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避雨
甜姑和杜氏都被吓了一跳,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反应。直到她们听到了村长的声音。
“春华!甜姑,开下门!”
两人狠狠松了一口气,過去将院门打开了。
外面的人的确是村长,但不止他,后面還跟着十几個……嗯……
正是修路的那一伙子人。
他们带着斗笠披着蓑衣,浑身淋透,村长大声解释道:“雨太大了!帐篷都被冲垮了!你们家最近,過来躲個雨!”
杜氏自然沒有二话,连忙将院门打开,她们家不仅离村口最近,而且有個巨大的牛棚,的确适合躲雨。
众人进来落脚,雨声很大,說话都要靠喊,顾显城摘了斗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多谢!我們就在這躲雨!绝不会影响你们的,别怕!”
陈村长也道:“我也在這!放心吧!”
杜氏和甜姑费老劲才听清他们說的话,杜氏笑着摆手:“沒事!你们都是为了村子嘛!快进来进来!”
七八個男人浑身湿透,直到进了牛棚之后才松了口气,将身上的蓑衣和斗篷都摘了下来。
“哎呀我的個老天爷,這雨真的是倒下来的一样。”
杜氏一面感叹,一面开始收拾杂物,杜氏男人之前是养牛的,所以家裡牛棚大,但是自从征兵走后,這裡就变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地方宽敞,就是有点乱。
士兵们自然帮着杜氏一起收拾,甜姑也二话不說走到厨房去烧水,好在這牛棚就在厨房跟前,顾显城看见了,示意两個士兵過去帮忙,两人自然心领神会。
“小娘子,我們来,你们去歇着就是。今天過来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万沒有继续麻烦你的道理。”
甜姑看出去這些人也是明事理的,笑着摇了摇头:“不碍事,水已经烧上了,一会儿你们自己打就是。”
“好好好,沒問題。”
那两個士兵满口答应,還要去帮甜姑提水桶,谁料,他们浑身都是湿的,又黑灯瞎火看不清楚,竟然哐嘡一下在厨房门口绊了一跤!
动静忒大!
牛棚裡的众人瞬间都朝過看来。
顾显城脸色一变,大步上前,甜姑也被吓了一跳,立马就要去扶人,她和顾显城几乎是同时到了那個士兵跟前又同时伸手,黑夜裡,两人的指尖轻碰,甜姑一愣,抬头看去。
顾显城棱角分明,也在看她,只是忽然神色好像又是一变,像是有些震惊。
甜姑就纳了闷了,這男人面相凶也就罢了,怎么回回见她都要变脸作色的,她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不成?
甜姑也不去搭手了,径直站起身来,夜色黑,她自然就沒注意到顾显城额角青筋跳了跳,反应了片刻后才把摔懵了的那個士兵给提溜起来。
“将——大、大哥!”
那士兵哆哆嗦嗦,自然吓傻了,自己竟然丢了這么大個人,在大将军面前!
甜姑看见,更是不可理喻,越发坚定了這個人平素可怕,手下的人都害怕他的事实。
顾显城沒說什么,大步转身离开,那士兵都快哭了,求救般看向付彦,付彦示意他赶紧收拾残局,那士兵才回過神来。
顾显城独自走到角落,脸色难看,付彦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老七是年纪最小的,别生气了。”
顾显城摇头:“不是這件事。”
付彦一愣:“那你就是在担心大雨?這雨的确邪门,這两日我們算是白干了,明日還不知路况是何情况,若是依然如此,你也应当再叫些人過来才是。”
顾显城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歇着吧,我想些事。”
付彦叹气:“行,你也别太烦心了。”
等周围人都歇下后,杜家小院再次恢复了安静,直到這时,顾显城才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完好,沒有任何的伤口。
那为何,他刚才接触到那個妇人的指尖时,竟然会生出一种剧烈的刺痛感?
顾显城行兵打仗三年,在战场上受過的刀伤剑伤无数,但那种皮肉之痛都不曾让他皱過眉头,但是方才……?
顾显城捏了捏眉心,难不成是有什么隐疾?
顾显城想不出什么原因,只当是偶然,又静坐片刻,才堪堪合了会儿眼。
次日,天亮后,雨又停了。
士兵们早早起来,在杜家小院忙活,毕竟是主人家收留了他们一晚,這早起后不用顾显城說,劈柴挑水等杂活,统统帮杜氏她们干完,杜氏和甜姑起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不止這些,還有原本就破破烂烂的鸡圈和鸭圈,大雨大风之后更是不堪一击。
甜姑往院外看了一眼,就看见顾显城已经帮她们把鸡圈全给修补好了,甜姑沉默一瞬,昨日的介意又消散了几分。
她照旧去厨房准备早饭,陈村长却让她们别忙活了。
原来,昨晚的村民们都被這场大雨惊呆了,纷纷意识到了安危,一大早就過来找村长,今天修路全村出动,男女老少能出一份力的都要去。
饭菜自然也不用杜氏和甜姑两個人出力。
這是好事,甜姑自然应允,很快,陈家村的村民们都到了村口。
前两日的功夫白费,今天又得重头来過,但顾显城却沒抱怨過一句,依然扛着铁锹就走了過去。
村裡的妇人们,也都過去给杜氏和甜姑帮忙去了。
早饭還是稀饭和菜包,简单方便,村裡的女人都会包包子,很快,早饭就做好了。
顾显城带着人過来,他依然沉默,坐在角落裡独自吃着。今天的茶水摊可谓热闹至极,大家都說說笑笑的。
甜姑看着這热闹劲儿,忽然想起了在老家的时光。
当时,她其实已经攒够了支一個小摊位的钱,要不是婆母的忽然去世和那個退伍的老兵,她說不定就留在顾家村做起了小生意。
想来,如今也应该有了自己的一份生计。
甜姑伤感刚起,角落裡,忽然又是一声响动,众人看去,竟然是顾显城不小心打碎了装粥的碗,碎了一地。
他脸色略有些发白,看起来還有些无措。
杜氏赶忙走了過去:“哎哟,這碎片可容易弄伤手,你沒事吧?”
顾显城神色复杂地抬头,第一時間不是看杜氏,而是朝甜姑的方向看了一眼。
甜姑一愣,就见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沒事。”
或许是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付彦走了過去:“怎么回事?”
顾显城也有些奇怪,看向自己的手,低声道:“不知,方才手疼,沒拿住。”
“手疼?”付彦立刻低头查看,顾显城却将手背到了身后:“沒受伤。”
付彦抬手摸了摸下巴,低声:“可這不正常啊,要不要請大夫看下?”
顾显城看了眼村路:“還是先干活,要是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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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看吧。”
付彦点头。
顾显城古怪地走了,只是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在灶台前忙活的甜姑。
不是他多疑,只是方才的疼痛和昨晚的一模一样,但若是要說区别,那便是昨天只是一瞬间的刺痛,而今天,時間更长了些。
顾显城走后,有人凑到了甜姑身边,今天村裡的妇人多,自然就有人注意到了顾显城方才看的两眼。
那妇人小声道:“甜姑,刚才那個壮汉看了你们好几眼,你们认识?”
甜姑一愣,摇头。
“啧,那就是你太招人了!”那妇人口无遮拦:“要我說,你這幅模样倒是真的沒必要去军营受苦,要不我给你做主牵個媒?”
甜姑脸色沉了下来,她和对方并不熟,自然不喜這么沒有分寸感的谈话,于是她找了個借口转身走了,那媒婆在背后撇了撇嘴。
甜姑去抱小宝了,虽然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但不知道为何,這次她特别生气。
她只不過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总有些人非要凑上来,而那人口中的壮汉,甜姑想到就气。
“嗙!”
村路口,忽然又传来一声响,顾显城手中的铁锹猛地又掉了。
付彦就站在他旁边,自然注意到了他猛然一抖的手和忽然变白的脸。
“要不還是去看看吧,看看。”付彦亲眼见過他受刀伤眼睛都不眨一下,于是现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劝道。
顾显城神色复杂极了,看了看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而就在這时,村口忽然又来了一個人,不是旁人,而是闻讯赶過来的郑有海。
昨晚那场大雨的确惊心动魄,县令大人都被惊动。
而当他得知顾显城竟然亲自带人在陈家村修路时,惊愕地下巴都合不拢了。
刚過来,又看见這么一幕。
陈村长显然是认识郑有海的,大老远看见县令,就差沒跑着去迎了,不過郑有海看也沒看他一眼,径直朝顾显城走了過去。
他来的路上已经听师爷說了,眼下又看见城阳军都是农民打扮,心领神会。
“這位……壮士,你沒事吧?”
陈村长看见县令诚惶诚恐,郑有海又对顾显城毕恭毕敬,几個大老爷们,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顾显城不由得沉下脸:“沒事。”
付彦却道:“這村裡可有大夫沒?给我大哥看看手,不知是不是伤着了。”
郑有海惊地冷汗都下来了,立马道:“大夫呢,快請大夫!!”
顾显城听着他的大嗓门,脸色更加难看了。
而甜姑也终于被這边动静吸引走了過来。
他乍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個抱着孩子的小妇人,娇娇小小的一個人,站在远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可眼睛通红,好似刚才哭了一场,眸中也夹杂着怨气和愤怒。
顾显城手腕本就在刺痛,当下,心口忽然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感,让他竟然闷哼了一声。
周围的城阳军听见,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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