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反客为主
常凯申一脸郁闷的道,看他這样,不知道的還以为他是冈村宁次,或者說是华北方面军的司令官呢。
不過楚云飞和唐纵却是见怪不怪。
因为两人很清楚,常凯申对三八六旅已经忌惮到骨子裡。
从某种意义上說,常凯申甚至比冈村宁次還希望看到三八六旅能被日军剿灭。
楚云飞摇摇头說:“从军事角度上来讲,三八六旅的防御部署可谓是无懈可击,日军的确是沒有什么办法了,至少短時間内是這样。”
“军事角度无懈可击?”常凯申忙问道,“也就是說,从政治角度或者经济角度還有破解之策,云飞,是這样嗎?”
“政治角度恐怕也不行。”楚云飞摇摇头,又道,“不過经济角度還是有办法的,那就是加强对晋西北的封锁,连一粒粮食、一颗螺钉都不许流入,那么三八六旅的物资终归有一天会耗尽,那时候就是他们覆灭之时。”
說此一顿,楚云飞又道:“不過,這需要绥军的配合,必须命令绥军封锁河套,不让任何物资流入到晋西北,這样应该能困死八路军。”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常凯申一脸失望的說道。
楚云飞不假思索的道:“至少也得封锁一年以上時間。”
常凯申默然,這不是开玩笑么?一年?黄花菜都凉了。
這时候,唐纵忽然說道:“校长,我认为還是有办法的。”
“哦,是嗎?”常凯申闻言顿时精神一振,问道,“什么办法?”
唐纵指着沙盘說道:“校长你看,卧虎山区的南部边缘以及九公山区的北部边缘,跨度将近有一百公裡!”
“那么問題来了。”
“从同蒲路往西直到黄河岸边的乱石滩,”
“這将近一百公裡长的防线,三八六旅真的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三八六旅如果要在這将近一百多公裡长的防线上挖出数以万计的散兵坑,那得多么巨大的工程量?還有底下的地道也要全部挖通,這個工程就更加浩大!所以我绝不认为卧虎山以及九公山的防线就不存在漏洞。”
“对啊。”常凯申眼睛亮起来,“肯定有漏洞!”
楚云飞却哂然道:“看来乃建兄对三八六旅的土拨鼠战术有误解。”
“误解?”唐纵皱眉道,“不可能,难道土拨鼠战术不是這样嗎?”
“真不是。”楚云飞說道,“乃建兄认为土拨鼠战术就是线状防御,就是部署在九公山区北侧跟卧虎山区南侧的两條线,是不是?”
一边說话,楚云飞一边用木棍在沙盘上划了两條线。
其中一條线在九公山以北,另一條线在卧虎山以南,這两條线依据山势而划,从黄河东岸的乱石滩一直延伸到崞县及安化县城附近,形成闭环。
“难道不是嗎?”唐纵道,“三八六旅的土拨鼠战术,指的就是散布在這两條防线上的成千上万個散兵坑,而且必须是底下以地道相连的散兵坑。”
楚云飞反问道:“那么乃建兄认为,這两條防线的纵深有多少公裡?”
“防御纵深么?”唐纵微微一笑說,“那得看三八六旅的工程能力,不過以我估计,纵深最多也就五公裡。”
楚云飞哂然道:“如果只有五公裡的纵深,日军又怎么会突破不了?付出一点代价,日军完全有机会突破!毕竟,九公山区和卧虎山区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天险。”
“這正是我想要說的。”唐纵笑着說,“阵地纵深不够,是三八六旅最大的防御漏洞,日军選擇其中一個点不惜代价的发起猛攻,還是可以突破的,下午的攻击日军之所以失败,主要還是因为舍不得付出代价。”
听到這,常凯申的眼睛越发的明亮。
险些跟唐纵說,快把這一发现告诉日军方面。
然而常凯申念头才刚转,楚云飞就哂然說道:“乃建兄,那么现在我就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三八六旅的防线根本不是什么线状防御,而是点状防御。”
一边說,楚云飞一边就拿长木竿在沙盘上戳了大量的孔洞。
常凯申和唐纵定睛看时,只见西起黄河东岸,北到九公山的北部边缘,南到卧虎山的南部边缘地带,东到同蒲铁路,在這個纵深足有一百多公裡的广大区域之内,已经星罗棋布的布满了孔洞,都是楚云飞拿长木竿刚刚戳出来的。
唐纵有些心疼的道:“云飞兄,你這是做什么?”
楚云飞连忙道歉道:“乃建兄,破坏了你们精心搭建的沙盘,对不住。”
“這不是沙盘的事。”唐纵道,“我是說,你戳這些孔洞想要說明什么?”
“說明三八六旅的防御部署啊,土拨鼠战术。”楚云飞說道,“這些点,每一個点都代表着一個村庄或者一個镇。”
“三八六旅早就在這些村庄和集镇的地下挖掘了大量的地道。”
“這些地道的总长度加起来已经超過了一万公裡,一万公裡!”
“所以,三八六旅根本不用重新挖什么地道,他们只需要依托這些地道網络,挖出直通地面的斜洞,就能形成一個個直通地道的散兵坑!”
顿了顿,楚云飞又道:“所以說,工程量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大。”
听到這,唐纵终于听明白了,皱眉问道:“你是說,三八六旅的土拨鼠防线并不是在外围划两條道,而是遍布整個区域的无数個点?”
“是的。”楚云飞道,“所以三八六旅的防御纵深不是十公裡,而是一百公裡!整個卧虎山区及九公山区都遍布三八六旅的防御阵地。”
顿了顿,楚云飞又道:“当然,三八六旅的兵力肯定会重点部署在外围的点,内部的点只会部署少量兵力,甚至于不部署,但是当日军逐步往前推进时,三八六旅的防御部队也会通過地道逐步后退,這样就能确保,始终有足够的兵力挡在日军的面前。”
唐纵很快就发现一個新的破绽,沉声道:“云飞兄,如果三八六旅的土拨鼠防线真的如你所說,那也還是存在致命的漏洞。”
楚云飞哂然道:“乃建兄是想說村庄中间的空隙吧?”
“呃,你知道?”唐纵有些意外,又道,“难道你不觉得,日军完全可以从中间的缝隙划出多條穿插曲线,直接切入三八六旅身后?”
“乃建兄沒去過晋西北,所以对三八六旅缺乏了解。”
楚云飞摇摇头,又說道:“不错,村子与村子中间确实存在空隙,但是這些空隙并不是不设防,而是肯定隐藏着三八六旅的潜伏哨,所以日军无论是在白天或晚上穿插,都必然会被发现,继而遭到三八六旅优势兵力的打击!”
唐纵恼羞成怒,不自觉的就代入了日军,黑着脸道:“那就不搞小部队穿插,直接投入重兵集团从空隙处强行突击!”
“强行突击当然是可以。”楚云飞微笑道,“但是晋西北人口稠密,村庄与村庄之间的间隔最多也就三公裡,许多村庄的间隔甚至于還不足两公裡。”
“這也就是說,你的重兵集团只能在狭窄的通道中往前推进。”
“考虑到三八六旅火炮、步枪的射程,可供行军的安全通道就会更加的狭窄。”
“那么我想請问乃建兄,如果這個时候我以一支精锐部队拦腰截断你的部队,将会发生什么呢?”
“這……”
唐纵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常凯申再一次变得失望,一脸郁闷的道:“就是說真的沒办法?”
“校长,恐怕是這样的。”楚云飞凛然道,“這個土拨鼠防线从军事角度无解,王野此人早晚会成为我們国军的劲敌。”
常凯申默然。
……
在太原,第1军司令部。
通讯课长井上靖向冈村宁次报告道:“大将阁下,天黑之前航空侦察兵对崞县、平安县及安化县城之间的三角区域实施了侦察,甚至连卧虎山区与九公山区中间的平原地带也实施了全面侦察,结果发现一個惊人的事实。”
顿了顿,井上靖又說道:“整個匪区遍布着工事!”
冈村宁次伸手一指沙盘,沉声說道:“也就是說,并不只是卧虎山区的南部边缘以及九公山区的北部边缘存在這样的防御工事,在整個匪区都遍布着這样的工事,对嗎?”
“是的,整個匪区遍布同样的工事。”井上靖道,“每個村庄、每個集镇外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散兵坑,少则一两千個,多则五千甚至于上万個!”
“八嘎,這下可麻烦了。”吉本贞一黑着脸道,“如果整個匪区都遍布着工事,那就意味着皇军只能一点点的推過去,每個村庄、每個集镇都要反复争夺,那得付出多大代价花费多长時間才能达成最终的目标?”
水原拓也肃然道:“从军事角度上讲,八路军三八六旅的這一防御战术,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会失败,或者三八六旅的战斗人员消耗殆尽,又或者作战物资消耗殆尽,除此之外,皇军恐怕是很难推进到万马渡!”
顿了顿,水原拓也又道:“但实际上,八路军三八六旅凭借坚固的工事,足可以造成皇军五倍甚至十倍以上的伤亡,這也就是說,参与扫荡的十個师团全部都打光,也未必能耗尽八路军三八六旅的全部兵力以及作战物资。”
听到這,整個作战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厉害,真是厉害!”冈村宁次也是赞叹不已。
“這個土拨鼠战术,還真的是让我长见识了呢!”
顿了顿,冈村宁次又道:“如果太平洋战场作战不利,倒不妨将這一战术加以总结并推薦给南方军,南方军将這一战术用于各個岛屿的防御战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那么即便漂亮军大举反攻,各個岛屿上的皇军应该也可支撑很久。”
在场的高级军官都有些懵,怎么又扯到太平洋战场了?
再一顿,冈村宁次又說道:“但是,這一战术也是可以破解的!”
“是嗎?”水原拓也有些不相信道,“大将阁下真有破解之策?”
冈村宁次微微一笑,又道:“水原君,其实你刚才就已经点出問題关键!”
“刚才?我刚才說了什么?”水原拓也喃喃低语道,“我刚才只是說八路军三八六旅凭借這一战术,可以造成皇军五倍甚至于十倍的人员伤亡……”
說到這,水原拓也突然之间反应過来:“三八六旅的兵力不足!”
“沒错,這才是三八六旅的致命破绽!”冈村宁次微笑点头道,“也是破解三八六旅的這個土拨鼠战术的关键因素!”
水原拓也說道:“所以,大将阁下是准备反客为主嗎?”
“聪明。”冈村宁次欣然道,“水原君你說对了,就是反客为主!這恐怕是破解王野土拨鼠战术的唯一对策!”
……
安化县,地下指挥所。
旅长笑着对赵刚說道:“赵刚,宣布政治部的嘉奖令吧。”
“是。”赵刚应了一声,拿出刚刚草拟好的嘉奖令念道,“鉴于魏西来同志在历次战斗中表现卓著,先后击落日军两架飞机,经纵队政治部研究决定,授予魏西来同志‘晋西北枪王’荣誉称号,并奖励钢笔一支,日本记两本,巧克力饼干两盒。”
說完,政治部的几個干部就给魏西来披上了一條大红彩绸。
在這條大红彩绸正前方,還有一朵大红花,魏西来那個高兴呀,嘴巴都笑得咧到了耳朵根,终于如愿戴上了大红花。
枪王什么的称号不算啥。
钢笔、饼干啥的他就更不在乎。
他就喜歡戴這個大红花,要是能拍张照捎回家那就更美了,娘看见了肯定会高兴旳,以后娶媳妇就容易多了,嘿嘿,嘿嘿。
可惜,佳芝姐已经去了万马渡,沒人照相。
魏西来正遗憾呢,王野却领着一個漂国洋鬼子走进指挥所。
“王,什么事情?”漂国洋鬼子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一個劲的嘀咕道,“我還得跟着小北他们一起修工事呢,我非常忙的。”
“就是让你帮我們照张相而已。”王野道,“很快的。”
“照相?”卡尔森皱着眉头道,“可我沒有带照相机。”
王野笑了笑說道:“沒事,我已经派人把照相机拿来了。”
說话间,魏大勇已经拿着卡尔森的徕卡照相机走进指挥所。
“這是我的相机?上帝啊。”卡尔森不满道,“你们怎么可以未经我的允许,随便动我的东西?我要向你们的长官提出抗议。”
“抗议的事以后再說。”王野笑道,“麻烦你先帮他照张相。”
“好吧,好吧。”卡尔森拿過自己的照相机,一边调整焦距一边随口问道,“這位小战士是立了什么功劳嗎?”
王野道:“他击落了两架日本飞机,用步枪。”
“上帝,這是真的嗎?”卡尔森肃然起敬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拍完照,卡尔森又道:“王,我能对這位小战士做次专访嗎?我很想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故事,比如說为什么這么小参军?還有他的枪法是谁教的,等等。”
“当然。”王野笑了笑,又对魏西来說,“小灰灰,你跟卡尔森走吧。”
“啊?”魏西来不满道,“队长,俺不要跟他走,俺要跟大伙在一起。”
“你是害怕错過加餐嗎?”王野笑着說,“放心,我让老王头给你留着。”
魏西来哦了一声,這才有些不情愿的跟卡尔森走了,临出门之前又說道:“队长,你還欠我半斤地瓜烧,可别忘了。”
“是地瓜干!”王野笑道。
“嘁,小气。”魏西来气道。
等魏西来走了,旅长又說道:“赵刚,再给小魏记個一等功。”
又对王野說道:“還有你们战狼大队,也记一個集体一等功,這次晋西北的一百多万父老乡亲能顺利转移,战狼大队的功劳最大。”
李云龙笑问道:“旅长,那是不是应该也给小王记個一等功?”
“我就不用了。”王野摆手道,“记個一等功有啥用,不能吃又不能喝的,還不如赏我十斤地瓜烧更加实在。”
“瞧你那点出息。”旅长骂道,“就特么知道地瓜烧。”
王野道:“旅长你要是這么說,就是嫌我提的要求低了,行,那你赏我十斤衡水老白干或者杏花村汾酒也行,我不会嫌弃。”
旅长气了個半死,作势欲打道:“我赏你十皮鞭要不要?”
王野赶紧躲到李云龙身后,說:“旅长你真小气,我看到你柜子裡藏了两坛杏花村汾酒還有五瓶衡水老白干。”
“你又偷翻我柜子?”旅长怒道,“我說三坛杏花村怎么就剩两坛,七瓶衡水老白干只剩五瓶,敢情是你偷的,嗳,你别跑。”
但是王野早就已经一溜烟的跑远了。
旅长哈哈一笑,又对他的警卫员道:“把我柜子裡的两坛杏花村還有五瓶衡水老白干都给战狼大队送過去,让他们打一打牙祭。”
听到這话,李云龙便赶紧转身往外走。
“李云龙,你干嗎去?”旅长马上问道。
“那什么,我尿急。”李云龙道,“撒尿去。”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旅长笑骂道,“你狗日的是不是又想偷跑去战狼大队那边蹭酒喝啊?你還真是干得出来啊。”
李云龙道:“旅长,咱老李這不是也挺长時間沒有喝酒了么?嘿嘿。”
“挺长時間沒喝酒?”旅长沒好气的道,“真把老子当傻子?那一坛杏花村汾酒和两瓶老白干是你和小王一起偷喝的,沒冤枉你吧?”
“冤枉,真是天大的冤枉。”李云龙自然是矢口否认。
“酒是小王偷喝的,跟咱老李可沒关系,旅长你不能冤枉人。”
“行了,少在這跟我扯淡。”旅长哼声道,“你到地面去盯着,我有种预感,今天晚上鬼子大概率会发动大规模的夜袭,所以我們一定要提高警惕。”
說起战事,李云龙顿时一正脸色道:“是!”
……
旅长一语成谶。
到了晚上八点,崞县、平安县還有安化县城外的日军同时发动了猛烈炮击。
炮击半小时后,三個方向的日军分别投入了四個步兵中队,在坦克引导下向崞县、平安县以及安化县城同时发起猛攻。
随即三座县城内便爆发了激烈巷战。
王野带着魏大勇来到了地下指挥所,只见旅长正在接电话。
马源和陈铭历两人则站在大地圖前,看到王野进来,两人便赶紧立正敬礼。
王野回了一记军礼,问道:“老马還有老陈,现在什么情况?局面严不严重?”
“還行。”马源說道,“三個方向的日军都投入了一個步兵大队左右的兵力,此外還有一個坦克小队,攻势還是很猛烈的,但是問題不大,能顶住。”
“奇怪。”王野皱眉道,“鬼子知道咱们晋西北纵队善于夜战,所以一直以来都会尽可能的避免与我們夜战,怎么這次却转了性?”
“可能是被逼急眼了吧。”陈铭历道,“毕竟万马渡那边都已经开始渡河了。”
马源也道:“是啊,最多半個月時間,滞留在万马渡附近的一百多万百姓就都能转移到河套甚至陕北,留给小鬼子的時間不多了。”
王野皱眉不语,他总觉得事情沒有那么简单。
隐约之间,王野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這时候,旅长那边也已经打完了电话,走了過来。
“旅长。”王野问道,“一分区的电话?一分区出什么事了嗎?”
“一分区也遭到了日军的大规模进攻。”旅长沉声說道,“不光是一分区,還有二分区也遭到了日军的大规模进攻。”
“是嗎?”王野闻言,眉头越发蹙紧。
“小王,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头。”旅长道,“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王野嘶的一声又說道:“旅长,原来你也有這样的感觉?刚刚我還正在想呢,我們是不是忽略了哪個方面的問題?但是始终理不出一個头绪。”
旅长道:“那咱们就把防御部署再从头梳理一遍。”
“行。”王野道,“還是我来指挥日军。”
旅长却摇摇头說:“這次我来。”
……
在太原,第1军司令部。
通讯课长急匆匆走进作战大厅。
正在闭目养神的冈村宁次便霍然睁开眼睛。
“井上君。”冈村宁次沉声问道,“第1师团、第26师团、第27师团、第75师团還有第110师团的突击部队都准备好了嗎?”
“哈依。”井上靖顿首道,“步兵第1联队、中国驻屯步兵第1联队、独立步兵第11联队等五個联队的十五個步兵大队已经准备就绪。”
“哟西。”冈村宁次闻言便稍稍的松了口气。
然而,包括第1军司令官吉本贞一在内,其他几個课长還有参谋都還是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冈村宁次葫芦裡卖的是什么药。
反客为主?到底怎么個反客为主?
冈村宁次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笑着问道:“诸君,你们一定很想知道,我刚才說的反客为主是個什么意思,是吧?”
“哈依。”吉本贞一顿首道,“還請大将阁下不各赐教。”
冈村宁次便对水原拓也說道:“水原君,现在你可以說了,怎么個反客为主。”
“哈依。”水原拓也一顿首道,“這之前,大将阁下曾說過,八路军三八六旅存在着一個致命的弱点,而皇军则有一個最明显的优势!”
听到這,整個作战大厅便一下子喧嚣起来。
“是装备上的优势?毕竟皇军拥有航空兵及战车部队助战。”
“应该是后勤保障,這次扫荡皇军准备了十個基数的弹药。”
“不对,全都不对,我們最大的优势是皇军将士的单兵素养!”
在场的十几個参谋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有一個参谋說道:“我认为,皇军最明显的优势乃是兵力上的优势。”
“不错。”水原拓也欣然說道,“木村君所言极是。”
“为了這次大扫荡,大将阁下调集了整整九個步兵师团加一個战车师团,還有一個航空师团的助战,光是一线参战部队就有十二万!”
顿了顿,水原拓也又道:“而八路军三八六旅,正规军、地方部队再加上民兵,全部加起来也不過只有五万人左右,在经過连番激战之后,三八六旅现在最多還剩三万人,其中包括地方部队還有所谓的民兵。”
“所以,皇军的兵力是八路军三八六旅的四倍!”
“自日中战争爆发以来,历次大型会战皇军的兵力总是处于劣势的一方,但是這次皇军却破天荒的占据了兵力优势。”
“所以,皇军必须要把這一個优势发挥到极致!”
再一顿,水原拓也又道:“而反客为主,恰好能够淋漓尽致的发挥出兵力优势,定可以让八路军三八六旅疲于应付!”
吉本贞一還是沒听明白,皱着眉头问道:“所以,具体该怎么反客为主?”
“司令官阁下還有诸君,請移步到沙盘。”水原拓也将吉本贞一等人請到沙盘边,然后拿着长木竿指着沙盘讲解道,“诸君請看沙盘。”
“王野所设计的土拨鼠防线遍布整個匪区,可以說无处不在。”
“所以乍一眼看去,整個匪区都是三八六旅的防区,对不对?”
“其实并不然,王野的土拨鼠防线,重点是在外围的十公裡纵深,甚至有可能不到十公裡,而只有五公裡!”
长木竿移动到崞县、平安县以及安化县城的這個三角区域的中间。
水原拓也接着說道:“但是在土拨鼠防线的更纵深处,定然只有少量的民兵驻守,甚至于就沒有武装人员驻守!”
“所以,這就给了皇军破局的机会。”
一边說,水原拓也一边拿长木竿在沙盘上划了几條线。
水原拓也画的不是直线,而是曲线,完美绕過了沿途的村庄集镇。
画完了,水原拓也又道:“這個时候,皇军如果以若干数量的部队,从土拨鼠防线中间的那些空隙中快速迂回過去,就完全有机会抢在三八六旅反应過来之前,抢先占据匪区纵深的防御工事,這样一来,土拨鼠工事就成了皇军用来对付八路军的利器!”
顿了顿,水原拓也又道:“這样一来局面就完全反過来,成了皇军防御,八路军三八六旅则要不顾一切的发起反扑。”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匪区纵深的防御工事被皇军占据之后,”
“崞县、平安县及安化县城之内的三八六旅的主力部队,就与后方失去联系,也就意味着三八六旅丧失了后勤保障!”
“一支丧失了后勤保障的部队,战斗力再强又能撑多久?”
“五天?七天?又或者半個月?我认为顶多也就坚持三天!”
听到這,作战大厅裡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原来是這样的反客为主?厉害啊!
只有吉本贞一還是有些不明白,皱眉說道:“可是水原君你不是說過,以王野之能力肯定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他一定会在土拨鼠防线中间的空隙处設置大量潜伏哨,所以皇军很难悄无声息的迂回過去。”
水原拓也一摊双手說道:“司令官阁下,我沒說要悄无声息迂回過去。”
吉本贞一說道:“如果不能悄无声息的迂回過去,三八六旅肯定会派部队阻击,那么局面不就成了你之前所說過的,皇军的阵形将会变成一字长蛇阵,处处都会遭受攻击?如果阵形遭到八路军截头然后掐尾,麻烦可就大了。”
“那是我們预设了條件。”水原拓也說道,“在只派出一两路部队迂回的前提下,局面的确会成为這個样子,但是如果参与迂回的部队超過了十支,甚至达到了十五支之多,那么八路军三八六旅根本就拦截不過来了。”
說到這裡一顿,水原拓也又微笑着說道:“這個就叫做,饱和式攻击!”
“饱和式攻击?”冈村宁次欣然点头道,“不错,這個提法挺贴切的,十五個步兵大队从十五個方向同时发起饱和式攻击,再加上第1师团等师团主力也向崞县、平安县城及安化县城发起全力猛攻,我就不信八路军三八六旅還能应付得来。”
水原拓也笑道:“大将阁下,三八六旅這次肯定是完了。”
冈村宁次闻言,也是得意的大笑了起来。
……
安化县城,地下指挥所。
兵棋推演刚开始沒多久,局面便陷入到了僵持。
不得不說,王野设计的這個防线還是挺牛逼的,不仅利用崞县、平安县及安化县這三座坚城卡住公路,挡住了日军的机械化重装备,還利用无处不在的土拨鼠防线抵挡住了两翼的日军山地师团,几乎无懈可击。
在之前的多次兵棋推演中,无论王野還是旅长,又或者是马源、陈铭历他们,都沒有找到破解的办法。
局面僵住,旅长陷入长考。
王野也同样陷入到了长考,思考应该怎么破局。
這個时候,陈铭历可能是口渴了,转身去倒茶,可是转身之际,却不小心把摆在桌沿的一整排代表日军的兵棋都扫到地圖上。
看到這幕,王野和旅长便同时感到心头猛一跳。
下一秒钟,王野和旅长便同时大叫起来:“娘的!”
陈铭历便苦着脸道:“司令员,我又不是故意的。”
敢情陈铭历還以为旅长是在责骂他把兵棋扫落呢。
“小陈,我不是在骂你啊。”旅长一摆手,又对王野道,“小王……”
“旅长,你什么都不用說,我知道問題在哪裡了。”王野连忙道,“目前的防御部署,可以拦截住三路以下日军的迂回,但如果冈村宁次不惜代价投入十個甚至十五個步兵大队发起饱和式迂回,我們是挡不住的!”
“什么?”马源失声叫道,“投入十個甚至十五個步兵大队发起饱和式迂回?老王,這個怎么可能?小鬼子精明着呢,每次进攻一般也就投入一個步兵小队,投入一個步兵中队就已经很少见,投入一個步兵大队发起攻击就更是罕见。”
“所以投入十個甚至十五個步兵大队发起攻击是绝对沒有可能的。”
“沒错。”陈铭历也附和道,“一次投入十個甚至于十五個步兵大队发动进攻,怎么可能嘛,老鬼子断不可能有這大手笔!”
“你们小看老鬼子的魄力了。”說此一顿,王野又說道,“更何况,无论冈村宁次有沒有這個魄力,我們都必须调整部署,既然发现了有漏洞,就必须得堵上。”
然而,话音才刚落,地下指挥所的电话铃突然间就响了,叮铃铃!
“喂,我是司令部。”王野一把抓起话筒,大声问道,“你是哪裡?”
“老王是你?我是钟盛。”电话那头传来一分区司令员钟盛的声音,“就刚才,至少有五個日军大队从我們防线的空隙中偷偷摸了进来。”
“什么?五個大队?”王野心头猛的一跳,冈村宁次已经动手了嗎?
“是的,至少五個大队!”钟盛道,“得亏咱们在各個空隙中事先設置了暗哨,這才沒有被鬼子得逞,不過鬼子的兵力太多了,我們兵力严重不足,請求纵队部派兵增援,而且速度一定要快啊,鬼子的进攻力度非常大!”
“我知道了,你们一定要拖住日军!”
王野大声道:“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日军,援兵马上就到!”
說完,王野就挂断电话,然后才刚挂断,电话铃就又响起来,叮铃铃。
电话一接起,对面就传過来孙彬的声音:“喂,纵队司令部嗎?我是三分区,我們刚刚遭到了小鬼子的大规模偷袭!”
“老孙是我。”王野說道,“有多少鬼子?”
“具体有多少還沒搞清楚。”孙彬大声道,“但是根据我的判断,鬼子這次投入的兵力不会少于五個大队!”
又是五個大队?!
王野心头猛然一凛。
孙彬又說道:“老王,小鬼子的攻势很猛,我們兵力严重不足,已经应付不過来了,請纵队部赶紧派兵過来支援!”
“我知道了。”王野道,“援兵马上就到!”
說完王野又把电话挂断,结果刚一挂断,铃声便又马上响起。
不出意外,這次打电话過来的是二分区,二分区也遭到了日军的大规模进攻,也請求纵队部紧急增援。
王野第三次挂断电话,终于沒铃声响起。
旅长问道:“小王,是不是冈村宁次這個老鬼子已经动手了?”
“是的。”王野道,“日军出动了至少十五個步兵大队的兵力,从三個军分区的防线空隙同时发起大规模的渗透!三個军分区兵力不足,已经难以招架了,都請求纵队司令部赶紧派部队去支援。”
“娘的!”旅长骂道,“冈村宁次這個老鬼子還真是名不虚传!”
马源和陈铭历两人也是面面相觑的道:“难怪连老总都這么忌惮這個老鬼子。”
“现在就不說這個了。”王野一摆手道,“旅长,让孙德胜带警卫1营支援一分区,我带警卫2营支援三分区,剩下警卫3营去支援二分区。”
旅长道:“小王,就一個营的兵力会不会少了点?”
王野道:“一個营的兵力肯定不够,但现在不是为了抢時間么,得先把鬼子拖住,然后再从三個支队各抽调一個主力团去增援,有一团又一营的主力部队,再加上一個军分区的地方部队以及民兵,应该就沒什么問題了。”
旅长点头道:“這样安排挺好,也不至于影响三座县城的防御。”
說到這一顿,旅长又道:“小王,那你和孙德胜他们赶紧出发,我這边也会打电话给李云龙他们估,让他们派部队就近增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