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休利特醒了，但继续闭着眼，右手正从麻木状态中脱离。刚才在梦裡，雅尔林的声音与笑容转瞬即逝，那是在他家中，房间上方涌着一大片的黑暗，雅尔林推门而入，阳光从一切可以通過的地方照亮這裡，驱散了所有黑暗。
“我回来啦！”她說。
可惜這只是梦。
风抚摸窗帘，发出了细微声音，空气裡混了昏睡药一样，充满整個房间，他渐渐失去意识，耳边那阵风声越发虚幻，不知什么时候，鼻子吸入了一股新鲜空气，让他联想到清凉夏日下的树林——鹿儿在奔跑，但被猎人瞄准着——
玻璃破碎的声音。
“嘭！”
门被撞开的声音。
“砰！”
实实在在的枪声。
他身体一颤并准备起身时，全身却使不上一点力气，他拼命睁开眼，转动转动眼珠，余光裡露出来房门，以及靠在墙上滑落在地的维勒。
维勒捂住自己的胸口，衣服被什么染黑了，他举起手，手上抓着枪，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枪口上闪過火光。
“砰！”又一道枪声。
時間被放慢了无数倍一样，子弹从休利特视线裡穿過去，他沿着子弹的轨迹去看，最终，目光落在了窗边的一個人身上。
月光照着那人的额头，上面的一個洞口正在流血。他攒足全部力气，再一次对限制自己动作的无力感发起攻击，却仍然无法战胜。
他只能慢慢转动头，看着维勒似乎正在起伏，又好像停止了起伏的胸口。
走廊上响起几個脚步声，一名女招待领着两名持枪的警察出现在门口。一名警察用手电筒照亮维勒——维勒還活着，這让休利特心中的大石平稳落地了。
一阵强光刺痛休利特双眼，但随即移开。很快，医生赶到了，警察指了指维勒后，医生与自己的助手把他抬上了担架，然后迅速离开。
另一名警察到床边蹲下，注视休利特，然后问：“還有意识的话转一下眼睛。”
他照做了后。
“先休息一会儿。”对方一边說，一边起身，去到窗边检查尸体。
休利特闭上了眼，意识渐渐沉落在黑暗当中，下一次苏醒时，他看向两边，四张病床上都躺着人，他们互相交流，抱怨最近的药价又涨了。
他起身伸一個懒腰，松了松肩膀的肌肉，找到拖鞋穿上，這时注视自己的双脚脚踝，眼前接连闪過昏睡前的画面——两名持枪的警察——月光下男人额头上的洞——正在抬起枪的维勒——维勒怎么样了？当时可中了一枪……
這时候，他向旁边的人问：“你好，請问今天几号？”
“十七号。”对方正在看报，报纸头版头條的标题非常醒目：三省联合成功破获人口贩卖特大案件。
他注视“人口贩卖”這句短语，雅尔林的模样马上浮现在眼前，向对方道谢后，他急忙冲出去。
走廊上，病人家属进进出出，护士们快速走动，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在楼梯间的窗户往外望下去，阳光照着城市，建筑与人们的影子很短。忽然间，他视线裡出现了两個人，一名女孩在一個男人的陪同下正在走上楼梯，女孩捧着菊花，男人左手抓着报纸。
三個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后。
“雅尔林？”休利特注视女孩，几乎不敢相信。
她微笑点头，然后說：“但从现在开始，我叫西莱斯特。”“什……什么？”
她捂嘴微笑。
“休，雅尔林是行动的代号。”父亲說。
“什么行动？”休利特看向父亲。
這时，父亲打开报纸，指了指头版头條。
“为什么是雅尔林？”休利特问。
“先办一下出院手续吧。”父亲說。
他们三人走在一块。
“实际上，只有三個人才知道雅尔林沒有失踪，我，比尔斯，雅尔林。”父亲顿了顿，然后改口，“不——西莱斯特，在人口登记册上，她一直是西莱斯特。”
雅尔林——西莱斯特，她向休利特微笑。
“比尔斯？”他疑惑起這個名字时，邻居的面孔马上浮现在眼前，“我那個邻居？”
父亲“嗯”了一声。
“這两天比尔斯叔叔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她在旁边說。
“你有去上学嗎？”休利特问。
“当然沒有。”她扮了一個鬼脸。
父亲一言不发。
“为什么有人刺杀我？”休利特问另一個問題。
“他们在报复。”父亲语气冷静。
“雅尔林——哦，西莱斯特的失踪也是一個幌子？”
“对啊，为什么要我消失几天呢啊？”西莱斯特也问。
父亲說：“保密。”
不過這也算回答了休利特的問題了。
“那個秘月骑士团的男人，他现在在哪？”他开始担忧维勒。
“维勒·罗德？他伤势很严重，已经转移到上级医院了。”
父亲的话让他心裡更加空荡，這时候，父亲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說：“对了，休，你什么时候弄了一把枪？”
“我可以不回答嗎？”他低声问。
“哦，当然可以。”父亲点头。
“你们在說什么啊？”西莱斯特抬起头。
他对表妹說：“我饿了。”
“我也饿了！”
“待会你们去吃吧，我有事。”父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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