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全书完)
他這一次足足昏迷了五天五夜,太医束手无策。
最后還是顾汐宁将神医江临找来,才让他醒了過来。
嘉和帝之前就病了一個多月,精神气消耗得厉害,加上庄王母子的事一激,人几乎油尽灯枯。
他醒過来的时候,只觉浑身虚软无力,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父皇,皇兄。”這些日子一直守在他床边的谢瑾澈和其他几個皇子,還有庆王,眼见他醒了過来,几乎是同时扑了過去。
“你们都在啊,江卿,一别二十余年,沒想到還能见到你。”嘉和帝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很快落在坐在床边的江临身上。
“陛下最危险的时候已经過去了,诸位殿下无须太過担忧,不過他刚醒,精神不济,不宜受扰。”
江临扫了站在床边的诸人一眼,淡淡的开口道了一句。
“江神医說得对,皇兄你刚醒,需要好好休息,我們就不打扰了,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而宫裡的厨子又做得不合胃口,尽管让人通知我,我给您送厨子进来。”
庆王率先接過话头。
他一生在吃喝方面的追求和研究可谓是登峰造极,府裡有些厨子的厨艺确实比宫裡的御厨更好。
嘉和帝沒有力气挥手,只朝他点了点头。
随着庆王爷的离开,其它几個皇子也很有眼色的纷纷离去,唯有太子谢瑾澈沒有动。
眼见围在床边的人离开之后,江临让人去端了一碗粟米燕窝粥過来。
沒一会,粟米燕窝粥端了過来,太子接過碗,亲自动手喂皇帝,吃完粥,嘉和帝的精神好了几分。
“澈儿,你也下去,我有话和江卿說。”喝完粥,嘉和帝让人将自己垫得坐高了些,转目对谢瑾澈道。
“是,父皇。”
谢瑾澈离开之后,嘉和帝将视线转到江临身上:
“江卿,沒想到最终是你将朕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你实话告诉朕,我大概還有多少日子?”
“我和陛下无冤无仇,当时离开,不過是不习惯宫裡尔虞我诈罢了,现听闻陛下有恙,身为医者,回来为陛下治病又有何奇怪?
至于陛下的身体嘛,這些年消耗過大,加上這一场病,已有油尽灯枯之势,如果仍和以前一般,劳神费力,日夜都不得有片刻安宁,最多還能活三個月。”江临瞟了嘉和帝一眼,說到這裡,语意一顿。
“只有三個月了么?不对,听你這意思,還有第二种可能?”嘉和帝先是怔然,继而一脸诧异的看着江临。
“当然,如果陛下能做到放下一切,安心静养,再活一两年并非不可能。”江临点了点头。
江临虽在宫裡呆了几年,性子却和皇帝身边的御医截然不同,他从不会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更不会阿谀奉承,一向是有什么說什么,皇帝也早习惯他的直来直往。
“你的意思是,我若能抛下一切琐事,一门心事静养,還能活一两年?”
“不错。”
“這倒是有些出乎朕的意料之外,朕還以为……
還能活上一两年,实在是太好了,我原本還有担心就這么走了,后面烂摊子就這么交给太子,会让他焦头烂额。
现既然還有机会活上一两年,那自然是要争取一下,等朕把手头上這件事处理完,就去岳骊山的行宫,政务上的一庆琐事都不管了,一门心思静养。”嘉和帝听得大为感慨。
一辈子经历了這么多事,嘉和帝倒不怕死,不過大靖目前的情况還远不到让他完全放心的时候,有机会能多活一段時間,他自然要好好争取。
在江临的妙手和精心调理下,嘉和帝的精神和身体明显好起来了,他醒来的第三天,就能下床散步。
端午节后,庄王宫变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嘉和帝颁下旨意,叛乱的主事人庄王判终于幽禁,他的几個儿子一律革去皇嗣身份,贬为庶人。
左相周焕以及他的嫡长子被罢官流放,家产大半充公,直系子孙牵扯进此案的,一律罢官夺爵,判流刑。
未牵扯进此案的,不加罪,不過仕途却是沒有了,所有周氏一门,责令不日离开京城。
其它与周家牵连過深,同时与此案有所涉及的,有的被抄家,有的被罢官流放。
還有一些被查出涉及其他罪行的,数罪并列,被处以斩刑,周贵妃被幽禁冷宫。
蒋家二房罢官被判流放,康乐公主被送到皇家寺庙,为谢氏先辈祈福,终身不得出来。
至于那些不知情的普通士兵,嘉和帝只将他们告诫了一番,罚了几個月俸禄,逐出禁卫军队伍,并未再给其它处罚。
至此,庄王宫变案彻底结束,整件案子被判斩刑的一共十五人,流放的三十八人。
既未搞株连,也沒有兴大狱,对于谋反案来讲,這样的处理结果算是很轻了。
奉安城中一众官员对這個处理结果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周贵妃十六岁嫁给陛下,一路风雨相随,陪着陛下走過了四十年的岁月,這么长時間的相伴,感情自然是与常人不同。
看在与她的情份上,沒有兴大狱,沒搞株连,周家除了几個主犯之外,其他人几乎沒有波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处理完這件事,時間就到了五月末。
六月初,嘉和帝去了岳骊山行宫消暑,出行的时候,除了一千随行的禁卫军,未带任何实职官员。
同时召告百官和太子,以后所有政事皆由太子处理,他去行宫静养,不再管任何政务,也不接任何折子。
时年九月中旬,已成亲一年多的太子妃终于传出喜讯,有孕了。
远在岳骊山行宫的嘉和帝听到這件,大喜過望,立即让胡德回宫,将自己小库房裡收藏的许多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东宫送。
太子都二十四了,膝下一個孩子都沒有,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病。
现听闻太子妃终有了身孕,他悬着的這個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到行宫的這几個月,就和离开时的承诺一般,沒有再過问過半句朝政。
一开始,群臣和太子還不时的往他那递折子,毕竟庄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在這种事上,沒人敢有半分疏忽和大意。
结果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你们若想朕再多活两年,就不要再拿這些琐事来烦我了。
许是真正放下了,万事不管的嘉和帝经過几個月的静养,身体和精神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次年五月,太子妃诞下一子,嘉和帝大喜過望,终于在洗三那天回到了皇宫,亲自为嫡太孙庆贺。
太孙满月的那天,嘉和帝正式宣布退位,太子谢瑾澈登基,为乾历帝。
同年的武举,十七岁的蒋禹一举夺得了武状员的桂冠,拿了武状元的蒋禹正式进入军中历练。
這個昔日奉安城的勋贵子弟中的反面教材,一举成为浪子回头的典范。
丰庆元年,也就是乾历帝登基的第二年,十五岁的冯浩成为武状元。
這一年的武考,除了冯浩,顾氏族学還有十人成功考取武举。
丰庆二年,二十岁的顾四与云宵一同考取进士,成为工部官员。
进入工部之后,顾四与昭敏郡主成了亲,而云宵,则与皇后的堂妹,花颜订了亲。
同年,十九岁的姜表妹由顾汐宁做主,嫁给了這一届寒门出身的传卢张跃宁。
奉庆二年春,在宴海呆了三年多的岑程被调为京,出任吏部尚书。
乾历帝登基之后,勤勉务实,励精笃行,虚心纳谏,得百官称颂,大靖的国力蒸蒸日上。
住在行宫的嘉和帝眼见一切安好,自然是万事不管,一门心事与陈的老太爷,江神医等一起品茶谈天,好不自在。
原只能活一两年的嘉和帝因为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心情舒畅,身边又有神医调理,竟然足足活了五年多,直到庆丰五年八月才与世长辞。
顾氏族学经過這么些年的发展,已经成为大靖无可争一的第一武考书院。
乾历帝登基之后,数次想邀請镇西侯入朝为官,皆被她拒绝。
庆丰六年,十六岁的顾承泽成以大靖最年轻的文科状元,他也是大靖武将世家的嫡系子弟中,头一個成为文科状元的人。
次年春,顾承泽正式袭爵,成为顾家第三位威勇侯。
顾承泽承袭爵位之后,顾汐宁将顾氏族学院长的担子也交到了他身上。
“姑姑,我才十七岁,刚承袭爵位,单是府裡和朝中這一摊子事我都搞不定,你……”
顾承泽听到這個消息的时候,一脸愕然的看着手把手教导他长大的姑姑。
“承泽,所谓在其位当谋其职,姑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這一切,姑姑辛苦了這么些年,现在你已经长大了,难道還想一直活在姑姑的羽翼之下,不让姑姑去過点自己想過的生活嗎?”顾汐宁斜眼瞟着他。
十七岁的承泽孩童自然斗不過老奸巨猾的顾汐宁,姑侄两交手不過一個回合,他就败下阵来。
庆丰七年秋的下午,顾汐宁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牵着墨云,带着一只鹦鹉悄然离开了皇城。
哪知刚走到城外的十裡长亭,就看到一個温雅如玉的青衣男子,牵着马站在长亭边。
“师兄,你是来送我的?我记得沒有告诉任何人我今天离开京城。”顾汐宁看到此人,有些诧异的从马上跳了下来,走了過去。
這個人不是别人,他正是与顾汐宁一同拜在青岳书院的沈院长门下的大靖第一才子、同时也是如今的左相的岑程。
“不,我听說师妹准备去丈量天涯,戏游人间,不知师妹介不介意带我同行?”岑程眉目含笑,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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