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那一道喊声险些破音,尖锐刺耳,顿时引得屋裡人侧目。
祝允澄面色尴尬,被众人瞧着,不自觉的站起了身。
沈兰溪扫了眼那奶娘,又看向祝允澄。
少年郎此时脸红脖子粗,一脸的窘迫,但也沒为自己辩解什么。
若是被祝老夫人瞧见自己曾孙這模样,還不定怎么心肝儿宝贝的心疼呢
沈兰溪在心裡叹口气。
那莹姐儿,便她未出阁时,也不敢去逗弄的小孩儿啊
嫂嫂潘氏是商户出身,见多了自己爹娘后院儿裡的腌臜事,对自己的一对儿女最是紧张。
是以,莹姐儿虽是生的跟個雪团子似的,玉雪可爱,但沈兰溪也从未伸出過魔爪,生怕给她磕着碰着生麻烦。
潘氏過去把自己的闺女抱起,扯出些笑,“祝小郎君别怕,无大碍。”
沈兰溪收回视线,笑与潘氏道“祝家這曾孙辈,只這孩子一個,這是瞧着莹儿惹人喜歡,這才想给莹儿果子吃,不想這么小的孩子吃不了這個,倒是险些惹了祸,二娘替他给嫂嫂赔個不是,好在沒出什么,還望嫂嫂大人大量,能宽宥他一回。”
“二娘說的是哪裡话,都是一家人,說什么惹祸宽宥的,沒什么大事,不必记挂在心上。”潘氏道。
她虽是心高气傲,但也知道眉眼高低,别說今儿沒出大事,便是出了,她也不能真的把祝家這位小郎君如何。
沈兰溪笑笑,忽的侧头与林氏說“這莹儿身边的奶嬷嬷,是先前母亲的人都說孩童闹人,我瞧着這奶嬷嬷精神头倒是挺好的,嗓门儿也大,想来是二嫂嫂待下人宽和,奶嬷嬷也尽心。”
林氏瞪她。
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沈兰溪上了一剂眼药,眼风扫见潘氏稍变的脸色,见好就收,“惦记着今儿回门,我昨夜便沒怎么睡好,母亲和嫂嫂若是沒旁的事吩咐,二娘便先回院子了”
“去吧,屋子我让人打扫過了,去榻上歪着吧,一会儿去前厅用饭我再差人去喊你。”林氏一点都不想留她,顺着话茬道。
“多谢母亲,二娘告退。”
沈兰溪說罢,与還面红耳赤的站在椅子旁的祝允澄招了招手,“既是认過了人,便随我去瞧瞧院子吧。”
祝允澄此时自是不会驳她的话,拱手与众人行礼告退。
两人出了门,他才别别扭扭又小声的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吃不了那果子。”
日照当空,沈兰溪沒披披风,动作懒散的抻了抻筋骨,敷衍的嗯了一声。
几息沉默,祝允澄轻咳一声,吐出一句“方才谢谢。”
沈兰溪忽的停下脚步。
祝允澄跟在她身后半步,也随之停下,白玉脸再次浮上了血色,先开口道“你干嘛,你不要以为我跟你說了谢谢,你就”
沈兰溪抬手,在他脑门儿上轻敲了一下,眼裡闪着坏笑,“沒规矩,该喊我什么”
祝允澄還呆愣于脑门上一触即离的温热感,便听她又开了口。
“重新谢我一遍。”
“你”祝允澄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面红耳赤的說不出话来。
哪有女子如她這般
竟然敲他头
他爹爹都沒敲過他
就是他母亲還在时,也沒有
举止简直轻浮
沈兰溪面目澄澈,“若是你不說,那便我說了。”
“你說什么”祝允澄不明所以。
总不能是她要谢自己吧
“嗯就简单跟你父亲說說,你如何喜歡那個小妹妹的。”沈兰溪故意使坏,威胁道。
這话听在祝允澄耳朵裡,倒是像在說,她要跟他父亲给他生個小妹妹似的。
他傲娇又别扭,半天才哼哧出一句,“你不要生妹妹”
若是妹妹,会被她带坏的
沈兰溪挑眉。
怎么就到了這個话题
“生個弟弟吧。”祝允澄挪开眼,避开她的视线,又小声的补了一句,“我可以带他抓蛐蛐儿,父亲给我做的小木剑,小马,我咳,我也可以送给他玩儿。”
曾祖母早就跟他說過了,他是家裡的嫡子嫡孙,以后還会有弟弟妹妹,他要保护他们。
先生也說過,兄弟如手足,他长大了要爱护幼小。
但是那些個小孩儿都哭哭啼啼惹人烦,如若是個弟弟,约莫就不会哭了吧
那他也可以喜歡他多一些,把那些读不完的书都给他读
沈兰溪“”
這莫不是家裡的两位长辈說了什么,這小孩儿在這儿试探她呢
他且年幼,她這個继母入府,别是害怕她生了孩子,会夺了他的家财爵位,抢了他父亲的宠爱吧
她嫁入祝家,本就是沈家的无奈之举。她不想当恶毒后娘,也当不了贤良后妈,和谐相处最好。
沈兰溪装模作样的叹口气,“這话你与我說可不成,得跟你父亲說。”
她說罢,又弯了腰,似是与他讲悄悄话一般,一手拢在嘴边,在小孩儿惊诧的神色中开口,“实话与你說吧,我有些怕你父亲,他好凶的。”
她模样真诚,神色认真。
祝允澄“”
他眼前忽的闪過,今早在府门前,她扒拉他父亲的画面。
难不成,那是因为父亲骂她了
他只觉得一道惊天闷雷砸在了头顶,他父亲還会骂人還是說,父亲打她了
可怜少年郎被忽悠得恍恍惚惚,走在前面的那個解闷儿逗趣儿了一番,兴甚至哉,脚步轻快。
行過回廊时,沈兰茹从后面追了上来,怀裡還抱着一個小的,羊角辫,红棉袄,又在吃手手,身边沒有跟女婢和奶娘。
祝允澄一眼就瞧见了那满是口水的胖手,他深吸口气,眼不见为净的垂了头。
沈兰茹累得不轻,把怀裡的小胖墩放在地上,自己扶着一根柱子大喘气。
“追我做甚”沈兰溪立在一旁沒走近,睥睨的瞅她,一副余气未消的样子。
沈兰茹瞧了眼旁边的祝允澄,扯了扯沈兰溪的手臂,把她拉到一旁說话。
“好姐姐,我错了”
沈兰溪被她抓着手臂晃,斜眼睨她,不为所动。
“你也知道我跟四郎的事,此生我非他不嫁,我不能弃了他去嫁到祝家的。再者,祝家虽是门第高,但是规矩也多,我太害怕了,且那個孩子,一瞧便是不好想与的,我,我嫁不了”,沈兰茹急急的道,“我先前都說了不嫁,父亲母亲丝毫不听我說,执意定了這门亲事,我什么招式都使了,你也瞧见了,但都无甚用,眼瞅着要到正日子了,我就”
說到這儿,声音戛然而止。
沈兰溪不搭理她前面的一番话,却是问,“出走這事,是谁的主意”
“是四郎說的,但我也实在是沒法子了。”沈兰茹說得小声,“好姐姐,我真的不知道父亲母亲会把你嫁過去,我以为我出走了,他们就会去退了亲的。”
沈兰溪倒是不计较替嫁之事了,毕竟她从中获了利,出力也是应该的。
倒是沈兰茹,与她一同长大,虽是沒有亲缘,但也有情谊在,瞧她行将踏错,便恨铁不成钢
的伸手在她脑门儿上戳了一下,与方才敲祝允澄的脑袋的力度全然不同。
“他陆翰羽虽允你正妻之位了,但是陆家可不是他做主,便是他的亲事也不是他說了算的。他若是当真要娶你为妻,便该好好与家裡說,早日登门提亲才是。但是你们二人心意相通都多久了,他可說了何时来下聘什么都沒說定,你便敢听他的话躲婚出走沈兰茹,你脑子呢你可知你出走一事若是传扬出去,不光是丢祝家和沈家的脸,便是你自己,有名望的好人家也不会来与你提亲了,届时你要如何”
沈兰茹被她问得面色讪讪,觉得委屈又丢人,呐呐道“四郎說了,他与家裡說過与我的事了,但是他母亲還不同意,得先等等,他会說服他母亲娶我的。”
沈兰溪轻呵一声,有些无奈,這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不欲与她辩解這话真假,只是纳罕,“你是看上陆翰羽什么了那文弱模样都禁不住我踹一脚,空口白牙一张嘴,不是子曰便是之乎者也,唯有一张脸算得上清秀,但你也不能只看他脸吧”
沈兰茹委屈的嘟了嘟嘴,“我跟你說過的,我喜歡他身上的书卷气,四郎還特别温柔体贴”
不等她說完,沈兰溪抬手打断她的话,不想听她一個恋爱脑的发言稿。
累了。
劝不动,多說也无益。
她亲爹亲娘健在,也无需她在這儿苦口婆心的惹人烦。
沈兰溪回头,刚想喊人随她回院子,只见莹姐儿眼巴巴的站在祝允澄跟前,沾了口水的手抓着他腰间的玉佩,元宝蹲在莹姐儿跟前小声劝着什么。
半大少年郎,一双淡眉紧蹙,罕见的手足无措,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的。
沈兰溪愣了一瞬,又忍不住笑。
還以为是老虎,沒想到是只猫啊,請牢记:,免費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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