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蒸骨验尸 作者:饭团桃子控 东方鱼肚泛白,在那万丈金光平地起的视线尽头,一個人影渐渐地清晰起来。 他的背上背着一口漆黑镀了金色花纹的棺材,身侧背着一個小木箱,手中撑着一把红得能够滴出血来的伞。 宽大衣袍将他那遍体鳞伤的身躯遮挡了個干净,仿佛如此這般,他就又回到了从前,重新变成了那谨慎克己的父母官。 待到了天斗寨的大门前,谢老四停住了脚步,他将伞侧了侧,看向了天上的太阳,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刺目得想要让人落泪。 他沒有停留太久,撑好伞背着棺材,一步一步地朝着周昭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天斗寨昨夜经历了一场血战,這会儿寨中的血還沒有来得及清理干净。成玉媛不在,正在清理战场的众人都将视线落到了他们新上任的三当家周昭身上。 小姑娘坐在台阶上,看上去有些睡眼惺忪的,在晨光的照耀之中,让她整個人都显得格外的柔和。 可是沒有人会因此便看低了她,她的衣袖之上還沾着上一個三当家的血。 “走吧!谢老四,去将寨主的儿子還给她。” 周昭說着,打了個呵欠。 韩大山见刘晃像個影子一般跟了上去,想同他对视一眼讨個章程,却只瞧见了一顶恨不得将整张脸都遮挡起来的斗笠。 他娘的,怎么有人斗笠戴在脸上,還不掉! 韩大山想着,眼睛咕噜噜一转,沒有跟上去。 他一個小喽啰,跟上去看神仙打架,那不是寿星公上吊找死! 成玉媛的院子被烧了個一干二净,這会儿她正待在天斗寨专门给贵客准备的小院裡,虽然這土匪窝子从来也沒有客人。 “谢老四!果然是你!你将我們小公子還回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周昭几人的脚方才踏进小院,成铭的怒吼声便传了過来,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对着院门的石凳上。 在他的身后,摆放着一张竹躺椅,成玉媛和着衣衫,躺在那裡睡着了。李湛跪坐在她身侧,轻轻地摇着扇子。 听到小公子三個字,成玉媛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抬手一挥,将李湛手中的扇子打落在地,腾的一下站了起身。 “周昭,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同谢老四一起来了,你们合谋算计我?” 她的眼神锐利无比,同昨夜那失神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谢老四,你這個卑鄙无耻的小人,将我儿還给我!” 周昭挑了挑眉,示意谢老四将棺材放下来,她冲着成玉媛拱了拱手,“寨主此言差矣,昭前来是向寨主邀功的。我同谢老四认识,說起来還多亏了成二哥,若不是他半夜不睡觉跑去刺杀我。” “我也不至于知晓那一段旧事。昭不才,有办法可以查明小公子当年被害的真相。” 周昭一边說着,一边从袖袋之中掏出了一块刻着成字的玉佩。 這是她踢成铭之时,眼疾手快地从他腰间勾下来的。 成铭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的,他伸出手来,想要去抢夺回那块玉佩,周昭却是手腕一翻,玉佩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袖袋之中。 “你說什么?你說你可以做什么?” “周昭你若是敢骗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不要以为我只剩下了成铭,便杀不了你。蚁多還能咬死象。你便是一條龙,在我天斗寨裡都得盘着。” 成玉媛神色冷静,但是眼中的风暴已经藏不住要溢出来了。 周昭却是半分不惧,她想說别說龙了,就是孙有善那條毒蛇,不都差点儿在天斗寨裡当家做主么? 這种威胁,還比不上周不害棍棒同罚抄卷宗来得强。 “昭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从来不拿死者說笑。我来自武陵,我父亲乃是当地一個小县令,寨主你若是派人去打听,便知晓最近轰动武陵的周氏女弑父杀夫案了。” “我這义兄,是义庄的守尸人。寨主你将李湛带在身边,定是也对他有所怀疑。” “人若是被烧死的,会因为吸入了烟火而面色粉红,犹如芙蓉花开。而若是在起火之前便死了,那便不会有此变化,尸体的口鼻之中,亦是不会因为呼吸而带入烟尘。” 成玉媛闻言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了下来,当初谢老四给李湛定罪,也指出過這一点。 “且我义兄有祖传秘法,即便人只剩下了白骨,也可以让他们开口說话!這种秘法叫做蒸骨验伤!” 成玉媛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要蒸我儿的骸骨?我又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周昭并不意外成玉媛会這般质问,她从孙有善的反叛之中已经看出来了成玉媛此人生性多疑,并非是轻易相信他人的人。而且,蒸骨這种事,听起来太過荒诞,成玉媛不信也是正常。 “很简单,你可以自己做個对比。成铭杀的人,比鸡都多。你找一具曾经被你打断骨头的骸骨,然后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再打断一根,记清楚位置,将這骸骨同小公子的骸骨一起验看。” “到时候是非立即分明。骸骨是你们现在自己去找的,我总做不得伪。” 成玉媛立即看向成铭,“你去找。去枯井中捞,要关浪的尸体,他被成冬一拳打断了右边胸口的肋骨。” 关浪是天斗寨从前的寨主,這裡谁拳头大谁說话,谁都是从尸山血海上踏過来的。 周昭听着,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這天英城中的好人,当真是一個巴掌都数得過来。 成铭有些迟疑,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周昭,对着成玉媛犹豫道,“那這边……” 成冬死了,他若是离开,成玉媛简直毫无反手之力。 成玉媛却是摇了摇头,“周昭要杀我,昨夜便不会杀了孙有善。你放心,她现在不会让我死。” 成铭拱了拱手,用一种极其扭曲的轻功飞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便提着一截白骨跑了回来。這骨头只有肋骨的那一段,右侧已经缺失了几根,看上去参差不齐。 成铭沒有犹豫,将那白骨随意的放在地上,然后抬手对着右侧又是一拳,骨头一下子断裂了。 周昭也不含糊,给了刘晃一個眼神。 若是韩大山在此,定是要惊呼出声,他娘的怎么有人斗笠盖着脸了,還能看得到眼神! 刘晃一言不发的蹲下身去,伸手打开了那口小棺材,一個约莫五六岁小童的骸骨,便显露了出来。 成玉媛身子一晃,瞬间红了眼睛。 刘晃闷不做声的走到了一旁的水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然后又去屋中扯了一床干净的草席過来,然后手脚麻利的将两具要蒸的骸骨分别清洗干净放在了草席上。 “是要挖地窖么?”周昭问道。 刘晃点了点头,在院中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长五尺,深三尺,阔二尺。” 他說着,四下裡看了看,在院子一角寻摸了一個花锄,二话不說便开刨! 一旁的谢老四感觉自己终于寻到了机会,亦是小跑着過去,在墙角寻了個铲子,他在一旁打下手,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偷师了么? 谢老四心中感叹,一個转身却是傻了眼。 只见這会儿功夫,那院中已经出现了一個地坑,不多不少长五尺,深三尺,阔二尺…… 這是月黑风高之时刨了多少個埋尸坑,才能這般神速! 刘晃宛若周围无人一般,自顾自在院中走来走去,不一会儿功夫,又从小院的库房中寻出来了一筐炭,倒入了土坑之中,点燃了火,随即打开了被谢老四背過来的验尸箱子,从裡头掏出了两個酒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