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服装厂地处城北,规模挺大。路鹤宁当初来应聘的时候犹豫過要不要說明自己的学历,后来被人事部的经理一嘲讽,說他要力气沒力气要学历沒学历,這才搬出来给自己加了点底气。
只是经理似乎不是很买账,虽然同意了他进来上班,却又总拿着不信任的眼神打量他。路鹤宁心思敏感,觉得自己给母校丢了人,于是便存了好好表现的心思,想着做的出色一点好来打這些人的脸,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差的。
然而他存了雄心壮志,一上工才发现這份工作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被分到的是厂子的辅料仓库,平时的工作就是按单收料发料,装货卸货這些。仓库裡已经有七八個小伙子,年纪和他差不多,各自有個师傅。带路鹤宁的师傅姓孙,平时话不多,只闷着头干活。
路鹤宁刚到的第一天就懵了,他以为的仓管工作就是拿個收据填上今天进了什么取了什么,谁知道這并不完全是個体力活,他们仓管员要管着布料和辅料的入库,保管,出库以及退仓這些。每一项工作有自己的流程和标准。而路鹤宁却连什么是安全存货量都不清楚,来了货物之后更是不懂怎么验货——服装厂验货要求很严格,不仅要区分布料种类,還要辨别正品次品,然后根据类型和储位对应入库。
路鹤宁应付的满头大汗,一個单子也不敢接,孙师傅又只管忙自己的,看他手忙脚乱的到处瞎转便只当沒看见。最后好在有個工友大概是看不下去了,過来指点了两下,一边帮他卸了货,一边告诉他這是什么布,正品次品如何,又是应该放在哪裡云云。
工友說了個大略,语速很快,又带着方言。路鹤宁听的一头雾水,只能先好好好是是是的应付了過去。
头几天的工作十分混乱,路鹤宁干的不多出错却不少,除去头天沒人理他,后来便时常被人吆来喝去,动辄遭到训斥。他心裡清楚,這裡的工友都有三五年甚至更久的工龄,欺生是人的本性,更何况他一沒靠山二沒本事,头顶上還有個名牌大学本科生的标签,简直就是被人嘲讽的标本。
而孙师傅這样的老好人,虽然不会刁难他,但是也不会真的以师傅的身份带他帮他。想来想去,他也只能靠自己。
路鹤宁跟仓管的主管要了份工作流程表,又从办公桌积了灰的文件夹裡翻出几样文件,大多是仓库作业內容与常见問題相关,中午的时候交班吃饭,别人都去食堂了,他便打個馒头捏着咸菜,把几样文件翻来覆去的默读背诵。
這裡面常有不懂的专业词,路鹤宁便死记硬背,晚上给人做家教的时候再跟人孩子借家裡的網,见缝插针的上網查。
這样磕磕绊绊,一周下来好歹会了流程,后几天工作也沒再出错。周日這天值班,正好轮到路鹤宁和孙师傅俩個人,临下班的时候来了最后一批货。孙师傅惦记着早下班回去,草草清点了数量,看货品都沒什么問題便让工人都卸在了一块。路鹤宁在一边填收货单,這才注意到是两种面料。
孙师傅却說:“這個大惊小怪什么,明天上班的时候再分拣就是了。”
路鹤宁不放心,道:“明天我們是中班,如果上午有人来领料,发料的不清楚状况不就弄错了嗎。”
孙师傅却很不悦,问他:“你是在给我安排活嗎?”
路鹤宁不语,又听他道:“這裡的哪個人不是干了三五年的,你以为都跟你個大学生似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個涤棉都不认识……”
他說完从鼻子裡喷了声气,见路鹤宁還是不填单子,索性自己三下五除二的写好开完,跟工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路鹤宁心裡只觉得憋屈,心想我大学生怎么了,沒偷沒抢沒吃過你家一碗饭,就你牛逼,就你厉害。他在心裡暗暗骂完,又看见抽屉裡躺着的存根,签名处潦草的一個孙字,膀大腰圆地恨不得撑开半边天。
都說字如其人,孙师傅這签字跟把他本人拍扁了按上去的效果相差不大,路鹤宁心裡怨愤,也后悔自己多嘴,反正這人自己写单子,那出了事自然也是找他自個,自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他想通便也收拾了东西往外走,一時間又巴不得明天立刻有人来领料,让這姓孙的吃個教训。
路鹤宁心裡冷哼一顿,终于稍微气顺了一点。真要走的时候却又忍不住犹豫了,這次来的货虽不多,但是纯棉和涤棉的价格却差出了接近一倍,如果明天来得及分拣還好,假如真如他所想的出了错,那到时候受到牵连的必定不止孙师傅一個人。从发料的工友到取货的人,再到生产组,那么多人的工作都会白费,工厂的损失也会不小。
不管他自己做的好坏,在這裡是否开心,但是工厂招他进来不缺他工资不短他吃住,他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为了這一点义气盼着出什么事故。
路鹤宁犹豫很久,最后還是去而复返,老老实实的分起了货物。他干起活来就自我安慰,心想幸好這天沒有家教,自己晚点回去也沒事。干一会儿觉得无聊,见仓库沒人,索性哼着致爱丽丝给自己添点情趣。他自己忙活的不行,干到半道又看到了一個凑巧路過进来查看情况的工人,于是俩人齐心协力,一起乐呵呵地把东西规整到了一边。
這個工人大概见惯了這种情况,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這么晚了怎么還干?”
路鹤宁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把孙师傅的事情隐去不提,只解释道:“這两种面料太容易混了,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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