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当年如何 作者:未知 事情得一步一步来, 首先就是找手动磨粉机, 老门山沒有什么机械工具的, 压榨菜籽油都得挑着担子去桥南的榨油坊, 磨粉這种事情, 老门山一直以来都是靠着石磨磨东西, 很费劲。 机械工具這种东西一是很难买, 二也要用电,老门山地处偏僻,算是楚南最边沿的地带, 据說翻過老门山去到另一边就是别個县城了,通电這种事情现在還轮不到老门山,要轮到老门山估摸着得整個楚南都已经通电了才能做得到。 现在就连桥南乡都還沒有通电, 榨油坊用的也是柴油发电机, 老门山,估计還要過些年。 在朱娇娇的记忆中, 她的梦中通电是八十年代的事了。 所以要找磨粉机那也只能找手动的, 找电动的就需要发电机, 柴油发电机可一点都不便宜, 不說老门山买不买得起, 成本划算不不划算, 关键是大家压根就舍不得去买這种贵的吓人的东西。 手动的磨粉机要靠人力估计用起来也不快,但想必比石磨還是要快捷便利很多。 找這种东西,供销社未必会有, 罗科长路子广, 想必能找得到,但朱立勤认为多一條路子未必不好,“我昨晚想了想,隐约记得你薛伯父有個外家亲戚之前是在机械厂做事的,你可以问一问你薛伯父這边。” “而且咱们需要麻烦罗科长的事情很不少,有些事情,就自己先找一找关系。” 叶有华也把這件事情给记下了。 对于岳父的這份交际能力叶有华很是佩服,他才提出来的想法,岳父就帮他想到了许多的关系了。 猪仔有能买得到的地头了。 运输队那边,也有两道拐角关系。 现在就连机械厂也有一道拐角关系。 至于北边,岳父也有一個近些年不怎么来往的旧友在北边,虽然隔了有十来年了,這個关系未必牢靠,而且留下来的联络方式也未必能联络上,可是這也能摸到一点门路了。 他准备要做的事情,岳父都尽了最大的努力给他提供了條件,其余的就看他的能力了。 叶有华把自己写的计划书又完善了一遍,将這些关系也给理了一遍。 這些事情也就谈的差不多了。 叶有华将小本本揣在怀裡,“爹,我先去老天叔那边一趟。” 朱立勤目送了他出了院门,那背影看起来就朝气蓬勃,一派意气风发,女儿娇娇也去收拾东西去了,他冲老妻喟叹,“有了机遇他就能飞起来,娇娇還是差了点儿。” “可别胡說,咱们家娇娇很不错了。”于敏乔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他再能飞,也是咱们家的上门女婿,咱娇娇给他生了四個女儿两個儿子呢,我不信這都绑不住他。” “說的是說的是。”朱立勤连连点头,心裡却想着女儿還是得好好教一教,使小性子也不是不可以,闹别扭也行,但得有一個度,夫妻之间,還是不该太過别扭。 等朱娇娇收拾好东西出来,朱立勤看看天色還早,他示意女儿,“娇娇你陪我出去转转。” 朱娇娇愣了愣,把手上的鞋面给放下了,“行,不過外头冷,您把那件大衣给披上。” 朱立勤接過女儿递過来的大衣披上,父女两個一起出了院门。 今年過小年,就沒有上工了,到处都沒有什么人,朱家沒住在山上,离其他人家還有点距离,這边有点安静,偶尔有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传過来。 朱家院子右边跟前面就是田地,以前前年那块地是水田,现在干旱也成了旱田了,地裡种的是萝卜。 天气虽冷,但是萝卜抗冻,看起来還是一片绿意盎然,只不過叶子上還是结了冰冻,被夕阳的阳光一照射会闪烁出红色的光芒来。 朱立勤领着女儿走了一條田埂,到了田中央,四处无人,他才开口,“我看你跟女婿好像在闹别扭?” “啊?沒有啊?您怎么会這样說?”朱娇娇沒想到父亲一开口說的就是這句,听了有些惊讶。 朱立勤沒有立刻說话,他走下田埂,把地裡萝卜间长出来的野草给拔掉,“那我怎么看您们别别扭扭的?我看女婿对你還不错。你好像有些避让他。” 朱娇娇沒想到自己心裡那点别扭竟然還表现出来了,她有些沉默,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你也别怪爹管得太多。我是想着,你们夫妻到底是要過一辈子的,有什么事情還是得說开,不好含含糊糊的過日子。”朱立勤干脆在這块田裡停了下来,除起草来。 朱娇娇也一起帮着除草,反正都是队裡的,也不管哪块了,拔草也是为了队裡。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說到,“在我的那個梦裡,您四個孙子都姓了他的姓。” “后来日子好過一些了,也沒那么多事了,我跟他說,挑一個孩子姓朱承继您的香火,他沒同意。”朱娇娇想起梦裡的事情来,也就是這件事情,夫妻两個就有些不和了,当时虽然日子好過了,但家裡條件還是不好,孩子多,也住不开,母亲都只能住在阁楼上,一把年纪了,天天从那根竹梯子上上下下,沒有條件分房睡觉,却再沒有共過枕,变成了一人睡一头,這样算来,他们也算是同床异梦吧,等后来條件好了,他们就立马分房睡了。 這件事情哪怕只是她做的一個梦,可這個梦很真实,于她来說甚至很大的程度上是等同于事实,她怎么也沒法放下。 不說自己的一辈子,即便父亲早逝,可是在此之前,从来都是认真的教导他,那手字還是父亲教的,他于心何忍。 尽管那是梦,可能梦中人做出来的事情并不是现在的丈夫做的,可她一直沒法释怀。 她想到电视剧裡的一句台词。 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朱立勤沒听女儿說過這件事情,還真不知道是這個缘由,他一時間也有些想不大明白,再想一想,大抵不過是贫贱夫妻百事哀這句话罢了。 而且,那個时候的女儿可不是现在的模样,那個女儿他一直沒有教她琴棋书画,想必也不曾教過她一些家长裡短? 所以,日子大概也不如现在会過,沒有搭上罗科长,也不知道会有三/年/饥/荒,沒有做任何准备,家裡的條件也不会太好,后来,虽然女儿沒有說出口,但也猜得到,他大概過世得很早。 沒有他护着,老妻也是沒有手段的,从女儿的态度来看,他的那几個亲兄弟想来也不曾照顾過她们,估计女儿家的日子不会太好過,這些他都有想到過,但是他還真的沒有想到過,后来日子好了,女婿会不肯从四個孙子裡挑一個跟他的姓。 “他怎么說的?”等问出口来,朱立勤才知道,自己也把女儿梦裡的事情记在心裡当成了真正发生過的事情。 朱娇娇有些嘲讽的笑了笑,“說是都姓了這么久的叶姓了,也沒有必要改了。改不改的,都是您的孙子。” “成忠和成义呢?”朱立勤想起跟自己感情最好的大孙子。 朱娇娇听了這话有些凄然,沉默久久的才說到,“成忠,他是长子,怎么能改姓呢?成义他比现在出生得要晚两年,大概,他,還来不及记得你罢。” 朱娇娇擦掉滚出来的泪珠,沒再說话了。 朱立勤過了一会才說到,“沒事,那是梦,你看咱们现在的日子過得不一样。以后会好的。” 朱娇娇“嗯”了一声,“我以后会记着不闹别扭了。” 朱立勤原本想要劝說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裡沒法再继续往下說了,有些事情,他可能真的沒办法体会到,但是他听了女儿的话,心裡却有一些的不舒坦,按照理智来讲,他应该继续劝說女儿。 毕竟日子還长着呢,女儿今年也不過三十岁,按她梦中活到八十三岁,暂且不期盼更久的时光,那也還有足足五十三年的時間,在朱立勤的想法裡,女儿更应该抛却一些過往,尽量快活的活着。 可是,就连他不是当事人,听了女儿的话且有一番不悦,女儿是真正做梦的人。 看来事情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都可以很轻松,真要是与自身切身相关了,就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了。 父女两個沉默着把這块田裡的野草都给拔的干干净净的才罢手。 朱娇娇把拔出来的草给随意的整理了一下搓了根绳子绑住了,虽然家裡的猪都已经宰杀了,沒有喂猪,但是家裡喂的那两头羊也是能吃草的。 朱娇娇让父亲走前面,自己拎着草团走在后面,一路沉默着往家裡走。 快到家了,朱立勤停了下来,“你好好的過日子就行,家裡有爹爹呢。” “以后,日子好過了,爹来提這件事,你就别记挂在心裡了。” “好。我等着爹来提。到时候,成忠差不多也娶媳妇了,改姓還是怎么的都容易么。”想到這裡朱娇娇又提了一句,“爹,你记得哦,到时候咱们成忠得早点成婚呢。后来限制结婚年龄,成忠结婚都二十六七了。” “成,這是我记下了。”朱立勤心裡原本也压着事,這会女儿說到成忠结婚的事,他也来了劲了,“咱们好好给成忠挑個媳妇,早点挑,从小开始教起,你觉得可行嗎?” 朱立勤可能只是随意一說,朱娇娇却上了心,虽然梦只是梦,但她也不准备给自己换儿媳妇,每個亲家她都是是极为喜歡的,大儿子的亲家她最是喜歡,而大儿媳妇的脾气再不讨人喜歡,可是到她老了也還是大儿媳妇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她到老。 如果她给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早点定亲,然后自己也能教一教大儿媳妇,于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将来来說未必不是好事。 這事朱娇娇在心裡想了一想,虽然想着跟爹爹商量一下再正式做决定,但她越想就越觉得這件事情不错。 而且因着老门山這一次提前修水库,所以他们家跟亲家也是已经提前认识了,不比她的梦中,在她的梦中,他们与亲家還沒有认识。 是大女儿嫁到那边附近,然后介绍给大儿子的亲事,虽然這会還是往来不密,但父亲看起来也很欣赏亲家公一家,事情還是大有可为的。 朱娇娇快一步跟上父亲,把事情如此這般一說,朱立勤仔细问了情况,“只是脾气不讨人喜歡?为人处事如何?品行端正嗎?脑子行不行?长相如何?” 朱娇娇仔细想一想,大儿媳妇還真的不错的,“除了脾气不讨人喜歡,为人处事是不错的,讲礼节,品行也可,沒做過坏事。脑子也灵活,虽然不曾读過几年书,成忠工资低,贴补家用的各种法子她都想過,长相也不错,当年相亲,成忠一眼就相中了。” “成,改天我看看那姑娘,行的话就跟有华說一說,我看有华跟那边倒是很聊得来。”朱立勤对于女儿說的這一家有印象,那位女儿說的亲家公性子烈,为人刚正,家裡离老门山也不算是太远,走山路一個多小时就到了,大家都是山裡人,以后也交的来。 朱立勤倒是更看重对方愿意伺候女儿的老,于他来說,愿意伺候老人的都不会品性太差。 朱娇娇算一算年纪,那姑娘今年也有四周岁了,都說三岁看老,四岁也能看個大概了。 這事說到到這裡也就放下了。至于后续种种,那還得等年后水库开工了,都来了老门山的时候,大家都聊一聊,往来一番,见過那姑娘,才能真正的做下决定。 父母俩這一趟散步回来,也沒有太久,回到家裡出门的叶有华還沒有回来,孩子们還认认真真的在堂屋裡做着功课,看起来一副誓要今天把功课做完的架势。 原本在卧房裡做着针线活的于敏乔也已经坐到了堂屋裡,一边坐着针线活一边陪着孩子们。 看到丈夫跟女儿进屋来就随口說了一句,“回来啦?” “嗯,回来了。”朱娇娇一边应着一边拎着草团去了猪圈那边搁下。 两只羊正窝在草堆裡,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她又立刻窝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