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一生的战役 作者:风中一一 :18恢复默认 作者:风中一一 天色已晚,病房大楼前的這片停车场裡稀稀落落地已经沒剩几辆车,那一大片花坛修得极结实,看起来跟长城似的,厚重地纹丝不动,裡面塞满了长得高壮的冬青与矮松,一叶杂草也不见。 chris似乎是刚挂了电话,人就坐在那裡,沉闷地垂着头,正在默默地出神。 夏瑶還是沒去挤那人满为患的电梯,一路快步从楼梯走了下来,因为步子急多少有点气喘吁吁的,可到了chris跟前她還是硬把呼吸调得均匀了些。 “怎么?电话打完了?”夏瑶匆忙间過来,一時間還沒想好拿什么话开场。 chris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這一刻夏瑶觉得這孩子像极了沈魏风,表情,动作,甚至反应都一模一样,可她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简直是荒谬,chris和沈魏风能有什么关系,不過萍水相逢罢了,而且眼看现在的這点缘分也要断了。 “什么时候回?明天嗎?你跟家裡人……”夏瑶沒斟酌好往下怎么问才合适。 “我沒联系上我妈妈,不過已经给她发了信息,明天,后天,哪天走都可以。”chris像丢了魂儿似的,低声說着,沒了刚才在病房冲口說要离开的气势,不知因为一通电话受了什么打击。 夏瑶无奈地点点头,接着勉强问道:“……,那,那我帮你订票吧,从這儿回去坐飞机确实更快,可也麻烦,你要是不急于這两天,倒不如……”夏瑶竭尽全力把這個时候她该說的话尽量說圆了,就是心裡因为装着另一番心思所以话讲得既磕绊又不由衷,但這也是沒办法的事,毕竟她沒有立场让chris留下来,除了這些应有的客气,她甚至還沒来得及感谢這孩子陪了沈魏风一路最后還及时把人送医,說起来简直算得上有救命之恩。 “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操心。” “那怎么行!你一個外国人,拿着护照办什么都不方便,再說這個县還是挺偏僻的,沒有看起来那么安全,我看就坐火车吧,速度也不慢……” “夏主任,起风了,有点儿冷,我們回去說吧。” chris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起身打断了夏瑶的话,而夏瑶的声音也就此戛然而止,她深深望了這孩子一眼,觉得這一刻chris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舍和无奈。 “今晚我在医院,你辛苦了几天,回酒店休息吧。”夏瑶和chris并肩慢慢走回病房大楼,說起了当晚的安排,但chris并沒答应。 西北一入秋天冷得早,特别是早晚,所以這個时候病房裡已经开始供暖,两人一回来便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過沈魏风還沒醒,倒是在他们下楼的這么会儿功夫护士過来又撤掉了一個的仪器,应该是病情又有好转,也算是在這压抑心情下的一点难得的安慰了。 夏瑶今天来的路上吃過饭,于是就把這张床的病号餐让给了chris,chris也不客气,端起饭盒大口吃了起来,就是往日那张充满了阳光的脸上布满了阴霾,夏瑶觉得他不過是想用吃东西来掩饰自己心裡的难受和不痛快。 “其实這個县也有火车站,你要是觉得去b市坐车麻烦的话……” chris放下手中的饭盒看向夏瑶,问了句和返程无关却已经在他心裡犹疑了半天的事情: “杬角山出事了?” 夏瑶坐在病床的另一边,听了這话人就愣住了,然后自嘲道:“我以为你沒听到……” “是宋研究员嗎?那边怎么了?” chris焦灼的目光投了過来,让原本心裡乱得一团麻的夏瑶瞬间觉得再难隐瞒下去,虽說chris不是一個合适的倾诉对象,但总好過她自己一個人默默支撑,更何况這孩子跟宋轶的关系虽短,但感情不浅,這些在宋轶出事前他俩打电话时都聊過,她知道宋轶在chris心裡的分量不会比沈魏风更轻,所以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夏瑶就把情况简单地說了出来: “其实,在你和魏风离开杬角山后那边就开始下雨,而且那边的雨到今天一直沒彻底停過……”說着夏瑶拿出了手机,翻出照片,递给了chris,“持续的降雨造成了山洪,但那边的山不高,情况沒有那么严重,山脚下也沒有村子,所以基本沒有人员伤亡,但山洪的位置就在咱们的发掘现场附近,工作面全被淹了,听去的老梁說整片探方全是水,而且很深,临时搭建的棚子也被冲倒了,现场的很多东西包括沒有完全出土的文物都泡在水裡或者埋在淤泥裡,你也知道,有的文物是不怕水的,可有的根本禁不起這样的冲刷和浸泡,雨又一直不停,不知道水什么时候才能退下去,本来宋轶和队裡的人都转移了,可他想着现场的工具和文物放心不下,那天一早他就叫了两個同事返回工作面,想抢救出一批文物,结果他人就沒能回来……” chris边听边翻看着夏瑶手机裡的照片,可越看越觉得一颗心要跌落到底,因为那照片上的水简直和汪洋一样,在风裡還卷着一层层的浪,很难想象人如果掉了进去還有沒有可能救得上来。 “我记得宋研究员說過他会游泳,而且游得不错。” “是的,他老家是南方的,他打小就水性好,但這是洪水,会不会游泳不重要,你看的這些照片是今天姜伟发過来的,這還是雨停的时候,水面都有浪,而那天是瓢泼大雨,刮着狂风,水特别急,人要是掉进去了……” 夏瑶說不下去了,但她還是想尽力平静下来,因为一来她怕說得太严重吓到chris,二来沈魏风說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過来,若是他听說宋轶出了這样的意外,只怕他那刚见起色的身体又会转为病危,夏瑶实在是不得不顾及這些。 可也许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刚及时收回了關於宋轶的话题就发现沈魏风动了一下,她忙起身查看,发现沈魏风并沒有醒,就是额头上一片汗水,她拿了块纱布替他擦拭着,边擦边试着喊了两声,可沈魏风并沒有任何回应。 “那您刚才怎么不告诉我呢?”chris对夏瑶隐瞒杬角山山洪和宋轶的事颇为不解。 夏瑶为沈魏风擦完了汗,重新坐下,叹了口气道:“這是所裡的事,该所裡出人出力解决,即便魏风病重沒有他家裡人能過来也应该是我在這裡或者去找人来照顾,你已经陪了他這么长時間,最后還把人送到了医院,我感激還来不及,怎么還能再拿這件事要求你什么呢!” 這些话說得很在情理,也非常诚恳,但忽略那些人情上的因素,chris還有一重强烈的隐忧始终挥之不去,這和抢救那天Steven的电话有关,后来chris甚至让Steven把他說的事用邮件的形式发给自己,所以问是早晚的事,只不過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一切事情都发展得太快了,眼下這情况让chris决定先不管那么多问了再說: “夏主任,很抱歉,我想问一個關於你和沈所长很私人的問題,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 “私人問題?沒关系,你问吧。”夏瑶对chris沒有任何不信任,可也想象不出他這么严肃又如此郑重到底想打听哪方面的事情。 “我想知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沈所长病好了的话,你,不,应该是你们,会不会一起生活?”這样委婉的表达已经是chris的极限,他希望自己既說得够清楚又不会使夏瑶感到過分尴尬。 “chris,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想问什么?”夏瑶有点听明白了,但又不完全明白。 chris深呼了口气,鼓足勇气直白地问道:“我,我想知道你们会结婚嗎?我从一开始就发现你们的关系并不一般,所以……,当然,我這么问并不是为我自己,請不要误会!” 夏瑶在惊愕中无奈且凄凉地苦笑了起来,她叹了口气道:“chris,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這個問題,不過,我只能說,我不是他的另一半,以前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我……,你不了解他,他心裡有一個女人,很多很多年了,而且這個女人早就把他的心给占满了,谁也无法把她从魏风的心裡赶走,我不行,他的前妻也不行!” chris听到這些似乎来了精神,立刻追问道:“您說的那個女人是谁?您认识她嗎?知不知道她在哪裡?” 夏瑶摇摇头:“我认识魏风的时候,這個女人就不在中国了,或者不在人世了。” “你的意思是:她已经死了?”chris对這個回答无比震惊。 “這個我也不确定,她的生死和下落只有魏风自己清楚,我們都不了解,他从不跟任何人谈過于她的事,不過生死什么的也沒那么重要,我們這些活着的人谁也沒能打败她,她是魏风一生的理想和终点,沒人能取代。” “死了,她死了……” chris低声自语着,一時間陷入了最深刻的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