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杀人机器(第二更) 作者:细雨鱼儿出 正文卷 顾君玮转头看了一眼苏云,意思是可要去看看? 苏云看了看一脸狂热的陆成霖,笑了一下。 這么一心一意沉迷破案的人,也是可爱,而且她如何看不出,顾君玮对這個案子很在意,只不過是下意识地把她和两個孩子放在了首位。 她对顾君玮点了点头,陆成霖立刻满脸欣喜,不待顾君玮說什么便主动提出,可以让自己带来的府兵护送府上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回去。 顾君玮却直接无视了陆成霖,招来暗卫,让他们去将军府让青莱亲自過来带两個孩子回家。 陆成霖毫不在意,能拉到苏云和顾君玮参与這個案子于他来說是個天大的惊喜。 于是他毫无怨言地陪着苏云他们等将军府的人到来,期间,他跟他们详细說了這個案子的情况。 “第一起案子,发生在五天前。” 苏云微愣。 第一起案子竟然就发生在五天前,那一天,刚好是她回到将军府的第二天。 意思就是,如果那四起案子都是同一個凶犯所为,他就是在短短五天内,杀了四個人。 如此密集的频率,可是有什么用意? “第一起案子的死者叫尤迩,16岁,丰州徐县人,以乡试第一的成绩到上京参加武举会试,为人义气大方,刚到上京便结识了一群一同参加武举的朋友,他的朋友提起他皆是赞不绝口。 他父亲是丰州徐县的县丞,家裡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家境也過得去,因此他时常邀請好友晚上去酒馆喝酒,一喝便是一整宿。 他是在辰时一刻(早上7:15)左右被发现死于他当晚喝酒的那家小酒馆的后巷,死因是被人一刀割喉,干净利落,手法十分纯属。 现场沒有遗留下凶犯的任何痕迹,死者身上除了那個致命伤,也再沒有其他的异样,沒有别的伤口,身上穿带的服饰经過他朋友的辨认,也与他在卯时正(早上6点)左右离开酒馆时一样。” “第二個死者名为明经文,37岁,新洲弘农县人,也是通過了乡试来上京参加武举会试的,成绩一般。 他在新洲已有妻儿,家中世代是农民,自小力大无穷,且因对武术感兴趣,有专门去研习武术。 但他在弘农县的名声并不好,时常恃强凌弱,喜好美色,常去秦楼楚馆寻花问柳,却又拖欠钱财。 他是在四天前寅正(下午4点)左右被人发现死于东市一條鲜少有人经過的小巷子,死因与尤迩一样,被一刀割喉,且死得也是十分干净,身上沒有多余伤痕,衣服配饰也十分齐整。” 苏云忍不住笑笑。 死得干净,陆成霖這個用词也是有趣。 “第三個死者名为唐大河,30岁,汴州历城县人,是由当地的驻军将领举荐来上京参与会试的,与明经文一般,家中已有妻儿,世代是农民。 性格老实淳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到了上京后一直十分安分准备会试,也不像其他考生四处结识人脉。 他是于两天前辰时二刻(早上7:30)左右被人发现死于他旅店后头的巷子裡,当时地上還掉了一袋小笼包,应是在买早饭回来路上遇害。 死因与前两個死者相同,现场与死者身上皆十分干净。” “第四個死者便是今天死去的史明弈,21岁,魏州范阳县人,同样是考上了乡试来参加会试的,成绩中等偏上。 家中是范阳县的大族,家境富裕,为人精明,功利心重,一到了上京便四处拜访上京的权贵,只是他们家在魏州能說上几句话,在上京却是几乎沒有人认识,因此接连碰壁。 他是在申正二刻(下午4:30)被发现死在翠玉楼后巷,而他是在申时三刻(下午3:45)左右离开翠玉楼的,便是不用验尸,也能推测他死于今天下午的申时三刻到申正二刻之间。 死因与前三個死者一样,现场与死者身上依然十分干净。” 苏云听完,便懂了陆成霖方才跟她說的那番话。 死者的相同特征除了同为武举考生,和死法一样以外,其他的,几乎沒有相同之处。 這四人年龄差距大,皆来自不同的地方,說是天南海北也不为過。 性格也几乎南辕北辙,除了明经文和唐大河,几人的身家背景也是各不相同。 而且死法也沒什么特别的,一刀割喉,就仿佛死神,目的只是为了收割性命。 就像陆成霖說的,凶犯似乎就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地点几乎都是死在远离人群的小巷,這也沒什么特别的,总不可能当街杀人。 死在小巷是最沒有东西可以分析的地方,单纯是为了躲避人群。 這一连串听下来,這個凶犯确实沒有什么特别之处,若要苏云用一個词去形容 杀人机器。 他就仿佛是一台杀人机器,输入的指令只有一個,杀掉武举考试的考生。 苏云沉吟片刻,忽地笑了。 其实,也并非完全沒有可分析的地方。 她一直坚信,世界上最完美的犯罪,是最简单的犯罪。 步骤越少,留下的证据便越少。 最理想的犯罪是,接近受害者,杀死,然后离开。 可問題是,不管是杀人者,還是被杀者,都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是人,就不可能真的像机器,机械地完成指令。 杀人者会有自己的诉求,被杀者也会有自己的情感。 這個案子,看起来很简单,但這样的简单,只是更衬托了它那些复杂之处。 看到苏云嘴角扬起的笑容,陆成霖心裡咯噔一下,老天爷啊,莫非她已经找出了不寻常之处? 因为曾经跟着苏云查案,陆成霖也受了她的影响,格外留意凶犯和死者在现场留下的行为轨迹,并以此分析他们的心理,方才那些案件情况正是因为他沒日沒夜地思考案情,才会背得如此纯熟。 果然不愧是他心底认定的师父! 眼见苏云就要开口,陆成霖连忙道:“稍等,夫人,某其实也有自己的一些见解,不知道夫人能否帮着评判评判。” 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脸谦虚紧张地看着她,仿佛学堂裡的小孩子等着先生评判他的功课。 她不由得笑了,道:“請陆卿說罢。” 顾君玮看着她這神采飞扬的模样,不自觉地嘴角微勾。 终于又见到了她這個模样,能让她這么高兴,带她参与這個案子似乎也沒什么不好。 陆成霖双眼发光,道:“首先,這個案子有一個十分怪异之处现场和死者身上,都太干净了。” 苏云扬眉。 “這說明,死者是认识凶犯的,至少,他们对這個凶犯完全不设防,死者皆是武艺高强的武举考生,若不是因为他们对凶犯不设防,现场和死者身上,不可能如此干净。 所以我推断,凶犯要不就是這四個死者共同认识的人,要不就是在他们看来,对他们完全构不成威胁的人,女人、老人甚至孩子。 但从凶犯的割喉手法看,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应该都有一定的武艺,不可能当真完全无害。” “其次,他们的死亡時間都在早上或者下午,說明這是凶犯喜好的杀人時間,只是原因是什么,某暂时還沒想到。” “最后,也是這個案子最大的一個疑点,为什么凶犯只選擇武举考生作为受害者? 是不是因为他曾经因为武举有過什么不好甚至不堪的回忆,是武举曾经落榜的考生,亦或是曾经被参与武举的人伤害過?” 陆成霖越說底气越弱,连他自己也知道,這与其說是推断,不如說還停留在推断的過程中。 他找到了疑点,却完全沒找到攻破他们的方向! 苏云却笑了,道:“你做得很好。” 犯罪心理分析在古代应该是完全新鲜的事物,但听他方才的推断,他至少已经入门了,再配上他破案的热情,假以时日,定然不会比她差。 咦?莫非是她培养的功劳? 苏云低咳一声,收回心思,道:“但你刚刚犯了個很大的错误,你還停留在传统……嗯,以前的刑侦方式上,首先关注的都是凶案现场找到的线索,从线索去推理真相。 然而犯罪心理,首先关注的,应该是罪犯的心理特征,从他们的心理特征出发,去寻找真相。 而方才你說到的所有信息中,最能表露罪犯心理特征的一個疑点,你却是完全忽略了。” 陆成霖一愣,却沒有丝毫懊恼,眉飞色舞地追问:“請夫人赐教!” 苏云扬扬嘴角,眼底透出沉静,道:“過去五天,凶犯杀了四個人,且都是一天杀一個,但为什么,唯有第三天,他沒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