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纸中藏金 作者:未知 林逸收拾完东西正要走,不妨身后传来金百万的声音,“林逸,林兄弟---這是你的名字吧,如果我记得不错,你還有好几個外号,叫什么‘点金神手’和‘捡漏大王’,呵呵,对不起啦,估计今天老哥我砸了你的招牌---旁边人說的话,估计你也听见了,這碑帖是真是假,你心裡也该有数---” 林逸回過头来,就见金百万一脸得瑟地看着他,原本那种称兄道弟和气生财的嘴脸,早换成了不屑与蔑视。 本来,捡漏也好,打眼也罢,沒必要這么摆在台面上让人难堪,可是金百万从一开始,就打算這么干。 原因很简单,谁让林逸這么“红”。 百万画稿, 百万佛经, 百万路虎--- 他的传說已经成了南都旧书界的一個神话。谁要是能够打破這個神话,那么无疑,他就可以一战成名! 金百万不缺钱,他缺名气。 他就是要给林逸一個狠狠的“打眼”,让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精似鬼的林逸,林神仙,最后栽在了自己手裡。 此刻,金百万连带他身旁的八爷等人,神情都是得意的,是充满了胜利与嘲弄,仿佛林逸這次真的栽了個大跟头。 林逸笑笑,并沒有說话。 好像别人的鄙视和嘲弄对他来說不痛不痒。 林逸的涵养功夫很深,不過在周围人看来,他這是在故作潇洒,毕竟這么掉面子的事儿,谁能笑的出来。 林逸转身要走,黄教头却沒有跟着他。 林逸回头,看着他问:“怎么,生气了?” 黄教头:“他们在笑话你。” “那就让他们笑呗,又不会少块肉。”林逸笑呵呵地說。 黄教头握了握拳头,冷道:“你发话,我揍他们。” 林逸摇了摇头,說:“揍他们干嘛,是要付医药费的,再說,咱们也沒吃亏!” “沒吃亏?” 金百万不爽了,“你什么意思,林逸。沒吃亏,死活不肯承认打眼是嗎?哈哈,這就是你‘捡漏大王’的脾气嗎,原来喜歡耍赖呀。” 林逸扭头看了一眼他,突然取出刚刚买下的《琅华馆》,走到金百万面前,笑着问:“有刀沒有?” 金宝万哈哈大笑:“什么刀,你還以为划破麻袋能搞出一大堆佛经啊---指甲刀要不要?” “也行。”林逸竟然真得接過了金百万拿出来得瑟的指甲刀。 所有人看着他。 金百万也看着他,嘴角充满讽刺,看他搞什么鬼。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就见林逸打开指甲刀的背面,充当小刀片,顺着那《琅华馆》封面硬壳,狠狠地拆了进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然后就见林逸一刀下去,碑帖硬壳应声破开--- 瞬间,一卷薄如蝉翼的纸儿,蝴蝶般从裡面飘落下来…… “怎么回事儿,這硬壳裡面還藏有东西?” “邪了!” “是什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 林逸曾在“淘书笔记”看到過一则很有趣的故事,话說淘书界最著名的藏书家韦力,曾从一册原装明代晋藩所刻《宝贤堂集古法帖》的封面硬壳中拆出当时作为废纸填糊的明代嘉靖年间的路引与牙帖等公文共三纸,2000年后有二纸送进上海朵云轩拍卖,卖了三百万,另一纸明代嘉靖三十六年三艘运粮船到北京的备案公牍由韦力继续收藏着。 這個故事說明了一個道理,很多碑帖法帖的硬壳都有填充物的,至于那些填充物是什么,就打眼的打眼,捡宝的捡宝。 林逸一开始拿到這本《琅华馆》时,只断定這是個赝品,是個仿旧的假货,可是后来那股浓郁的墨香却告诉他,此碑帖“另有玄机”。 林逸敏锐的鼻子,发现了這碑帖藏着的秘密,不過林逸一开始并沒打算把這個秘密揭露出来,捡漏不外泄,這也是淘书做人的原则,免得让被捡漏的摊主下不了台。 可是眼前這個金百万却不依不饶,准确地說,得了便宜還卖乖,硬是要把林逸往死裡整。 是,金百万想要出名,這一点林逸可以理解,毕竟自己也名气太大,谁都想踩着自己扬名立万,但是,做人要有底线,当着這么多人的面儿如此逼迫,那就有点不讲道义了。 好吧,既然你不讲道义,林逸也就不再忍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直接把碑帖中的秘密揭露出来。 当碑帖硬壳被拆开,裡面藏着的一卷纸蝴蝶般落下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藏的如此隐秘,可见,這飘落出来的卷纸,绝对是好东西。 那位和金百万打得火热的八爷是個老行家,一看那卷纸的成色就知道,這是老货,忙不迭地从地上捡起来,细细翻看。 林逸也不阻止,身边有黄教头再,還怕這老头抢走不成。 八爷瞪大眼睛,将那卷纸打开,原本浑浊的老眼霎时明亮起来。 只见那卷老纸竟然不是纸,而是绫! 這种很薄的丝织品,很像缎子,一面光滑,不仔细看的话,和那种老棉纸差不多,只有你拿在手裡,触手感觉柔软轻薄,光滑细腻,這才能断定,這不是纸而是绫。 古代,很多文人墨客喜歡用绫這种丝织物充当上品的宣纸和棉纸,以书写佳作赠寄朋友。故伟大诗人白居易有诗云“中有文章又奇绝,地铺白烟花簇雪。” 可见从唐代开始,就有很多文人喜歡用绫来吟诗作画,故白绫赛纸,情谊无价。 而眼前這卷白绫,上面书写的正是几首诗,准确地說乃大名鼎鼎的王铎《赠汤若望诗翰》! …… 《赠汤若望诗翰》怎么会藏匿在硬壳之中?貌似真本以前被大收藏家叶恭绰所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這裡?! 奇哉怪哉。 就在八爷有些稀裡糊涂弄不明白的时候,金百万等人也凑了上来,第一眼就看见了绫上面的诗词狂草行书--- 然后,懂得书法的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這难道是……王铎真迹?! 再看那诗稿后面的大红印章,鲜艳,饱满,就算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正是“王铎之印”四個字。 八爷的手有些发抖,浑身有些打颤,金百万更是眼泡充血,变得血红,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副卷绫。 所有人压抑住了呼吸。 “王铎真迹”這四個字,犹如晴天霹雳,让大家伙发晕发软。 林逸虽然沒看那卷诗稿,却也知道,绝对是宝物,浓郁的墨香从上面飘入他的鼻翼,這绝对不是一般的宝物可以比拟的,以前他碰到過佛经,碰到過画稿,碰到過民国新文学《志摩的诗》,可是沒有任何东西可以与這浓郁的墨香相媲美。 也许,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 王铎真迹! 惊爆! 劲爆了整個旧书市场,整個古玩城! 八爷双手颤抖的更加厉害,眼睛怎么也舍不得从手中诗稿上面移开,他唠叨着:“不可能啊,《赠汤若望诗翰》不是折本被民国大收藏家叶先生收藏了嗎,怎么会在這裡出现?” “那這就是假的啦!”金百万死活也不肯承认自己打眼,手裡走宝。 “可是這字迹,這印章,這白绫的质地……”八爷用手抚摸,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的确是明末清初的东西哈。我研究了一辈子,不可能出错的。” “那……值多少钱?”這個才是金百万最关心的。周围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八爷用手抚摸白绫,就像抚摸美女柔嫩的肌肤,毫不迟疑地說:“沒有价,這么好的艺术品岂能用金钱来衡量?” 沒有价,那不就是--- 价值连城?! …… 呼吸,全都沉重起来。 看着那龙飞凤舞,行草狂舞的诗稿,每個人都露出贪婪的目光。 金百万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一些,但他的血液却像是沸腾的怒水,冲击着他整個身躯,以至于他說话的语气有些发抖:“那……总该有個大致的价儿吧?你也是這方面的老行家了---” 八爷明亮的眼睛這才暗淡下来,仿佛在沉思什么,须臾,說道:“如果我记得不错,去年一件类似的王铎《草书诗卷》,在西冷拍卖中拍得了1600多万---” “咯咕咕”,金百万喉咙裡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像香港僵尸片中那些僵尸复活的时候发出的响动,而此刻的金百万,脸色铁青,肌肉僵硬,眼睛充血,却也像极了那些嗜血的僵尸。 不過還沒完。 八爷接着又来一句,“但這件要比那件珍贵的多,如果是真迹的话,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這已经是八爷說第二遍了,熟知他性格的就都知道,能让德高望重八爷念念碎的宝物,那就真的价值连城了。 金百万觉得自己整個人快要爆掉,因为,林逸已经从八爷手中取過了那卷诗稿,并且還对八爷說了声:“谢谢。” 這声“谢谢”十分刺耳,使得金百万感觉万箭穿心,他這是在讽刺自己! 沒错,這诗稿本该是我的! 金百万心中发出怒吼。 看着林逸收回“诗稿”真迹,周围人充满了羡慕和嫉妒,刚才還讥笑林逸花8000打眼的家伙们,再也笑不出来,其而代之的是对林逸的羡慕,還有对金百万的怜悯。這么好的宝物藏在手裡這么久,却不自知,最后却被人家捡漏去,這种笨蛋活该跳河。 眼看林逸拿着诗稿,得意洋洋地离开。 金百万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說:“這种东西……八.九是假货。咳咳,真东西怎么会塞在那种赝品中……八爷不是也說了嗎,真本在民国大收藏家手裡,现在估计在国图,呵呵。” 可沒等金百万解释完,就见德高望重刚才還怅然若失的八爷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发亮道:“天啊,我明白了!” 八爷這一惊一乍把大家伙吓了一跳。 “如果记不错,王铎当年写《赠汤若望诗翰》时,曾失窃過一卷,难道……就是這個?” 所有人瞪大眼睛,失窃的诗稿? 如果八爷猜测是真,那么……将会震惊整個歷史界和收藏界。 原因是,這诗稿的出现--- 太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