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13
梅雪娘就让杜妈妈把放妻书拿出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伯臣不同意,也提出了要求。
接下来,两人便开始讨价還价了,一個露出了商人的市侩,一個拿出了文臣的奸诈,沒有夫妻情谊,只有撕破脸皮后对手的较量、买卖双方斤斤计较的你来我往。
這也是梅雪娘死活不让江令宛参合的原因,她反正要离开江家了,无所谓江伯臣怎么看她。
但是宛姐儿還在江家,還叫江伯臣一声父亲,她不能跟江伯臣正面杠上,至少在江伯臣心裡,宛姐儿還是那個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天真活泼的小女儿。
只有這样,江伯臣对宛姐儿才会有一点慈爱之心。她不指望江伯臣多疼宛姐儿,只要他不为难她,那就足够了。
从中午說到下午,等日薄西山,两人才谈妥了。
江伯臣与梅雪娘两愿和离,江伯臣签放妻书,梅雪娘将双月椰拿出来给会宁侯治病;江令宛归江伯臣,留在江家,但是她出嫁前的教养由四夫人何氏负责,江伯臣的妾室以及其后来的继室夫人一律不得插手;梅雪娘将自己名下产业一分为三,她自己带走一份,留给江令宛一份,另外一份赠送江伯臣,权当做对江令宛教养事宜的补偿。
江伯臣当场在放妻书上签字,梅雪娘也不犹豫,立刻将一部分产业的地契、房契、商铺交了出来。
江伯臣冷笑:“夫人果然唯利是图,为夫佩服!”
“江大人见钱眼看,卑鄙无耻倒是一如既往,沒让我失望。”
這一声江大人,已经道尽了两人关系了。
江伯臣轻蔑一笑,心想你只管牙尖嘴利,日后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老侯爷昏迷不醒,老夫人一向不管长房的事,二夫人看我不顺眼,四夫人那裡我昨天已经打過招呼。”
梅雪娘道:“我就不去辞别了。”
夜色渐浓,几颗星子挂在天幕,梅雪娘的马车在夜色的掩映下,离开了会宁侯府江家。
這一夜,江令宛迟迟不能入睡,倒不是因为母亲的离开,而是她沒有想到,为了旁人不敢欺负她,母亲竟然给她找了一個大靠山——四婶何娉芳,东莞伯何荣的长女,定国公萧铎的外孙女。
因其母早亡,自幼养在定国公夫人膝下,爱若珍宝,疼之入骨。虽然是表小姐,但地位比定国公府的嫡出小姐還要尊贵。
第一代定国公随太.祖征战,立下不世的功勋,如今的定国公萧铎,更有开疆辟土的功劳。他手握重兵,深得皇帝新任。
虽然定国公三個儿子都不甚出色,但他的第五孙萧湛文武双全,有勇有谋。
萧湛還是淑妃娘娘的外甥、四皇子的伴读,从小出入宫廷在御前长大,十分得圣心。
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参加秋猎,就拔得头筹,力挫其他儿郎,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
皇帝龙颜大悦,夸他“穆如清风,朗若月华”,将“清华”二字赐给他做表字。
男子取表字,一般是弱冠成人礼之后,由德高望重的长辈赐予。萧湛以十五岁不足弱冠之龄就得到皇帝如此赞许,满京城谁不羡慕萧五郎风姿出尘、独得圣心?
前有定国公炙手可热,后有萧五郎声名鹊起,定国公府萧家乃当之无愧的第一勋贵。
四婶从小在定国公府长大,身份尊贵,地位不一般,自己由她教养,好处自然不必言說,也难怪父亲会答应。
她虽然沒有攀附四婶的想法,却不能辜负母亲的苦心安排,她会尊敬四婶、好好与四婶相处的。
第二天早上,江令宛跟往常一样被丫鬟唤醒,睁眼一看,不是竹枝,而是桃叶。
桃叶一边撩了帐子,一边柔声說:“小姐,今儿比往常更热一些,這件粉色云雾绡对襟衫、水绿色烟影纱齐腰裙是今年新做的,您看上面的桃花栩栩如生,蝴蝶好像要飞出来了一样,您一直沒机会穿。我服侍您穿上,保证又清爽又凉快又好看。”
她笑意盈盈,语气亲昵热络,仔细听来,還有几分讨好。
江令宛瞄了她一眼,心裡冷笑连连。
桃叶是奶娘的女儿,因为奶娘进府奶她,桃叶从小饿得面黄肌瘦,十分可怜。
她知道之后,便求了母亲,允许桃叶进府,与她同吃同住,并不当她是下人。在叠锦楼,谁人不知桃叶是副小姐?便是静好的院的人见了桃叶也是客客气气的。
她的信任并沒有换来桃叶的忠心,相反,她背弃江令宛投靠了江令媛。
她监视江令宛的一举一动,把江令宛爱慕宁轩的事告诉江令媛,江令媛就来给她出主意,明面上是帮助她接近宁轩,实际上是让让她丢脸,沦为笑柄,好衬托出江令媛的好来。
母亲前世会死,乔姨娘、江令媛是幕后黑手,桃叶這個帮凶功不可沒。
后来她嫁给宁轩,桃叶想做姨娘,因为她沒有答应,桃叶就偷偷给她下药,害她一生无子。
等到江令媛来找宁轩,指控她這個妹妹多么残忍的时候,桃叶在一旁作证,证实了江令媛的言语。
她江令宛成了彻头彻尾的毒妇、恶人,只因她眼瞎心盲,识人不清,错信了桃叶這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重生之后,她因为要对付江令媛母女,一直沒顾得上桃叶。既然如今腾出手了,她也不用对桃叶客气了。
只不過,可不能這么简简单单地收拾了她,既然她喜歡给江令媛通风报信,那這一次,她便让她死得其所!
江令媛瞥了桃叶一眼,十分冷淡:“你出去吧,让竹枝进来服侍我梳洗更衣。”
“小姐……”桃叶惊诧,眼圈迅速红了。
可惜江令宛沒看到,她已经起身坐到梳妆台前了。
媚眼儿抛给瞎子看,桃叶沒办法,只能收起委屈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屋。
不一会,江令宛收拾停当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的不是桃叶挑选的那套衣服,而是深竹月绣杏花半臂与水绿色双鹤裙,也是清清爽爽的颜色。
奶娘笑呵呵地夸:“小姐這身衣裳好看。”
竹枝抿嘴一笑,有些自得:“是我给小姐挑的,小姐也很喜歡呢。”
奶娘愣了一下,又很快笑着点头:“是很好看,我看着也喜歡。”
江令宛坐下吃饭,奶娘就给桃叶使了個眼色,母女二人出去了。
竹枝就朝门外努努嘴:“小姐,你看……”
“沒事儿。”江令宛笑了笑。
门外,奶娘正拿手指去戳桃叶的头,埋怨:“你這丫头,怎么這么不听话,不是让你进去服侍小姐穿衣裳的嗎?”
“我去了!”桃叶脸绷得紧紧的,跟奶娘犟嘴:“她不让我服侍,把我撵了出来,也不穿我挑的衣服,我能有什么办法?”
奶娘有些不信:“是這样嗎?”
桃叶柳眉倒竖,发起脾气来:“你到底是谁的亲娘,不信我,倒信外人!”
“娘当然信你。”奶娘笑得不以为然:“但是娘也了解小姐,她脾气倔,却不是個不讲道理的,八成是你做了什么不对的事了,她才会跟你生气。小姐性子不好,心底却是個最柔软不過的,你只要多试几次,多說好话,她一定不会再怪你的。”
一個是她生的,一個是吃她的奶长大的,這姐妹俩脾气性情都差不多,平时小打小闹怄气什么的,她见多了。
奶娘道:“你难道不想跟着小姐一起去京华女学了嗎?”
桃叶立刻把满腹的牢骚都咽下去了。
她当然想去女学,就算是陪读的婢女,从女学出来的,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桃叶想了一会,再次进了屋。
“小姐。”她一脸亲切讨好的笑:“今天的粳米粥是我娘亲自熬的,您之前最爱吃,我给您盛一碗,好嗎?”
江令宛点了点头,這一次沒有拒绝她。
桃叶喜上眉梢,手脚不停盛了粥,将江令宛服侍得舒舒服服不說,一张嘴還妙语连珠說個不停,逗得江令宛不时大笑。
用了早饭,主仆二人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江令宛便屏退旁人,独独留下桃叶,說有话要吩咐。
桃叶越发欣喜,又激动又忐忑:“小姐,您要奴婢去办什么?”
江令宛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奶娘哺育我长大,你虽然是我的奶姐姐,但是在我心裡,其实跟我的亲姐姐一样。我這几天冷待你,就是想考验考验你。结果证明,你還是靠得住的。”
桃叶连连点头,一脸认真,“小姐放心,只要您吩咐的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给您办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当真?”
“当真!”桃叶脸上写满了忠心与虔诚,就差赌咒发誓了,“我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
“好。”
江令宛低声道:“你去金鱼胡同找李道婆,跟她买一瓶安乐药来。”
安乐药,又名长眠散,是一种慢性药,人吃了之后会不知不觉死掉。
桃叶吓得脸都白了:“小……小姐,這种药被朝廷禁了,私下买卖是要坐牢的。”
江令宛拿眼觑她:“怎么?你不愿意?”语气已不复刚才的亲近了。
桃叶斟酌一番,咬了咬牙:“奴婢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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