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PART11
君少則自從坐到座位上就沒有吱聲，一直默默地剝瓜子。
纖長的手指一捏一剝，手法乾淨利落，光溜溜的瓜子仁就被他從殼子裏剝了出來。
林琳拿着本時尚雜誌裝模作樣地翻看着，不好意思跟君少則搭話，心裏又七上八下的有些尷尬。她只聽到旁邊有巴嘎巴嘎的聲響很有規律的響着，也不知道君少則在做什麼。乾坐着好一會兒，她忍不住了，尋找了一個自以爲趁君少則不注意的時候偷瞄了他的手一眼，就發現了君少則目前用來消遣的東西。
這傢伙消磨時間的玩意兒還真別緻。
林琳心底感嘆了這麼一句，又無聊地看雜誌。
過了一會兒，林琳的面前突然多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紙盒，盒子裏是堆成了小山的紅果果的瓜子仁。
林琳一驚，下意識地看向託着小紙盒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的主人。
君少則神色淡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緒，嘴裏吐出的話亦沒有絲毫波瀾，“我不愛喫。”
林琳：“……”他不愛喫就丟給她？雖說她非常喜歡喫瓜子，可嗟來之食喫起來不舒服還不如不喫。
林琳客氣地說：“謝謝，我也不喜歡喫。”
君少則微微蹙眉，“那我扔掉好了。”
林琳毫不在意地把頭扭過去繼續翻雜誌。
旁邊的人陷入了沉默，似乎連動作也停滯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琳有那麼一米米的好奇，卻忍住了沒有再偷眼望過去。
又過了一小會兒，林琳的面前又出現了那盒滿滿的瓜子仁，拖着盒子的手有些微僵硬，連主人的音調也帶了些彆扭，“喫吧，就算我請你喫的。”
林琳訝異地看向君少則，“請我喫？”
君少則的臉上有着怪異的紅暈，“我記得小時候你很喜歡喫這些堅果類的東西，不喫……就浪費了。那個……誰說過來着，浪費是極大的犯罪。所以，爲了不讓我成爲罪人，你就將就着幫我解決了吧。”
君少則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飄啊飄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林琳。
林琳瞅着他這幅欲蓋彌彰的模樣，心底壓了半個月的不痛快忽然就無影無蹤了。
她接過那個盒子，用很不情願的語調說：“那我勉爲其難地吃了吧。”
“其實，哥們兒，我很喜歡喫瓜子的。你不用勉強，可以讓給我的。”林琳的後面突然冒出一顆頭顱，那頭顱流着快掉落的哈喇子，兩眼冒光地瞅着那盒瓜子仁。
林琳被嚇了一跳，手裏的盒子差點兒沒端好掉地上去，她還沒回頭瞪蕭何，蕭何就被她旁邊那人陰鬱的目光給逼退了，“哈哈，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你們繼續，繼續。”
林琳：“……”繼續個貓頭鷹啊。
林琳的臉不曉得怎麼回事有些微微的紅，扭過頭來，忽然覺得被她放在小托盤上的那盒瓜子仁帶着滾燙的熱度，不停地烤着她的臉。
要不……還是不吃了吧？可是不喫，會讓她和君少則的關係繼續尷尬着，吃了就代表兩人講和了。雖說她並不在乎君少則對她的看法，但畢竟他還是她的老師，她也是他的課代表，這麼尷尬地僵持着，對她以後上課以及期末考試都沒有益處。
想到這些，林琳儘量隨意自然地捏起兩顆瓜子填進嘴裏——唔，好好喫。
有了第一顆第二顆就有第三顆第四顆，後面的每一顆被喫下去的姿勢都越發的自然。
君少則悄悄地瞄了瞄林琳，看到她並不排斥喫他剝的瓜子，心底憋了兩個周的擔心迅速地煙消雲散。
林琳這會兒喫着瓜子看雜誌頓時就覺得雜誌上原本挺普通的衣服也變得光彩熠熠，她正津津有味地喫着看着呢，就聽到隔壁座位又出現啪嘎啪啪的聲音。
這會兒自認爲已經和君少則和好的林琳很大方地扭頭看向君少則，看到他正拿着核桃鉗夾核桃剝核桃，嘴角抽了抽：“你這是……”
君少則並不覺得在高鐵上夾核桃有什麼奇怪，他理直氣壯地說：“我在鍛鍊手力。”
林琳：“……”
林琳瞅着他那副淡定的英俊模樣，看着他細長白皙的手指靈巧地剝着核桃，突然有種違和感，就像看到一隻紅泰迪在狗拿耗子一般。
林琳撇了撇嘴，扭過頭去。
然後，又過了一會兒，林琳的面前就又多出一大盒核桃來，“我不喫核桃，你幫個忙解決一下吧。”
核桃亦是林琳喜歡的零食之一，健康美味又有營養。
林琳疑惑地挑挑眉，只道了聲謝就接了過去。
可當類似的事情發生第三次，她的面前又多出一盒榛子的時候，林琳再傻也明白君少則的好意了。
他這是特意給她剝的吧？
只是……爲什麼？
林琳不得其解，一邊喫着榛子一邊無目的地翻着雜誌，想了好一會兒突然想通了。
他肯定是爲他奪走了她的初吻而道歉呢。
對，就是這樣。
其實，對於被奪走初吻一事，林琳是很鬱悶的。
可事後想想，反正她打了君少則一巴掌，也沒喫虧，就算作兩清了。
不過，她是不會跟君少則說她已經原諒他了的，要不他就不給他剝堅果了。
如此過了好一陣子，君少則和林琳一個剝殼一個喫堅果仁，氣氛還挺融洽的。
君少則覺摸着林琳的態度已經徹底軟化了，就試探性地問道：“這兩個周你怎麼沒去上課？是生病了，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呃……這是秋後算賬？
林琳將嘴裏剛送進去的一顆美國大杏仁嚼吧嚼吧嚥下去，眼珠骨碌碌一轉，十分自然地說道：“我感冒了，剛好。”
君少則看到她紅潤潤的臉蛋，眼睛微微一動，低低地應了個“嗯”字，就放過這個話題不再繼續詢問。
兩個人路上又閒扯了一些有的沒的，不知道是誰扯到小時候這話題上，林琳突然問道：“對了，我記得你出國前把我DIY的一個小熊筆筒拿走了，說是要研究研究，那小熊筆筒還有嗎？”
君少則剝瓜子的動作一滯，眼眸微微垂下，長長的睫毛扇動了幾下，“我不小心帶到了國外，忘記帶回來了。”
“哦，”林琳有些遺憾地說，“那是我第一次做的陶瓷筆筒，本來想送給應允做生日禮物的，被你拿走了之後，我只好去DIY精品店買了個別人做的。不過，看到別人做的筆筒我才知道自己做的好醜啊。嘿嘿。雖然過了那麼多年，現在閉上眼睛我還能想到自己那時候做的熊的模樣，跟糰子似的，簡直慘不忍睹，沒個模樣。那個，要是你弄丟了，就丟了吧。我也只是突然想起來的，別介意。”
林琳難得沒有跟他劍拔弩張，只是這般聊天雖然舒適，可聊天的內容卻讓他的心酸酸澀澀的。
“你……好像很喜歡應允？”君少則忍住胸口的憋悶，淡淡地問出他早已經發現的祕密。
林琳微滯，沉吟了片刻才點點頭，“嗯，很喜歡很喜歡。”
告訴他也好，這樣他應該會盡早地和自己解除婚約吧，即便她想放棄對應允的喜歡了。
君少則感覺自己似乎不能呼吸了，他抿了抿脣，忍住再次重複一遍她不能愛上別的男人的約定，儘量裝作不在意地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們大家都玩在一起，並沒有發現你跟他特別親近。”
林琳笑了笑，說：“反正在你出國之前就已經喜歡了。所以，這個可不能算在你跟我的約定裏，畢竟我對應允的感情可是在你說出那句話之前的。”
君少則愣了愣，沒有再用那句不起任何作用的話讓林琳止住對應允的喜歡，反覆的強調又有什麼用呢？
君少則點頭答應後就沉默了下來，然後默默地剝着堅果直到高鐵到泰安站。
剛下車，蕭何就湊了過來對着林琳嘻嘻哈哈地說：“哥們兒，剛剛你去洗手間沒看到收垃圾的列車員看到君大哥拿出一大袋子果殼臉黑的模樣，嘖嘖，他還對着君大哥說，嘿，你還真能喫。”
林琳：“……”她對堅果類的東西的確抵抗力不足。
“不過，君大哥對你可真好，只給你剝堅果喫，還剝了那麼多，”蕭何很是抑鬱，不過，轉而他感嘆了，“話說，三個半小時一直剝這些東西，手指一定很疼吧？”
林琳一怔，立馬看向君少則。
君少則心裏還裝着林琳承認喜歡應允這事，並沒有聽到蕭何說什麼，見到林琳突然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着他，他覺得有些奇怪：“怎麼了？”
林琳走到他面前，一把就拉起他的手，在君少則還沒搞清楚狀況前發現他雙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都已經通紅一片，還有着細細碎碎的小傷口。
心，瞬間就那麼一顫，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一下子竄過了心口，林琳抿了抿脣，出口的話帶着某種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顫慄，“謝謝。”
君少則的手突然被那雙細膩白皙漂亮的手握着，雖然只是淺淺的觸碰，他的手卻突然微微一顫，有暖流和酥麻的感覺順着指尖流向心窩。待看清林琳臉上有着震驚的表情時，君少則就明白她在做什麼了，“沒關係的，不疼。”
他想讓林琳的手一直這麼握着自己的手，只是怕她忽然放開讓他更加尷尬，於是他自然地縮回手垂落在兩邊，拇指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地撫摸着食指和中指，感受着林琳關心的餘韻。
林琳意識到自己剛剛無意識的動作有些曖昧，趕緊收回手，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快步趕到走在前方的君少兮旁邊，跟她聊着待會兒要爬泰山的事。
待林琳走的遠了一些，一直在旁邊偷偷地瞧着他們倆的蕭何湊到君少則身邊，用胳膊肘捅捅他，說：“君大哥，你是不是喜歡林琳？”
君少則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說實話啊，你別生氣，”蕭何撫着下巴裝深沉，“據我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經驗來說，你呀太含蓄了。”
君少則挑眉。
蕭何看君少則對他說的話有興趣，就繼續說道：“這女孩子不管溫柔型的還是彪悍型的，還是別的其他類型的，大都愛裝矜持。男人在追女孩子方面一定要主動再主動，像您這樣做好事不留名，明明喜歡人家喜歡得要命還假裝不在意的，容易讓對方誤會，百分之九十九的就把人姑娘給推到別的男人懷裏了。您考慮考慮我說的有理不？”
君少則琢磨着蕭何的話，突然想起出國前發生的一些事。
那時候他十七歲，應允十八歲，那天是林琳十二歲的生日。他用自己打工一個月賺來的錢買了林琳喜歡的一條裙子，可當林琳穿着一模一樣的裙子出現在他們面前時他立馬快速地將裙子收了起來，塞到了客廳角落的桌子下面。
林琳像百靈鳥一般輕快地跑到應允面前，欣喜地向他道謝，擺弄着裙襬說她非常喜歡這條裙子。然後，林琳又走到他面前一臉期望地看着他問他準備了什麼禮物。他看着那條漂亮的藍色及膝公主裙穿在她的身上，格外的漂亮，將她白皙的皮膚襯托得晶瑩剔透。可是，他的心情就是沉靜得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還記得他當時回答說：“我忘了。”他看到林琳期待的帶笑眼眸即刻變成了失望的黯然。
林琳生日結束，他本想將裙子拿回去放起來，找到時剛拿起來卻被林漣看到。他想着反正他將裙子放起來也沒用，就隨手給了林漣。
似乎又過了一兩天，林琳就不怎麼愛搭理他了。
君少則想到好多年前發生的那件事，反覆這麼一琢磨，頓時覺得蕭何說的話很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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