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狼狈不堪 作者:未知 稍稍想了想,张文兴怕罗晓明不接他的电话,就用办公桌上的电话打過去,心裡居然有些紧张:“罗市长嗎?” 可能是陌生号码的原因,也可能是张文兴的声音变了调,罗晓明沒有听出来:“你是哪位?” “我是张文兴啊。”张文兴的普通话還是很标准的,“兴华房产公司的。” “哦,是张总。”罗晓明有些意外地顿了一下,“你今天怎么,突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啊?” 张文兴听得懂他的话意,不无尴尬地笑了笑:“哎呀,罗市长,俗话說,无事不登三宝殿。沒有事,我哪裡敢打搅你這個大领导啊。” 罗晓明对他這种突然自来热的态度有些警惕,就不冷不热地說:“什么事?你說。” 张文兴說:“古寺街道那三家钉子户的房子拆掉了,下面怎么操作?我想跟你见面聊一聊,不知罗市长有空嗎?” 要是贪官的话,一般都会說:“我很忙,不過,我来安排一下看看。呃,什么時間?在哪裡?”转折得很快。有的干脆說:“我现在有事,等我忙完了,给你打過去。” 但罗晓明不一样,他先是感到有些意外:““跟我见面?”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解嘲了笑了笑,不客气地說,“上次叫你来见面,你推說在深圳不肯见,现在为什么主动要求跟我见面呢?” 一下子弄得张文兴尴尬不已:“沒有啦,罗市长,這块地原来是定给我們的,现在钉子户拆掉了,就要进入下一道开发程序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呢?”罗晓明不想跟他见面,他觉得沒有這個必要,“下面就要进入公开挂牌拍卖程序,我們欢迎所有有实力和意向的开发公司来竞标。对了,你们兴华房产公司已经有了基础,而且交了定金,应该来参加竞标嘛。” 张文兴觉得跟罗晓明打交道特别累,還特别难過。他說话总是不讲情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是不是他沒有拿到好处的原因呢?他搞不清楚。 “但我們已经交了定金,如何参加竞标?這些問題,我想跟你具体聊一下。”张文兴不得不說求人的话,“罗市长,這個面子,你总会给吧?” 骄傲的富二代在权力前面,也不得不低三下四。给人送钱,還要涎着笑脸,看人脸色,說明权力比金钱厉害啊! “好吧,在哪裡见呢?什么時間?”罗晓明想了想,觉得不能太剥他面子,他毕竟是個可以来竞标的开发商老板,要求见面也是正常的。 “我請你吃饭。”张文兴见罗晓明有所松动,心裡一喜,赶紧說,“你来右江這么长時間,還沒跟你一起吃過饭呢。” 罗晓明沒有一丝犹豫:“吃饭就免了,大家都忙。再說,现在上面也不允许官员随便吃請,那是违纪的。” 张文兴退一步說:“那就喝茶吧。喝茶,总不算违纪吧?” “喝茶不算违纪,但我們为什么不能在办公室裡谈呢?”罗晓明爽快地說,“为了工作,哪怕我到你办公室裡来也行。上次,不是我自己找上门来的嗎?或者,你到我办公室裡来谈也行啊。” “那就到你办公室裡来吧。”张文兴轻轻舒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办公室嗎?” “在的。你過来吧,我等你。” 张文兴愉快地挂了手机,马上关门出去。他有两個高档手机,都有录音功能。他做好了全程录音的准备。 张文兴熟门熟路地开车到市政府大院,在停车场上停好车,走进市府办公大楼,乘电梯上三楼。他从电梯裡一出来,就把放在包裡的那只不常用的手机录音功能打开,然后将那张银行卡从皮夹子裡拿出来,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拿时方便。 罗晓明的办公室就在电梯东边第二间,是第四副市长室。 张文兴在门外把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才挺起胸脯走进去,夸张地笑着說:“罗市长,你好忙啊。” “這么快就到了。”罗晓明也客气地指指会客区,“這边坐吧。” “就坐這裡吧。”张文兴在他办公桌前面的工作椅上坐下来,把包往脚下一放,就抬头打量起這间副市长办公室来。 這间办公室尽管也很大,很豪华。但与陈市长的办公室相比,要小三分一,办公家具和设施明显要差一個档次。正市长与副市长在办公室上也有這么大的差距啊。 张文兴为什么要坐在办公桌前边的工作椅上谈事呢?因为办公桌上有许多书报和文件,必要时,他可以将银行卡悄悄往哪個文件裡一塞,不容易被人发现。 照常规,坐在工作椅上谈工作,是不泡茶的。但罗晓明還是站起来,给他泡了一杯茶,端给到面前,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坦诚地看着他:“张总,你对古寺街道這個项目,是怎么考虑的?” 张文兴眨着两眼正视着罗晓明,压了压紧张的心情說:“呃,罗市长,你按照国家规定办事,還替老百着想,這些都是对的。我沒有意见,也不反对。” 罗晓明静静地看着他。感觉他的神情有些怪异和神秘,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這会儿似乎显得更加丑陋和难看。 张文兴突然压低声說:“可罗市长,你也要为我們开发商想想啊。我們开发商,其实也很不容易的,开发一個项目风险很大。投入那么多钱,弄得好,赚些钱;弄得不好,就会血本无归呢……” 张文兴喋喋不休地轻声說着,罗晓明不知道他到底要說什么,就打断他說:“张总,你到底想說什么,就直說。不要打弯子,好不好?” 张文兴這才停止說话,鬼头鬼脑地往门外看了看,突然把头埋在桌面上,小声說:“罗市长,我想請你帮個忙。” 罗晓明见他行为反常,更加警惕起来:“什么忙?你說。能帮,我就帮;不能帮,也沒有办法。” 张文兴的声音更低更神秘:“你能不能,给我們想個两全其美的办法?钉子户的房子,反正已经拆掉了,還是按照以前的补贴政策办,就說上面不同意,不就可以了嗎?” “這怎么行?”罗晓明生气地說,“你怎么能說這种话呢?這是绝对不可能的!” 罗晓明正說着,张文兴再次掉头去看了看门外,然后以极快的动作,伸出右手从上衣口袋裡拿出那张银行卡,往办公桌上一個文件裡一塞,嘴巴对着脚下那只黑包說:“裡边有三百万,一点小意思。” 罗晓明身子一震,马上失声惊叫起来:“你干什么?” 张文兴拎起自己的黑包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罗晓明猛地起立,快步追上去:“你给我回来!” 罗晓明沒有止步,眼看就要消失在门外。罗晓明一個捷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衣襟,往后一拉。张文兴身子后仰,立足不稳,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罗晓明板着脸,从文件堆裡找出那张银行卡,塞进他的上衣口袋,气得咬牙切齿:“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公开跑到人家办公室裡来行贿。這是犯罪的,你知道嗎?快拿回去,否则,我就要叫人了。” 张文兴第一次碰到這种场面,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口吃得都快說不成话了:“這這,有什么呀?那罗,罗市长。你现在不,不是沒有房子嗎?我给你弄套房,房子行嗎?” “不行。”罗晓明斩钉截铁地說,“我什么也不要,你快出去,让人看到了,多不好。”說着伸手往外赶他。 张文兴难堪极了,脸涨得通红。他悻悻然走出办公室,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漫湿了。 张文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气得将那只五万多元的名包往沙发上一丢,嘴裡就呜呜地骂起来:“妈的,把钱送给人家,還要遭到人家的羞辱,数落和驱赶,這是什么人啊?” 张文兴胸脯起伏着,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生闷气:“哼,我就不相信打不动他。难道他不是血肉之躯的人,而是钢筋铁骨的怪物不成?” 张文兴关在董事长室裡,生了一個多小时的闷气,才出去把顾彩娟叫過来:“這個罗晓明,简直把我气死了。” “怎么啦?”顾彩娟见他气得脸色发黑,知道他又挨罗晓明的批评了,就在他前面的工作椅子上坐下来。 张文兴沒好气地說:“這個家伙,我到他办公室裡,给他送一张三百万元的银行卡。他不要就不要呗,居然還骂我,赶我,弄得狼狈不堪。妈的,我从来沒有碰到過這种事,见到過這种人。”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還敢到他办公室裡去行贿?”顾彩娟带着埋怨的口气說,“這件事你怎么沒跟我說呢?跟我說,我肯定不会让你去的。” “那你說怎么办?”张文兴像跟她吵架似地說,“這块地的开发权,现在在他手裡。不把他搞定,我們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