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心已乱心不在焉 事将杂杂七杂八
想到這些,周归一便不时笑出声来,很有些成就感。又特地自我起卦,得到《否》卦五爻动,寓示否极泰来,心情好了许多。
其实,《否》卦的“否”表明,如果问卦者的状况处于非常不好的情形,才可以转向好的一面;而问卦者若不是处于不利的情形,就表明此情形還有可能变坏。這是高明的占卦师的心得,非周归一现在能够领悟的。
這天,辅导员“毛儿盖”找周归一谈话。
办公桌底下开着一個大脑袋取暖器,缓缓地摇着头。红色的光和暖暖的热,浸染着“毛儿盖”的脸庞,那脸庞便像高树上的苹果,煞是诱人。
风从大门吹进来,便停止在柜台外;柜台裡面是春天,春天的燕子正在愉快地飞翔。
“毛儿盖”端坐在椅子上,說:“周归一同学,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上课打不起精神,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好解决?”
周归一犹犹豫豫了老半天,說:“沒有啊,就是身体不舒服,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毛儿盖”不信,說:“班上就你一個人水土不服?”
周归一不敢讲实情,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毛儿盖”想了想,說:“你家裡的情况特殊,学校会重点关注你、帮助你。当然,你要珍惜来之不易的深造机会!”
墙壁上长方形的大挂钟响起,钟摆晃来晃去,划着轻盈的弧线。
周归一想尽快结束這次谈话,說:“我一定牢记老师的教诲,安心学习,好好学习!”
“毛儿盖”点了点头,說:“不要让老师失望,也不要让大家小看于你。我相信你。”
周归一连连点头,便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周归一差点和一個人撞了一個满怀。
周归一抬头一看,是教授《动物遗传学》的冯老师,连声說:“对不起!冯老师好!”說完,就准备离开。
冯老师四十来岁,中等個子,瘦瘦的,留着中分头,有点像影视剧中的汉奸或翻译官。
谁知,冯老师一看见周归一,偏偏叫住他,连珠炮似的,說:“有意思。文化宫路口,那是一個北风口。有一個年轻人,拿着大喇叭,在那裡叫喊着……那年轻人也不怕冷,声音大得吓人。围了一大圈人,過去一看,才知道是在朗诵什么诗歌。疯裡疯气的,好像是我們学校的学生……我以为是卖什么狗皮膏药的,那些人都是从大宥县那一带来的。记得有一次,一個說大宥方言的老头叫卖老鼠药,神乎其神的,什么祖传的、避孕的、绝育的……周归一,你们老家的鼠药真有名啊!”
周归一连忙摇了摇头,說:“我不太熟悉這方面的情况,也沒有卖鼠药的熟人什么的。”
“毛儿盖”笑了笑,說:“行了行了,又不是找你买鼠药。”
冯老师倒有趣,学說大宥人的口音,說:“老鼠药老鼠药,公的吃了死一個,母的吃了死一窝。周归一,是不是這样的!”
周归一点了点头,說:“挺像的。”
冯老师挥了挥手,說:“還是像你们的毛老师這样的人重要,一死就是一大窝。”
“毛儿盖”也不客气,說:“宁死当官的爹,不死叫花子娘。周归一,你去吧。别听冯老师瞎扯。”
冯老师也许是习惯了“毛儿盖”的作派,也不见怪,說:“我這是瞎扯,大宥人聪明的很,像犹太人一样。”
周归一走出办公楼,直接出了校门,往市中心去。
出校门,向前直走,過“巴黎大道”,周归一就望见楚城文化宫尖尖的房顶。
這文化宫是楚城的城标一样的建筑,八层楼,城区第一高楼,外面镶着红色的瓷砖,张扬得很。
经過几條马路,再看文化宫,那尖尖的房顶却看不见了。
一個又一個的铺面,大小不一,沿街排开。
一家镶牙的,有一张长长的躺椅,头裡脚外地摆放着。一個白衣白帽的中年人,抄着手站着,像站在空空的口腔裡。周归一咬了咬牙齿,又鼓了鼓腮帮,一点也不觉得疼痛,肚子倒有些饿了。
一家雕刻图章的,一方木桌上立着玻璃柜子。玻璃上写着“立等可取”,柜子裡摆放着各种形状的图章。
一個有着披肩长发的人,不知是男是女的,埋首于桌前,右眼上别着一個小小的显微镜,仿佛一個黑色的田螺,就着一只白炽台灯,不知在雕刻着什么。
一家卖渔具的,墙壁上、柜台上到处放着渔網、渔杆,透着冷冷的寒意,仿佛听得到水流的声音。
一对老年夫妇围着煤炉在烤火,嘴裡還咀嚼着什么。
還有一家鞋店、五金店、童鞋店……
一個低头弯腰的女人跳跃着向前走,长发凌乱,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像踩着地雷一样,尖叫起来;溅起的泥水,飞快地在那女人的后背上,打下了一道长长的印子,像被马鞭抽過一样。
一個低头弯腰的女人跳跃着向前走,长发飞扬,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像踩着地雷一样,尖叫起来;溅起的泥水,飞快地在那女人的后背上,打下了一道长长的印子,像被马鞭抽過一样。
当周归一再次望见文化宫时,一家小店又让他停下了脚步。
店面不大,约二十平米。门楣上斜挑一白布幌子,黑红两色滚边,上书黑色隶体大字:楚城小汤包。据說,這楚城小汤包甚是有名,皮薄馅嫩,爽而不腻,汤汁鲜美。有民谣云:天津狗不理,楚城小汤包;不吃不知道,一吃忘不了。
此时,小店热气腾腾,云蒸霞蔚一般。隐约间,就听见有人在喊周归一。
周归一一见,饿意强烈起来。
王公社终于吞掉了包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說:“巧得很。我請客。”
周归一望了望文化宫那边,說:“哪有什么人?冯老师說我們的同学在這朗诵诗歌什么的。”
王公社一边将周归一往裡面领,一边說道:“诗人已经收工了,又到公园那边去了。”
周归一“哦”了一声,說:“是我們学校的?”
王公社点了点头,說:“是啊,毕业班的。绝对的实力派校园诗人。”
王公社還准备說下去,周归一便說了句“不客气了”,就直接用手抓了一個小汤包往嘴裡塞。汤汁溢出,滚烫得很。周归一呲牙咧嘴起来,样子很是狼狈。
王公社笑得厉害,說:“管够,管够的。”
周归一意识到自己的窘态,不好意思起来。
王公社小声地說:“多吃几個,小汤包很有营养。要不是天冷得很,我還要带一些回学校去。”
周归一却一时說不出這小汤包味道到底好在哪裡,說:“天确实冷,真感谢你的大衣。”
王公社一笑,說:“你帮了我,還得谢你。”
周归一抹了抹嘴,說:“你這人真怪。”
王公社拍了拍周归一的肩膀,說:“你才怪呢。一会儿我們到公园看看诗人去?”
周归一却不想去了,婉言推辞后,就往学校走。
回头再望望那家汤包店,不由得舔了舔嘴唇,耳边仿佛响起大宥歌谣:
早早起,推磨磨,磨的面粉白不過;翘嘴媳妇偷一把,悄悄藏在被窝窝。
早早起,捏坨坨,满满当当一大锅;黑皮公公偷几個,悄悄放到床角角。
早早起,上蒸锅,热气腾腾……
后面的歌词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周归一就恨不得马上回到大宥县去,那裡三岁的孩子都会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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