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沈兰溪吃好睡好,一觉醒来已近晌午。
元宝听见动静进来,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娘子醒了”
沈兰溪打了個哈欠,眯眼瞧她,“怎的笑成這般模样,做了坏事”
元宝嘿嘿一笑,凑過去道“郎君体贴娘子昨夜受累,今早特意吩咐我們,大雪日不必請安,让我們手脚放轻一些,别惊扰了娘子歇息。”
沈兰溪伸出一根手抵着她的眉心,把面前的脑袋推开,穿衣起床,“脑子裡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昨夜你家娘子是在与郎君秉烛夜谈,共同进步了,哪有你說的這些。”
“啊”元宝傻眼了。
难怪昨夜主屋裡的烛火迟迟不熄,她与绿娆特意守到了半夜,也沒听到他们唤水。
沈兰溪穿好鞋,以手掩唇又打了個哈欠,一双眼眸雾蒙蒙的。
许是她太過愚笨,昨夜在主院儿用過饭回来沒多久,祝煊就拿着两本账册回来了,說是要教她。
沈兰溪也不好拒绝,强撑着心神装差生,连何时睡着的都不知了。
虽是起得晚,但是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
沈兰溪正吃着饭,一道身影忽的窜了进来。
四目相对,沈兰溪咬着包子的动作一顿,看着他行了一個及其标准的礼。
她脑子有些木,痴痴的问,“你师娘家的屋顶又被大雪压塌了嗎”
祝允澄先是颇为无语的瞧她一眼,又看向饭桌,“先生和离的娘子家屋顶沒塌,是书院裡的一间学舍塌了,学生都去瞧热闹了,山长索性给我們的下学了。”
他說罢,又一脸疑惑的问,“母亲,你晌午就吃這個”
鸡丝粥,青菜,两個包子,简单到有些寒酸。
沈兰溪自是不会說自己起迟了,先垫垫肚子。
她把手裡的半块包子吃掉,才回“左右你父亲不在,我随便吃点便够了。”
這话說得可怜,祝允澄却是想了那日在荟萃楼与她一同用饭,烧鹅都要另要一只热乎的,哪裡是将就的人
“我方才瞧见小厨房炊烟袅袅,似是還有羊肉的香味儿”祝允澄慢吞吞的道。
沈兰溪“”
果不其然,孩子大了,都不好玩儿了。
都不像从前那般好骗了。
“许是元宝心疼我,去厨房吩咐的”,沈兰溪說着,瞧向一旁垂首的人,问“是不是”
元宝深吸口气,呲着一口白牙笑,体贴又衷心“是婢子吩咐的,娘子身子娇弱,婢子想着给您补补。”
沈兰溪满意的点点头,看向祝允澄的眼神带着些无可奈何,“瞧,這赤诚之心,我也不好苛责。”
祝允澄张了张嘴,继而又闭上,好半晌才吭哧出一句,“我也想吃烤羊肉”
曾祖母院裡虽也有荤腥,但是都清淡寡味,味同嚼蜡,沒有西院儿的饭菜好吃,光是上次的暖锅,便让他念念不忘了好些时日。
沈兰溪很是大气,做主道“那便留下一起吃吧。”
說罢,她给了元宝一個眼神。
這月的母亲身份的任务达成
元宝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府裡的人皆听闻小郎君又留在西院儿用饭了,母慈子孝。
“能吃辣嗎”
“這個是孜然,与辣椒一同撒上去,口齿生香。”
“哇真香”
“用菜叶子包着试试,很好吃。”
“小厨房的人手艺還是差了点,火候沒把握好,不够嫩。”
“唔很好吃了”
“来,這块肉给你吃。”
“会
喝酒嗎這個不醉人的,酸甜可口,還能解腻,试试”
“好”
午后的太阳温热不晒人,祝煊的马车在府外停下。
“郎君,可要小的去唤少夫人一声”阿年立在一旁问。
车帘被一只白净的手掀开,祝煊从裡面出来,“不必。”
一路回到西院儿,院子裡甚是静谧。
“啊郎君回来了”阿芙出来倒水,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祝煊自是瞧出了她神色慌张,淡声问“娘子可在屋裡”
阿芙抿了抿唇,迟疑的点点头,却是道“郎君可用過饭了,不若去前院儿等等,婢子一会儿给郎君送去”
祝煊沒应,眸色沉沉的盯着她瞧。
门推开,光晕在屋子裡打了些影子,還能闻到烤羊肉的香味,以及混着的一点清甜。
祝煊视线一瞥,瞧见了软榻上睡得昏昏沉沉的人。
少年郎半大的身子歪出了锦被,脸颊红彤彤的,呼吸绵长。
走近些,他便知晓了那清香是什么了。
呵還学会饮酒了
祝煊冷笑一声,有所察觉的抬脚往裡面走。
那女人头上发髻凌乱,步摇斜斜插着,却是与头发缠在了一起,身上的衣裳也未脱去,滚做了一团,一條腿搭在了他的软枕上。
许是睡得不舒服,一双柳眉紧皱,嘴巴也不高兴的撅着。
這個倒是醉意沒有上脸,身上的清甜香气却是比外间更甚。
祝煊湿了帕子,伺候着一大一小两個醉鬼净了手脚,又把人摆正了,才抬步出了屋子。
“去与阿年說,马车不必在府外等了,今日不去了。”
阿芙才犯了错,怯怯的应声,头也不敢抬。
“今日他们两個喝了几坛子酒”祝煊又问。
“空,空了三坛子。”阿芙结巴的回,丝毫不敢与他說,少夫人把他珍藏在树下的那坛子酒开了封。
饶是如此,祝煊额头的青筋也狠狠一跳,在心裡细数着那酣睡的两人的罪状。
近晚时,沈兰溪才悠悠转醒,在被子裡伸了個懒腰。
她想起什么,忽的浑身一僵,着急忙慌的起身往外走。
她都醉了,也不知道老夫人那宝贝金疙瘩如何了,若是在她這裡出了什么事,她可担不起
一出内室,沈兰溪急急刹住脚步,目瞪口呆的瞧着不在她预料之中的人和饭菜。
她這才注意到,屋裡已经亮了烛火。
“醒了”祝煊问着,放下手裡的书册,掀起眼皮、眼神无波的瞧她。
沈兰溪咽了咽喉咙,心虚道“郎君几时回来的,怎的不唤醒我,這样等着菜都该凉了。”
“左右是已经热過三回了,也不差多一回。”祝煊凉声道,“不坐還是不饿”
沈兰溪心裡直打鼓,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榻上凸起的那团,乖觉的在他对面坐下,软软道“饿的。”
祝煊定定的瞧了她一息,视线瞥到软塌,声音裡多了几分严苛,“還装睡”
沈兰溪顺着他的视线瞧去,眼见那一团锦被抖了一下,继而一颗脑袋从裡面钻了出来。
“”
“父亲。”祝允澄穿鞋下榻,恭敬行礼,语气裡是与沈兰溪方才如出一辙的心虚。
“過来用饭。”祝煊道。
清粥小菜,三人食不言寝不语的吃完。
沈兰溪刚想亡羊补牢,装作什么都沒干的样子,让祝允澄先去洗洗再回主院儿,便被身后的男人喊停了脚步。
“去哪儿”祝煊声音低沉,带着股压制,“都站好。”
沈兰溪本不想听话,
但是触及到他的视线,立马识时务的過去与他的好大儿排排站。
祝煊盯着那两個臊眉耷眼、垂首认错的人看了半晌,终是开口道“是你们自己說,還是我来說”
沈兰溪脑子裡的弦似是被人弹了一下,她神色单纯,透着股天真,“郎君在說什么呀”
她话一出口,祝允澄心裡咚的一声,落下了千斤重的大锤。
完了。
祝煊嗤笑一声,茶杯盖子擦過杯盏,清苦的茶香在屋裡散开,嗓音清润,“明知故问,罪加一等。”
沈兰溪“”
“我最后问一次,自己說,還是我說。”祝煊视线扫過两人,沉得发黑。
祝允澄立马打了個哆嗦,“我們自己說。”
沈兰溪脑子转了转,跟着开口,避重就轻道“我們晌午吃了烤全羊,我還给郎君留了條羊腿,本是吩咐厨房热了,晚上给郎君尝尝,但许是忘了。”
祝煊勾了勾唇,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轻飘飘的重复她的那两個字,“忘了”
沈兰溪呼吸一滞,呐呐点头,“啊。”
“既是记性不好,那便罚你抄书吧,祝家家规,十遍。”祝煊不近人情道。
沈兰溪“”
怎么能這样
她不要脸面的嗎
還当着他儿子的面說
重点是,他是魔鬼嗎,抄十遍
祝允澄同情的、偷悄悄的看了沈兰溪一眼,秉承着多說多错的原则,言简意赅的坦白认错,“父亲,我知错了,晌午不该因一时好奇去尝那酒,還請父亲责罚。”
他說着,行了一個大礼,一副乖觉、真心悔過的模样,与隔壁负隅顽抗的人对比鲜明。
他坦诚,祝煊也直接,“把礼则篇背一遍,五下戒尺,引以为戒,今日背不出来,明日继续,戒尺依旧,什么时候记在心裡了,什么时候停。”
祝允澄苦不堪言的答谢,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去案桌上拿了书册,面朝墙角去背了。
沈兰溪瞪圆了眼与他对视,所有的话都在眼睛裡了。
她是他娘子,不是他儿子,他不能這样罚
心裡的咆哮還沒完,那恶龙开了口。
“你呢可知错”祝煊问着,神色淡淡的喝了口茶。
不知怎的,沈兰溪从他眼裡看出几分玩味。
“我又不是祝允澄,我是可以饮酒的。”她微抬下巴,据理力争。
“饮酒当适量,醉的人事不省,還不当罚”祝煊不知觉的,语气柔和了些许,似是在跟熊孩子讲道理一般哄着。
沈兰溪噘了噘嘴,一脸的不高兴,“我本来是沒有醉的,那果酒一点量都沒有,但是谁知你埋在树下的那坛酒,闻着甘冽,喝着清香,却是两杯下肚,我就”
沈兰溪慢半拍的反应過来,急急住嘴,垂了眼不敢看他。
站墙角默书的祝允澄脑子发胀,头皮发麻,险些要站不稳了。
果然,祝煊开口了。
“树下的那坛酒,挖出来了”声音凉得沁人心脾。,請牢记:,免費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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