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油泼扯面
次日,甜姑一早醒来,便听說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這场大雨,直接将村子与外面的山路给冲垮了,半面山都给垮了,直接将好几户农家的屋子都冲倒了,那几家人正在哭天喊地。
“俺的個亲娘哟!這可真是造了孽了!”
杜氏听见消息,也免不了摇头叹息,回来看见甜姑,顺道就把這個消息告诉了她。
甜姑一听,犯起愁来:“這可咋办?村道都堵了?”
“堵了!现在說是官府在清运呢!妹子,你去边关的事怕要等等了,這见了鬼的天气,好久不下雨,一下雨就跨路,沒辙。”
甜姑皱起眉,這倒是意料之外……
“那也沒法子了,不知這雨何时能停,既然如此,我怕是要厚脸皮在春华姐家裡多待一阵子了……”
杜氏连忙道:“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巴不得你留下来陪我呢!這雨啊我看一时半会停不了,我們這陈家村有個怪事,白天不下雨晚上下,几年前也是這样,所以白天把能收的收一收,能做的都赶一赶吧。”
甜姑看眼天色,似乎的确如此,于是只好放下行李,帮着杜氏把院子裡的活都做一做。
陈家也沒個男人,挑水劈柴都是杜氏的事,好在杜氏的儿子小壮懂事,八九岁就能分担很多家务事,甜姑也過来帮忙,几人赶在中午来临之前,把水缸裡的水加满,柴火也都搬到了角落去。
過了沒多会儿,杜氏给甜姑联系的那個车夫就過来了,“今個儿走不了咯!要過好几天嘞!”
杜氏扯着嗓子喊:“知道了郭叔!我們猜到了!辛苦您過几天能走的时候喊一声呗,我這妹子着急!”
车夫笑着应了一声,又看了眼她们收拾好的院子,“春华啊,我看你也挺不容易的,刚才村长好像在說什么支摊子的事情,你要不要去看看?”
支摊子?
杜氏眼睛一亮:“您說的是村口支摊子的事嗎?”
“对啊!今天来了人清运村道嘛,连個歇脚喝茶的地方都沒有,而且村长說是咱们村的路太老太旧了,指不定一次性给咱修好,這村子口需要支個摊子,供应茶水和简单吃食的。”
杜氏家裡只有孤儿寡母,這车夫也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杜氏的确很是感激,连忙道谢。
甜姑也高兴,道:“春华姐,這可是個好机会,你得把握住啊。”
杜氏跃跃欲试,可很快就又怀疑自我:“這村子裡面孤儿寡母這么多,也不一定轮得到我吧……”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這凡事总要争取才能有结果嘛!走,我现在就陪你過去!”
有了甜姑的鼓励,杜氏也有了信心:“那,那咱们就去试试?”
說去就去,两人立刻关好了门窗和院门,甜姑抱着小宝,杜氏带着小壮就出发了。
村长家离陈家不远,一炷香之后就到,她们到的时候,村长院子裡面已经围满了人。
看来大家都知道這是個好机会,争先恐后。
杜氏和甜姑一开始都挤不进去,好在村长家的儿子陈大勇看见她们,尤其是看见甜姑,眼睛一亮,立马就迎了出来。
“来了?”
甜姑见到他也愣了愣,点了点头。
陈大勇:“我刚才就估计你们要来,进来吧,我带你们从侧门进去。”
杜氏一听就乐了,朝甜姑眨眨眼,甜姑不好意思地应了声:“多谢。”
陈大勇笑着带她们走了“后门”,杜氏在甜姑耳边小声道:“多谢妹子了。”
甜姑无奈地看了眼杜氏:“春华姐,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這怎么能是打趣呢,哎哟,长得好就是有好处的,這可是你的优势,有啥可害臊的。”
甜姑来陈家村快一個月了,当初過来,同车的除了杜氏就是陈大勇了,村长负责和别的村联络交换,都是自己儿子去,遇见了也不奇怪。或许甜姑的确长得招人,陈大勇一路都十分殷勤,甜姑過来落脚,也是陈大勇在自家爹面前說了话,這才让甜姑以最快的方式办好了户籍证明。
男女之间,又都是成年人,這点儿心思也无可厚非。
只是甜姑挺烦恼。
原本以为今天就能离开陈家村去军营的,沒想到又走不了了。
有了大勇,她们果然很快进了村长家。
头一個出来的正是村裡有名的泼辣户秀娟嫂子,看见杜氏和甜姑,又看见旁边人高马大的范大勇,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阴阳怪气地笑了句:“来了?我刚才在院子裡沒看见你们呢。”
甜姑沒理她,杜氏也不想理。
她们在院子裡也不是排队,都挤破脑袋往裡钻,大家都一样。
进去后,炕上坐着村长和村长媳妇王氏,王氏和杜氏关系還算不错,见面点了個头:“来了?”
杜氏立马笑着打了個招呼,也說明了来意。
陈村长:“你不用說,這今天過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這事,其实啊你不来,我心裡也把你算作人选之一。”
杜氏心中一喜,接着就听见陈村长继续道:“這活计啊,我打定了主意要给你们這样的孤儿寡母,但是呢,咱们村当初被征兵的男人多,你這种情况也不是唯一的,所以啊,真的落到谁手裡,還要各凭本事。”
杜氏一听,立马紧张起来:“您的意思是?”
“這村口的摊子啊,說白了也是咱们陈家村的招牌,负责的人呢,勤快,手脚干净是不必說了,手艺嘛,肯定也要過得去。我們打算除了卖茶点,還要卖吃食,過几天,你们這几個候选的,都出来比一比,谁的手艺好,我們就选谁。”
原来是要比比手艺啊。
這個法子倒是公平。
甜姑立马问:“比做饭的手艺?”
老村长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是,各家拿出擅长的来吧。”
杜氏看眼甜姑,心裡放心了一些,另外几家听见這個事情之后却有些不乐意了。
“村长,您這不是偏心嘛!大家伙都知道宋甜姑是要去军营伙房的,她做饭不差啊,宋甜姑又不是要在咱们村长留的,這可不兴外人帮忙啊!”
杜氏一听就不高兴了,甜姑此刻却开口道:“我不会帮忙的大家放心,這事讲究公平,而且我确实要走了。”
众人见她說了這话,這才罢休。
陈大勇听說甜姑要走,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甜姑只当是沒看见。
从村长回去后,杜氏着急地就去找甜姑商量了:“妹子……”
甜姑知道她要說啥:“春华姐别急,我只是答应不帮忙,但是沒答应不教你,咱们在一起,還怕啥嗎?”
杜氏立马就笑了:“我就知道!哎呀真好!妹子你快教我几道菜,咱也不知道村长說比试是啥时候,咱们今天就开始吧。”
甜姑点了点头,只是她又道:“我估计村长到时候不会让你们比做菜,倒是做面食的可能性要大点儿。”
“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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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姐你想啊,你要是個路人,在村口支的摊子歇脚,你会买啥?”
杜氏认真地想了想。
赶路的路人嘛,解渴爽口的茶水自然是要的,再来……
杜氏笑了:“要是我啊,肯定想吃爽口的面條!尤其是你昨天做的凉鱼儿,开胃解腻!坐一天牛车马车了,累死了!”
甜姑笑了:“就是這個道理呀!谁会在村口的歇脚处点炒菜呀,大部分都是吃面條面食,咱们就从這個学!”
杜氏心裡有底了,笑着道:“那我就跟着你学面食!”
北方边关,的确喜歡吃面。甜姑擅长各种面点,在她的手下,洁白柔软的面团听话的不可思议,拉、扯、抻、揉,沒一会儿功夫,便扯了一碗面出来。
“开水下锅,油泼扯面倒是不费臊子,咱们北方這种辣椒面最好,新鲜的面煮上一小会儿就好,碗底加醋、酱、砂糖打底,捞面、烫菜,最关键的一步是烧油泼辣。這样出来的就叫油泼面。”
烧好的豆油开始冒烟,雪白的面條上已经提前撒了辣椒面和时萝粉,滚烫的油,滋啦一下,香气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整個厨房都是這种霸道的香味,杜氏连着打了两個喷嚏,再一看,雪白的面被拌开,已经变成了诱人的红色,烫好的小白菜和豆芽菜铺在上面,倒的确不必费心炒臊,却格外的香气逼人。
陈小壮被吸引了過来,孩子饿了,杜氏也尝了一口,睁大眼:“真香啊!這滋味绝了!”
甜姑笑了笑,舍得放油自然是香的。
“先让小壮吃吧,你来试试。”
杜氏二话不說就挽起袖子跃跃欲试,甜姑继续去准备别的:“這油泼扯面滋味霸道些,但是也恐有些旅途劳累不喜吃刺激的,咱们再包点馄饨。”
“馄饨?”
甜姑:“就是汤饼,叫法不同,有点像饺子,哎呀反正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杜氏笑了:“你会的真多,說真的要不是知道你的過往,我肯定当你是从京城過来的!见多识广!”
甜姑笑笑不說话,娘亲教她的,又何止這些呢。
陈小壮坐在一边的矮桌子上,呼啦啦地往嘴裡嗦面,油泼扯面又香又辣,七八岁的娃娃被辣得吸溜吸溜的,但却一直停不下来。
“娘,娘!好辣好辣!”
小宝就在小壮旁边的摇篮裡,也不知道是被香味吸引還是被小壮哥哥一声声的“娘”吸引,他咬着拳头,看着灶台前忙来忙去的甜姑,忽然开口迸出一個字:“凉!!”
甜姑原本正在包馄饨,一惊,剜馅料的筷子把面皮儿都给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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