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河裡
林凡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扫他一眼:“你要是不介意我這样說话就聊呗。”
不管怎么忙,金思辰每個礼拜都会跟她进行一次谈话交流。
哪怕她之前全身无力,躺在病床上也沒能躲過。好在他的谈话非常有技巧,不会让林凡觉得烦躁。
而且林凡最近的确感觉情绪上好了很多,她觉得都是金思辰的功劳。所以心裡并不排斥跟金思辰聊天。
金思辰看宋仁一眼,宋仁就明白了。
“再等两分钟。”他快速帮林凡按压结束,带着李春华出去了。
金思辰见门关上,一矮身盘腿坐到地上,把录音笔放到一旁,支着下巴问:“你還记得去年你有一次跳河的经历嗎?”
“记得吧……”林凡沒什么明显的表情,她侧着头,看向金思辰的方向,实际上眼神在放空。
“有几個跟那件事相关的問題,想跟你確認一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立刻告诉我,我会停下来。”金思辰见林凡看起来沒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继续說道。
“嗯,你问。”现在的林凡,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她情绪波动厉害了。
当然,林妈是個例外。
“昨天萧医生不是說你头顶有一個东西嗎?”金思辰先阐明原因,“我們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怀疑是你之前受過外伤,沒注意残留在头上的。”
“昨天晚上我跟吴宇森联系了一下。他說,如果你头顶受外伤,而自己不知道的话,很可能就是跳河那次。我觉得很有可能,所以,想陪你一起好好回溯一下這段不愉快的经历,你看行嗎?”
“行。”林凡爽快地答应。
“能跟我讲讲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跳河嗎?”金思辰问。
林凡大概觉得趴着脖子难受,用力给自己翻了個身,仰躺着,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回忆道:“那是我出院很久之后了。我妈過来看我。”
“她大概觉得我好像比较正常了,欢欣鼓舞的想拉我出去溜达。她觉得我要多出去,才会敞开心扉,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我不想出去,但是……”
林妈半强迫地带着林凡去了家附近的公园溜达。公园裡的空气很好,有大片的花草树木,人不多,很安静。林凡感觉沒有特别好,也沒有特别差。
“我妈一直不停地說话。开始還好,說些花花草草,市政建设,新闻八卦……后来說着說着,就渐渐变成了埋怨,埋怨我爸,埋怨生活,埋怨我明明已经好了却老是龟缩在家,不去上班,引得领居纷纷看笑话,熟人问她的时候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让我赶紧找個班上,找個坐办公室的工作上班不累……”林凡嘴角微翘,露一抹古怪的笑。
她当时正站在桥上,看着渐渐下沉的太阳,染红了云彩,整個天空像被烧着了一样,漂亮得让人心生向往。
“我突然就很难受。明明每天都很痛苦,明明我自己也不想要過這样的生活,明明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做過很多努力,但都收效甚微。我要鼓起很大的勇气,做很多的心理建设才能踏出家门,但在我妈眼裡却……”
“那种辛苦谁知道呢?谁都不能体会。我感觉自己就是個废物。活着,就是浪费空气。何必再苦苦挣扎求生呢?反正也沒有用。”
“而且,那天的天空好漂亮,我很想和天空融为一体……太累了,再也不要听那些叨叨了……就直接翻了下去。”
金思辰静静地听,沒有打断。
抑郁症病人的痛苦不仅仅在于病痛本身,還在于沒人能理解。
大部分人都觉得是无病呻吟,沒事找事。就算偶有体谅,也很难感同身受。
因为发病的特殊性,大部分人看起来都能正常生活,甚至跟常人无异。除非严重到一定程度表现出来,否则很容易被忽略。
不像生理性的病症:划破皮能看到流血;眼睛发炎能看到红肿。抑郁症是心裡的病,哪怕把心挖出来,也看不出有問題。
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說,一個无言的拥抱,坚定的支持能给予非常大的力量。
但鸡零狗碎的埋怨和不理解却会将他们推向更深的痛苦。
所以当初,医生让林凡跟林妈分开住是对的。
林妈其实才是林凡犯病的根源,但她至今還一无所觉。一直以为林凡是自己心理脆弱,经不起說。
“你跳下去的时候有后悔嗎?”金思辰见林凡表情依旧淡淡,继续问。
“不,我觉得很快活。”林凡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安详的笑容,她眼睛有些酸,“我想,這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常有人說,死都不怕,還怕活着?
极端行为是一种逃避不错,但对于病痛中的人来說,未尝不是是一种解脱。
常见人呼吁癌症晚期,难以治愈的时候,用安乐死减少病人的痛苦。
但很少有人记得,抑郁症号称心理癌症。
同样是癌症,抑郁症患者選擇极端手段解脱,却总是被人斥责。
活着的时候不被理解,選擇解脱還被人诟病。
好像得不得病,由得人選擇一样。
当你无法摆脱钝刀子割肉的痛时,把头伸出去,好像就变成了唯一的解脱办法。
不是好办法,但管用。
“跳下去之后還有印象嗎?”金思辰接着问。
“我听到我妈的声音,那高亢又熟悉的叫喊声,竟让我当时涌起一丝畅快。”林凡瘪嘴苦笑,“好像還有其他声音,我听得并不清楚,就砸进水裡了。”
“跳河,比我想象的疼,原来水竟然可以那么硬。我先看到满眼的黄色河水,带着点透明,眼睛刺刺的疼,有些睁不开。紧接着,水往鼻子裡,耳朵裡灌。鼻子像火燎一样,又酸又涩。”
“呼吸不過来,我一张嘴,吐出一堆泡泡,水争先恐后地涌进喉咙……河水颜色变深,肺像被抽空了,缩成一团,疼得厉害。脑袋发晕,感觉飘了起来……水的颜色越来越暗,很快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溺水是非常难受的,林凡的描述语气却很平淡,甚至沒有一丝波动,像在說别人的故事。
能走到今天,她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
金思辰为林凡的状态稳定而感到欣喜,又接着问:“你不会游泳嗎?”
“不会。”
“那你怎么获救的還记得嗎?”這是昨天說到的問題点。
“不知道。我醒来之后,就在岸边躺着,应该是被人救了。我感觉沒力气,身体很重,但還能动。当时浑身湿哒哒,還有点冷,我的情绪也正常了,就自己慢慢走回家了。”林凡在岸边坐了一会才能起来,像进行了一场剧烈运动。
“在水裡的时候,有沒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你好好想想,有沒有受伤或者疼痛的感觉?”金思辰最关心的就是這一点。
林凡想了好久,不确定地說:“好像……头顶疼了一下,撞到個什么东西,挺疼的。嗯……然后還看到一些黑线往上飘。但是我不确定。那时候我意识不太清楚,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碰到什么了。”
金思辰猜测,黑线有可能是碰破头皮之后流出的血,林凡往下沉,所以看到的血是往上飘的。
他又說了几句结束了的谈话。确定林凡沒有异状之后,离开了活动室,第一時間给吴宇森发了消息。
尽管林凡說不确定,但以金思辰对她的了解,并沒有過错乱的记忆,所以在水裡受伤的可能性非常的高。
“她說撞到的东西,应该就是卡在她脑袋裡的那個东西的主体,也就是她变身的关键。既然能撞得头破血流,应该不会太小,至少不可能只有脑袋裡绣花针那么一点点,肯定還有其他部分。”金思辰万分肯定。
河道那么大,能撞破人脑袋的东西太多了。但這個东西,应该是在比较浅的位置。因为下坠的动能会被浮力抵消,太深的话就沒有撞破脑袋的力了。
而且也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东西還在不在也很难說。
尽管难,吴宇森也要去。特勤就是這样的,迎难而上是他们的日常。
“知道了,我立马着手安排。”吴宇森心裡有数了,“林凡最近怎么样,听說又变身了,你看到了嗎?”
“我沒有亲眼看到,但是看了视频,623的人還做了個1:1的3d人像。”金思辰答道。
“嘶……我能看看嗎?”吴宇森知道有保密协议的约束,答案并不乐观。
“你要回去问主任。他们的资料是跟主任共享的,我都沒有权利直接发。”金思辰摇头,协议可不是签假的。
“行。那我回头问问主任。林凡现在還好嗎?听說恢复得不错。”吴宇森還是很关心林凡的,只是因为工作需要不能陪着。
“還不错。我本来以为,上次变身的疼痛会让她的心理状态回缩,沒想到竟沒有。這次回溯情绪也几乎沒有受到影响。這证明林凡的负情绪抵抗力在增强,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金思辰笑道,“林凡其实很厉害的,她只是差别人拉她一把。我們现在,就正在做這样的事。”
“好我就放心了。”吴宇森在那头嘿嘿笑,嘱咐金思辰继续照顾好林凡就挂断了电话。
下班時間再召开会议不太合适,而且吴宇森也沒有拿到切实证据,不需要那么着急。
金思辰决定做個好人,等明天上班再召开会议。
第二天,当大家得知這個新进展的时候都非常激动。
现在,异常原因的侧重点明显向脑袋裡的异物偏移,药物副作用关注度大幅度降低。
别人可以不关注,金思辰自己不行。
他在等吴宇森消息的同时,继续矜矜业业地排查报告。直到最后一页看完,確認了林凡的异常与药物副作用无关,众人才彻底将目光聚焦到脑袋裡的异物上。
虽然最终确定与药物副作用无关,但大家還是不敢随意给林凡用药。
還好她在800裡吃好喝好,在宋仁和张春华的保护下,连個皮都沒机会破。
時間在等待中度過,又過了十来天。
自从知道林凡不会游泳,差点被淹死之后,宋仁又给林凡加了游泳课,每周都要在别墅区的游泳池裡练习两次。
游泳本身也是個很好运动,可以增加体力,锻炼肺活量,同时减少关节损伤。
游泳時間安排在午休過后2点多。那时候刚吃完午饭,又经過午休,体力正盛。林凡半游半歇,一小时之后再回办公楼“上班”。
這天林凡游完泳,回到623,溜溜达达经過敞开的会议室时,突然被人叫住。
“林凡!”熟悉的男声裡带着笑意。
林凡回身,会议室裡坐着一個不该出现在這裡的人。
“吴宇森?!”
吴宇森来看林凡咯。第四天双更奉上。嘿嘿,推薦票啊月票都来吧。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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