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父女谈话 作者:饭团桃子控 周不害苦夏,每年這时候都会住在慎行院,這裡种了一整片竹林,推开窗户能闻见清风送来的荷花香。 這会儿日头正大,晒得碧绿的荷叶看上去白花花的。 嘭一声脆响,茶盏落在了地上,打乱了夏日午后的宁静。 “周昭害死了阿晏還不够,现在還痴心妄想,是想要我們整個周家都随她一起陪葬嗎?” 周昭挑起碧纱帘的手微微一滞,站在门前候着的女婢惊恐地低下头去忘了通传。 這声音尖利无比,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吼叫陪葬两個字的时候破了音。 “祖母!”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透過纱帘隐约可见桌案被人一脚踢飞了出去。 “我早就說過了,這家中不管是谁,再把阿晏的死怪在三妹的头上,我绝不善罢甘休!” “莫拿孝道压人,我周暄会怕這個?你若是再說一句,我立即骑马去将阿晏的尸骨刨回来,祖母你当着他的面,将方才的话再說一遍!你看是不是周昭害了他!” 周昭听到這個声音,心中一暖,那手用力一拨,径直地走了进去。 大嗓门的长姐周暄,抬脚踏在被她踢翻了桌案脚上,看上去怒不可遏。 她穿着一身紫袍,腰间沒有挂禁步,却是插着一根马鞭。 周家的人都在這個屋子裡,站在最上方气得发抖的白发老太太是周昭的祖母曾氏,在竹简架子边面色铁青的是父亲周不害。 二姐周晚靠在窗边正在安慰哭红了眼睛的母亲徐氏,而新来的继兄周承安则是站站不是坐坐不是,显得格外的局促不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的栗子。 “周暄,你還有当女儿的样子嗎?你這個混人!” 周不害指着周暄,胡子都颤抖了起来。 周暄丝毫沒有退让之意,“我沒有当女儿的样子,你们有当爹,当祖母的样子嗎?” “阿昭昨夜被人诬陷下了廷尉寺大狱,你们为何不去救她?說什么過继了承安进府,日后我們姐妹也算是娘家有靠。人都要被冤死了,你们靠得住了嗎?” 周承安一听,瞬间红了脸,他讷讷地张了张嘴,又羞愤难当的低下了头去。 周暄注意到了他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沒有骂你。” 周承安的头更低了。 “长姐今日怎么归家了?” 周昭轻唤了一声,打断了屋子裡即将爆发的更激烈的争吵。 周暄猛地回過头来,脸上瞬间云散日出露出了笑颜,她快步走来,拍了拍周昭的肩膀,“我都听說了,廷尉寺招贤大比,阿妹你要去做女官了!真不愧是我阿妹,就是厉害!” 周暄的眼神格外的清澈,她這個人怒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阵风一般。 “案子刚破,阿姐就知晓我赢了?” 周暄哈哈一笑,“我数遍长安上下三百年,我阿妹不赢谁能赢?” 饶是冷静如周昭,听到這般直白又浮夸的赞扬,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她抱住了周暄,将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朝着她身后的周不害還有祖母曾氏看了過去。 曾氏瞧她脸上带喜,又是怒极,“周昭你从小就无法无天,不知道惹了多少祸事!你……” 周暄听她又要說,顿时怒上心头,她将周昭推开,刚想要张嘴,却是被周不害给呵斥住了,“周暄,送你阿娘回去;承安你扶着祖母去歇晌,给她点上一支宁神香。” “周昭留下,阿爹有话同你說。” 周暄询问地看向了周昭,见她点头方才气呼呼的哼了一声,扶着焦急的徐氏出去了。 屋子裡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因为桌案被踢翻在地,上头的茶水洒了出来,屋子裡看上去有些狼藉。 窗外知了不停的叫着,偶尔還传来荷塘裡的几声蛙鸣。 周不害站了许久,待心情平静了下来,方才看向了周昭。 “你是因为我過继了承安,所以想要证明你强過他?” 周昭神色地坦然的看向了周不害,周晏的死对他打击实在太大,让他整個人苍老了太多。 “阿爹年少之时每日挑灯夜读,熟读了诸子百家,精通了律法,看遍了奇案之后,想的是什么呢?” “哥哥在做到這一步的时候,您对他的期盼又是什么呢?” “我只不過是做出了同你们一样的選擇。” 周不害一愣,他沒有想到周昭是這样的回答。 還能是什么?那自然是入廷尉寺,然后一步步的往上爬,最后做廷尉,但凡有心气的人…… 可是周昭是女郎。 周昭走到了窗边,伸出手去轻轻地一抓,抓住了一只误打误撞飞過来的蜻蜓。 对于這一切她早就预想過了,所以格外的冷静,“我猜阿爹现在在想,可是我是女郎。” 周不害像是抓住了什么,点了点头,“从小到大,阿爹待你如何你心中自有考量。我即便過继了承安,也沒有想過要让他越過你们去。我会在仕途上助他一臂之力,可会将家产留给你们姐妹。” “這些当日在宗祠裡,我便对承安說過了。” “阿爹知晓你的本事,也知晓你心中不甘,只是你有沒有想過,就算這一次你进了廷尉寺又如何?你是其中的异类,是所有人的箭靶。他们不会给你升迁的机会,你可能一辈子就只能做一個小吏。” “甚至你连一個案子都拿不到手!” “诸子百家,便是我法学一门,都有各种派别。廷尉寺之中,更是人后有人,鬼后有鬼。朝堂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周不害說着,长叹了一口气。 “阿爹是担心你一时意气,反倒是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大启朝多得是女子封君封侯,我儿若是想要大展宏图,自有属于你们女子的战场,甚至那是远比朝堂更近的捷径。” “为何要選擇這么一條从未有人走過、困难重重的路呢?” 周昭听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转過身去,冲着周不害眨了眨眼睛。 “原来阿爹比我志向远大得多,不想我做廷尉,是想要我做皇帝啊!” 周不害只觉得血液直冲上头,他一個箭步冲到了周昭跟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周昭!” 见周昭不继续說下去,他方才四下裡看了看,松开了手。 他小小的一個周不害,上辈子是杀了多少人,才生出了這样的几個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