼泪:“五小姐的亲事是一早就定下的,到了岁数自是就嫁出去了,可怜我的媛姐儿,被她害得清白沒了,以后的亲事可怎么办啊!” 她本就生得纤柔,哭起来更如梨花带雨,几個丫鬟都跟着抹眼泪,王嬷嬷更是鼻头发酸,是啊,五小姐有好亲事,她的三小姐却什么都沒有,反而沒了清白。 這事儿不能就這样算了,金家怎么也轮不到五小姐得势! 玲珑和杏雨嗑着瓜子聊着闲天,却等不来宋秀珠。玲珑打個呵欠,对杏雨說:“宋太太八成是不会来了,外面太阳挺好,咱们到院子裡做针线去,母亲的夏袜還沒缝好呢。” “小姐,您說宋太太怎会不来呢?”杏雨满头雾水,她鼓足劲儿想帮小姐吵架,可是要吵架的主儿却沒来。 玲珑笑笑:“宋太太又不像三姐姐那么犯浑,這些首饰从哪儿来的,三姐姐不知道,她心裡最有数。這种沒脸的事她才不会来呢,不過這会儿她定是边哭边說她有多可怜,說不定一屋子的人都在陪她哭呢。” 杏雨瞪大眼睛,小姑娘十三岁,有点倔有点泼辣,玲珑還有亲人,她却只有小姐一個亲人。 “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玲珑笑嘻嘻的。女人的美分为很多种,冯婉容娇俏艳丽,宋秀珠就是弱不禁风,年轻时她就是這样,总像是不敢說话似的,我见犹怜。 這一下午果然沒有人再来,玲珑把母亲的夏袜缝好了,雪白的夏缎上绣了牡丹,叶子用银针细细勾了,衬得那朵花也有了灵气。 “小姐的绣功真好,咱们一起学的,可我怎么练也比不上小姐。”這是真的,玲珑的這双手比起普通人都要灵活,她和杏雨都是跟着老宅的绣娘们学的刺绣,也沒见玲珑怎么刻苦,她绣的花样就连那些技艺高超的绣娘们也赞不绝口。 金乌西沉,把院子裡染成金红,玲珑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還有草木的清香。 看着夜色越来越深,她回屋换上夜行衣,冲着杏雨竖起手指做個嘘的动作。 比起前世,她的身手還差着很多,所以最近每天晚上,她都会出门,有时飞檐走壁,有时就是奔跑,她要尽快恢复自己的能力。 這一世,她和前生一样,沒有人可以依靠,她不但要靠自己,還要照顾母亲,所以她决不能做個弱者。 每天晚上都要出门,玲珑对京城已很熟悉,她能很机灵就避开巡夜的兵士,但她从沒有溜门撬锁。 并非是她想改邪归正,而是她并沒有用心踩点,对于职业偷儿来說,不踩点就收菜是很业余的。 别以为当偷儿的就可以独来独往,那是完全错误的。一個合格的偷儿,除了会踩点還要会销赃。 玲珑還不知道京城裡的销赃规矩,所以她不能轻举妄动。 已是夏日,但還并不热,夜裡有些凉爽,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玲珑在夜色裡奔跑,忽然她看到了一匹马。 夜色是黑的,马也是黑的,马上的人更是黑的。 想不到又遇到這個人了,玲珑站在一户人家的飞檐下,冲他打個招呼。 嗨,夜禁的时候遇到人类已是不容易,何况還是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