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顾氏汐宁(上)
随着春意的降临,沉静了一個冬日的奉安城也跟着喧嚣起来。
隆元二年九月底到隆元三年二月,這四個多月時間,大靖朝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日子都不太好過。
至于原因,還得从去年七月說起。
去年七月中旬,大靖的老对手西梁突然派了使臣前来求和。
西梁使者說,两国交战多年,彼此都大伤元气。
为了避免更多伤亡和生灵涂炭,西梁愿意放下干戈,与大靖握手言和,定下二十年之内,互不犯边、并互通贸易的條约。
为表诚意,只要大靖同意言和,他们将先行撤回囤于隆城的二十万大军,只留五万基础护城军。
隆城和大靖的夕宁城一样,对于西梁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即便是沒有战事的时候,隆城也会有五万常备军。
否则,這座城池一旦有失,敌军就能长驱直入,直指己方腹地。
大靖和西梁为当世最强的两個国家,无论是哪方,都不敢将已方最具战略意义的城池毫无遮挡的暴露在对方的铁骑之下。
而大靖和西梁向来不和,這种敌对状态已经持续数十年,四年前更是达到顶峰。
四年前,西梁联合周边两国,不顾一切的朝大靖发起猛攻。
镇守西境的威勇侯顾澜诚和他的两個儿子在這一战中双双身亡。
顾澜诚的女儿,年仅十六岁的顾汐宁临危受命,拼死守住了夕宁城。
此战之后,她接替其父,执掌顾家军,正式镇守西境。
从此之后,大靖和西梁就陷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顾汐宁接掌夕宁城四年来,与大梁发生的大小战事一共有一百二十一场。
最狠的一次,顾家军冲开了隆城的大门。
眼看着就要拿下隆城的时候,西梁上一代、已经卸甲归田的老战神率军赶来,双方苦战了一天一夜,又把隆城给夺了回去,大靖、西梁两国继续陷入僵持局面。
在這四年间,顾汐宁斩杀了西梁三任驻隆城的主将,其中包括四年前犯边的西梁统帅-同时也是西梁国太子的拓跋峰。
按理来說,在這种仇恨的不断积累下,大靖和西梁除非一国灭亡,否则不会有缓和的余地。
可西梁的皇帝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派了使者前来求和。
大靖上至君王,下至黎明百姓,对此都感到很惊愕。
不過西梁提出的條件确实很有诚意,大靖的文武百官听后都颇为心动。
這几年持续不断的战争下来,不仅是西梁累了,大靖也疲惫不堪。
再不休生养息,只怕很快就要被周边几個不如他们的国家取而代之。
出于這样的心事,大靖君臣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与西梁使臣谈了半個多月,终于在八月初达成和谈协议。
和谈一成,西梁那边就按照协议,撤回了隆城的二十万大军,只留五万守军。
大靖见西梁那边果然信守诚诺,也沒有生幺蛾子的心事。
待確認這二十万兵马确实撤离了隆城之后,嘉和帝就下旨宣顾汐宁回京。
顾汐宁十六岁临危授命,接掌夕宁城至今已经整整四年。
她一個大姑娘家,在边关浴血厮杀了這么些年,现在已经二十岁了,再不召她回京,嘉和帝都觉得自己有些太不近人情。
九月中旬,顾汐宁奉旨回京,结果走到离京城不足百裡的时候,西梁出尔反尔,突然联合其他几国朝夕宁城发起了猛攻,夕宁城危在旦夕。
嘉和帝又惊又怒,立即命令顾汐宁折返前线。
因失了先机,大靖在西境的這场仗打得十分艰苦,期间夕宁城数次被敌军撕开了防线,差点就被攻破。
大靖朝上至嘉和帝,下至普通黎明百姓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西境。
边关不宁,加上這一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往日繁华喧嚣的奉安城自然而然的就显得格外安静。
直到今年二月初,顾汐宁一举攻下了隆城,击溃西梁联军的捷报传回奉安,大家伙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如今战事已经结束月余,加上寒潮的退去,安静了数月的凤安城随着初临的春意一起躁动起来。
你瞧,奉安城东、西、南、北四大城区的大街小巷都是熙攘的人流。
各大商铺的老板伙计,又或街头叫卖的小贩,都在拼尽力气吆喝着自己的买卖。
座落于凤安城最繁华的街道-华兴街的明月楼更是人满为患。
明月楼是凤安城名气最大的青楼,屹立凤安城已有四十余年。
背后的老板和管事的老鸨一茬茬的换,明月楼的名声却始终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這裡永远有着最好的美酒,最美的佳人。
這样的一座楼,消费自然不会低,打一次茶围,就足以让一個五口之家的普通老百姓生活一年。
可消费再高,也挡不住奉安城老少爷们躁动的心。
去年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加上西境那场牵动着整個大靖目光的战事,嘉和帝的心情很不好。
皇帝心情不好,奉安城的达官显贵们自然不敢随便去触霉头,一個個除了上差,其它地方,是半步都不敢挪。
不仅自己如此,就连家裡的纨绔子弟们也都给拘了起来。
亦因如此,一向宾客如云的明月楼這几個月也显得格外清冷。
现在好了,一切都過去了,奉安城彻底的嗨了,大家似想将這几個月的压抑一股闹的宣泄出来。
花骨朵般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一股脑的涌上了街头,大街小巷的商铺和小贩们,一個個挖空心思的吆喝着自己的生意。
而凤安城的权贵和富商大贾们则纷纷涌进各大销金窟。
每到华灯初上,明月楼就人满为患,无数豪客为了博取美人一笑,不惜一掷千金。
這段時間,明月楼的老鸨水姨那张风韵犹存的俏脸都笑成了一朵雏菊。
三月初二晚,明月楼一楼的西花厅突然传来激烈的吵闹厮打声。
扭打在一起的是两個身着华服的少年,一個十五六岁,一個十七八岁。
小一些的身穿蓝色锦袍,和他扭打在一起的身穿紫色锦袍。
這两個少年身后都有侍从,但這两少年的脾气和身份都不一般,他们的侍从既不敢上前帮忙,也不敢劝架,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年纪小些的少年身材偏瘦,力气敌不過身材微胖的紫袍少年,两人扭打了片刻很快被紫袍少年掀翻在地。
紫袍少年将他掀翻之后,仍不罢休,一屁股跨坐到蓝袍少年的腰上,抬起手就往蓝袍少年的脸上招呼,边打口中边骂:
“顾四,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和小爷动手,小爷我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谢。”
“谢安,有种你就弄死我,不然顾爷我和你沒完。”被压在地上的少年并不肯服输,一边胡乱的挥着手,一边怒怼。
“呦嘿,還挺有种啊,何源,把你的刀给我,老子现在就剁了這小子。”
谢安一听,双眉顿时一立,转目对他的侍从道了一句。
“小王爷,您和顾少爷也沒什么大恩怨,要不就算了吧?”
何源吓得把刀往背后挪了挪,小心翼翼的走過来想把谢安拉起来。
若真让谢安把顾四弄死了,谢安会不会受罚他不知道,他的小命一定是保不住了。
“给老子滚开,你這么怂是怕顾汐宁吧?威勇侯顾家能顶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一個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怕的?”
“先别說顾汐宁是不是真有大家吹的那個本事,就算有,也不過是我谢家的一條狗,仅凭她,顾四這废物也敢和我动手?”
谢安是庄王的庶长子,性情向来骄横跋扈,哪裡听的进何源的劝。
他见何源不帮忙不說,竟然還跑来拉自己,不由大怒,跳起来奋力将其推开,并趁其不备,在推他的瞬间顺手将他身后的刀给拔了出来,转身恶狠狠的朝着顾四斩了下去。
被撞的连退了几步的何源眼见谢安抢了自己的刀,一刀斩向顾四,不由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就想扑過来阻止。
和他有着同样想法的還有顾四的侍从何六,只不過這两人的身手都很一般,速度虽然不算慢,却怎么都快不過谢安的刀。
眼看着顾四就要成为谢安的刀下亡魂,就在這個时候,一柄剑鞘横地裡伸了過来,架住了谢安的刀。
随着這柄剑鞘一同出现的還有一道清冷中略带两分沙哑的声音:
“小王爷好大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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