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乱成一锅粥
对于日军来說,今晚注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自冈村宁次以下,所有人员都不可能回公寓或者宿舍睡觉了。
其中也包括水原拓也。
不過,人可以不回去,财路却是万万不能断。
扭头看了眼墙上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当下水原拓也便对冈村宁次說道:“大将阁下,你看大家都挺辛苦的,我去司令部门口的吉野家叫点夜宵来吃吧?”
冈村宁次欣然点头道:“好,去吧。”
水原拓也哈依一声,当即便转身出了司令部。
目送水原拓也出门,吉本贞一忽然凑了過来。
吉本贞一說道:“大将阁下,能不能借一步說话?”
“当然。”冈村宁次点点头,然后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无意,走到作战大厅的角落,从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司令部大门口的吉野家烧烤铺。
通過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水原拓也进了吉野家。
吉本贞一正不知道该怎么說,冈村宁次幽幽问道:“是關於水原君的传闻嗎?”
“咦?”吉本贞一闻言便愣了一下,愕然道,“原来大将阁下都已经知道了?”
“我只知道有人在出卖皇军的情报,而且這個人就隐藏在第1军的司令部内。”冈村宁次摇摇头,又道,“只不過并不知道具体是哪個人。”
說到這一顿,冈村宁次又道:“但是现在我想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水原君了。”
“哈依。”吉本贞一微一顿首,又道,“其实早在几個月之前,我們潜伏在晋绥军以及重庆方面的内线就不断的传回来消息,說晋绥军和重庆方面总是可以及时准确的掌握第1军甚至华北方面军的动向,当时我就怀疑司令部有内奸。”
“之后,我就暗中展开了调查,发现水原君的嫌疑是最大的。”
顿了顿,吉本贞一又道:“因为我发现就只有水原君一個人有机会将情报神不知鬼不觉的传递出去,别人都做不到。”
冈村宁次道:“那肯定就是他了。”
吉本贞一道:“大将阁下,要不要现在就拿下他?”
“不用。”冈村宁次說道,“既然已经知道了是他在出卖情报,那就不用急着抓人,還是先留着他吧,或许還能派上用场也說不定。”
两人說话间,一辆吉普车就疾驰而来,停泊在吉野家的门口。
冈村宁次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那個身影,幽幽說道:“不出意外,這個人应该就是从水原君手中购买情报的那個人了吧?”
“這個人我好像认识。”吉本贞一說道。
“我到任那天的欢迎晚宴上,他還专门向我敬過酒,后来又打過几次交道,此人能說会道,所以我对他印象颇深,他是山西烟草公司的总经理。”
顿了顿,吉本贞一又问了句:“要不要派人把他抓起来?”
“不用。”冈村宁次摆摆手道,“什么都不用說,装不知道就好。”
說话间,水原拓也就已经从吉野家出来,总共停留了也就不到五分钟時間。
不一会,水原拓也便又回到了作战大厅,笑着对冈村宁次說道:“大将阁下,我已经替大家每人要了一份炭烤和牛肉外加一份寿司,此外還专门为大将阁下和司令官阁下要了两瓶菊花牌清酒,吉野家呆会就会送来。”
冈村宁次欣然道:“水原君辛苦了。”
吉本贞一则說道:“水原君,夜宵的开支還是走司令部的帐目吧。”
“司令官阁下,不必這么麻烦。”水原拓也笑道,“我刚才给山西烟草公司的王总经理打了一個电话,所有开支都记在他们公司账上。”
吉本贞一忍不住跟冈村宁次对了一個眼神。
倒是沒有想到,水原拓也竟然一点沒有避讳。
水原拓也又道:“司令官阁下放心,沒有問題的,山西烟草公司是我們宪兵队的业务单位,我們宪兵队从各处查抄的物资都会交由他们变卖,他们每個月从我們宪兵队赚取的利润数以万元计,吃這么一顿夜宵算得什么。”
冈村宁次笑道:“吉本君,我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哈依。”吉本贞一顿首,又笑着說,“水原君還真的是能干呢。”
冈村宁次呵呵一笑,又道:“我记得水原君是大阪人吧?大阪人素来有商业头脑,水原君也不例外,等打完了這一仗,不如到北平担任经济课长吧。”
“哈依。”水原拓也顿首道,“卑职一切听从大将阁下安排。”
对于水原拓也来說,自然是更加喜歡经济课长這样的职务,油水也会更足。
說话间,通讯课长井上靖又匆匆进来,顿首报告道:“大将阁下,相田大队、佐佐木大队還有寺岛大队遭到八路军优势兵力合围,已被迫撤回!而且,這三個步兵大队皆已经遭到重创,战损皆超過了三分之二。”
“八嘎!”冈村宁次快步走回到沙盘边。
稻本正夫已经用长木竿将三枚兵棋从沙盘上面扫走。
冈村宁次、吉本贞一還有水原拓也定睛看时,只见刚刚遭重创的這三個步兵大队分布在三個不同方向。
其中相田大队在九公山北。
佐佐木大队在卧虎山以南。
寺岛大队则在崞县与平安县城之间。
“该死的。”冈村宁次骂道,“三八六旅還真是個凶悍的对手呢,都這时候了居然還能在局部战场集结起优势兵力,并发动反击!”
“這就是三八六旅啊!”水原拓也道。
“换成是支那中央军,這时候肯定只会将所有的兵力平均铺开,被动防御,然后一旦某個点遭到突破,立刻就全线崩溃,但是八路军三八六旅却不是這样,他们只会以少量兵力尽可能迟滞其他方向的皇军,再然后集中优势兵力争取吃掉其中一路或几路皇军,并籍此迫使皇军放弃行动,知难而退!”
說此一顿,水原拓也又指着沙盘說道:“比如說现在,我敢肯定在其他十二個步兵大队的正面都只有少量八路军,唯独在佐佐木、相田以及寺岛這三個步兵大队当面,集中了八路军的主力部队,每個方向兵力至少有三千!”
停顿了下,水原拓也又說道:“如果說是别的八路军,至少需要五倍以上的兵力优势才敢发起歼灭战,但是三八六旅只需三倍兵力优势就敢动手。”
吉本贞一黑着脸說道:“一個方向三千,三個方向就是九千人,八路军三八六旅正面临皇军五個师团主力的猛攻,還能调集九千人?”
“他们能。”水原拓也道,“說实话,崞县、平安县以及安化县城這三处巷战战场其实展不开太多兵力,八路军三八六旅只需少数兵力,就能够顶住皇军五個师团,然后就可以抽出兵力用于其他几個方向的作战。”
顿了顿,水原拓也又接着說道:“如果我沒猜错的话,在重创了佐佐木大队、寺岛大队以及相田大队之后,接下来就该轮到安室奈、宇田及黑泽三個大队,因为這三個步兵大队挨着佐佐木等三個步兵大队。”
冈村宁次便立刻吩咐井上靖道:“井上君,立即致电安室奈、宇田以及黑泽大队,命令他们立即抢占附近制高点,就地转入防御作战!电令其余各大队,继续加快往前渗透!绝不允许停下来,更不许后撤!”
“哈依!”井上靖顿首。
目送井上靖转身离开,冈村宁次目光又转向水原拓也。
冈村宁次有一些遗憾,心說水原拓也這人是真有能力,他要是沒干出卖情报的事,還真是华北方面军作战课长的最佳人选。
再過两年就可以出任参谋次长。
可现在,却是什么都不用提了。
水原拓也注意到了冈村宁次的异样目光,问道:“大将阁下,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冈村宁次微微的一笑,摆手道,“沒什么問題,水原君你很有眼光,你刚才的提醒很及时,帝国会铭记你的功劳。”
“哈依。”水原拓也闻言重重的顿首。
不過等转過身,水原拓也却一下蹙紧眉头。
怎么感觉大将阁下有些怪怪的?
总感觉有哪裡不太对。
……
在辽县,八路军总部。
老总、师长還有副总参谋长也始终关注着晋西北的战局。
尤其是老总,不顾走了一整天山路,刚回到总部连饭都沒顾上吃就匆匆来到了作战室询问晋西北的战况。
才刚一进门,老总就问道:“参谋长,晋西北现在打得怎么样了?”
正在伏案作业的副总参谋长连忙起身說道:“老总,你回来了呀?”
老总嗯了一声,接着问道:“我问你,晋西北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局面很严峻。”副总参谋长一脸忧色的道,“冈村宁次這個老鬼子是真的难缠,他居然把小王的土拨鼠防线给破解了。”
“啥?”老总眉头一皱道,“冈村宁次想了什么招?”
“饱和式攻击!”副总参谋长沉声道,“老鬼子除了命令第1师团等五個师团向崞县、平安县以及安化县城发起猛烈进攻,籍以牵制我晋西北纵队的主力之外,還动用了足足十五個步兵大队,向我晋西北纵队身后发起迂回!”
“啊?”老总勃然色变道,“十五個步兵大队?!”
“是,整整十五個大队哪!”副总参谋长說道,“這下可是真的打在了晋西北军区的要害上,因为在经過连番恶战之后,晋西北军区的兵力已经锐减到三万人,其中晋西北纵队主力大约一万五千余人,地方部队和民兵一万五千余人。”
“晋西北纵队主力据守在崞县、平安县及安化县城,要面对日军五個精锐师团进攻,地方部队和民兵的防御任务也不轻松,需要扼守住超過两百公裡的防线,要不是小王设计的土拨鼠防线,只怕是早就已经崩溃了。”
“可即便有小王的土拨鼠防线,现在面对着日军十五個步兵大队发起的饱和式攻击,也是有些疲于应付了。”
說到這裡一顿,副总参谋长又道:“冈村宁次老個老鬼子,准确的找到了我晋西北军区的薄弱点,并向這個薄弱点发起猛击!现在的局面很不乐观哪!”
老总黑着脸道:“陈根和王野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打算怎么办?”
副总参谋长道:“陈根和王野沒有選擇被动防御,而是以少量兵力牵制住多路日军,同时集中优势兵力对三個方向的各一路日军发起围歼战!”
“好!這個選擇是正确的!”老总击节赞道,“主席說過,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与其分兵阻击并与十五路日军打成僵持,還不如在局部战场付出一定牺牲,同时集中兵力在其他的方向取得突破,按照我們当年的反围剿经验,只需要重创三到四路,其余十几路日军就该缩回去,放弃這次迂回渗透。”
副总参谋长道:“话虽如此,可晋西北军区的地方部队终究不能跟晋西北纵队的正规军相比,战斗力肯定存在很大差距,所以我担心小王的這個意图难以实现,就怕最后重创其中三到四路的意图沒能够达成不說,還让其他的十几路日军迂回到了身后,要是這样的话,整個晋西北的局面就会急转直下哪!”
老总闻言,眉头便一下子蹙紧。
不必讳言,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地方部队的战斗力肯定不如正规军。
這個时候,师长忽然說道:“但是我們也不能够忽略,晋西北军区的地方部队跟其他军区的地方部队有着很大的区别,晋西北军区三個军分区的骨干部队是从晋西北纵队的正规军中抽调回去的,此外這三個军分区的武器装备也极为精良,单就装备水平而言,甚至远远胜過其他各個兄弟军区的正规军。”
“這倒是。”副总参谋长笑着点头道。
师长說道:“所以,晋西北军区有很大的机会达成意图。”
话音刚落,一個通讯参谋就匆匆进来,报告道:“老总,晋西北军区急电,一分区、二分区還有三分区各自重创了日军一個大队!现正向邻近的下一個大队发起进攻!其余负责阻击的部队也尚能够坚持。”
“太好了!”老总闻言用力的握紧拳头。
师长笑道:“我就知道,陈根和小王绝不会让我們失望。”
副总参谋长点点头又道:“现在就看冈村宁次的决心究竟有多大?是不是敢冒十五個步兵大队都被吃掉的风险,坚持迂回渗透到底!”
……
太原,第1军司令部。
不断有通讯参谋匆匆走进作战室,将最新战报呈送给稻盛正夫。
稻盛正夫带着几個作战参谋,通過沙盘作业将战况呈现在沙盘,以便冈村宁次对整個战局能有一個直观的了解以及判断。
只见日军剩下的12個步兵大队在沙盘上划出了一條條的折线,正从不同的方位向着崞县以及安化县城中间的陈庄靠拢。
陈庄,就是日军這次迂回渗透的目的地。
只要能有七到八個步兵大队渗透到陈庄,并且反客为主抢占陈庄附近的土拨鼠防线,那這次作战行动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可是现在,各步兵大队的进展并不顺利。
虽然12個步兵大队不停的变换行进方向,试图避开三八六旅的阻击,可遗憾的是,无论日军怎么变换行进方向,八路军总能够及时派出新的阻击部队挡在前面,一层又一层,一道又一道,仿佛永无穷尽。
与此同时,宇田大队、安室奈大队以及黑泽大队正遭受八路军优势兵力的猛烈围攻,处境极其的危险,尤其安室奈大队已经连续发来两封电报,請求增援!显然,安室奈大队的处境已经很危险,随时都可能崩溃。
這個时候,对于冈村宁次来說就是一個巨大的考验。
因为谁也不知道,宇田大队、安室奈大队和黑泽大队還能够坚持多久,也沒人知道,剩下的9個步兵大队能不能顺利迂回渗透過去,到害陈庄。
而如果渗透失败,搞不好這9個大队都会遭受重创。
這对于华北方面军来說绝对是一個灾难,甚至于有可能导至扫荡失败。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這15個步兵大队的一万六千多官兵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步兵,如果這一万六千多战斗步兵遭受重创甚至被全歼,那么绝对会导致第1师团等五個主力师团元气大损,进而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
冈村宁次顿时之间陷入巨大的煎熬之中。
继续渗透的风险巨大,但是收益也很巨大!
放弃渗透的风险虽小,但是收益明显小于付出!
是为了追求高收益而冒险呢?還是为了求稳而接受小负之局?一時間冈村宁次竟也感到有些难以抉择。
吉本贞一道:“大将阁下,我认为不应该冒险。”
顿了顿,吉本贞一又道:“如果稳扎稳打,无非是多花点時間,這样或许会有更多的支那百姓逃走,但是那又如何?這次只要能够彻底摧毁掉晋西北匪区,摧毁地掉八路军三八六旅的兵工厂,就已经是赢了。”
“是嗎?”冈村宁次不置可否。
在场的几個课长和参谋也纷纷发表意见。
有主张坚持的,但是更多的却主张撤退。
冈村宁次目光落在水原拓也身上,问道:“水原君,你的意见呢?”
水原拓也微微一笑又道:“大将阁下,你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呢?”
冈村宁次闻言目光一凝,旋即微笑說:“真沒想到,水原君還有洞察人心的本事,之前還真是小觑你了呢。”
“沒有。”水原拓也忙道,“我是乱說旳。”
冈村宁次不置可否的笑笑,又对通讯课长井上靖道:“井上君,立即致电各大队,接令之后即刻分兵,以中队为单位分头向前渗透!如果中途再遭遇阻击,那就进一步分兵,以小队为单位继续渗透,在突破八路军阻击之后再到陈庄汇合!”
“啊?”吉本贞一勃然色变,万万沒有想到冈村宁次会這么做。
在场的几個作战课长還有作战参谋也是面面相觑,這样不全乱套了嗎?
看到井上靖站着沒动,冈村宁次大怒道:“你還愣在這裡做什么,赶紧给各個步兵大队下达命令,快快滴!”
“哈依!”
……
在小牛庄附近。
日军据守的最后一個制高点终于被拿下。
失去這個制高点之后,剩下的日军终于丧失了信心,开始溃退。
這已经是被王野击溃的第二個日军大队,现在還剩下三個大队。
只要再击溃三個大队,从平安县城方向渗透进来的五個大队就肃清了。
但是王野十分的担心,孙彬他们還能坚持多长時間?万一他们這边還沒把活干完,孙彬他们那边却先坚持不住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哪怕只让日军的一個步兵大队渗透過去,都很麻烦。
看到温兆启仍旧带领着部队在往前追击,王野便赶紧高声喊道:“老温?老温!不要追了,赶紧去支援其他战场!”
寂静的夜空下,王野的大吼声传出很远。
听到了王野的大吼声,温兆启赶紧带着部队撤回来。
然而,就在王野准备带着部队奔赴下一個战场之时,一個通信员急匆匆跑過来,向他报告說鬼子突然之间分兵了。
“啥?”王野凛然道,“鬼子竟然分兵了?”
“嗯。”通信员点头道,“剩下的三路鬼子,都分成了四路甚至于五路,分别从不同方向迂回渗透,为了拦住小鬼子,我們也只能跟着分兵阻击,但是司令员說了,由于我們三分区兵力不足,肯定是拦不住的,請主力部队赶紧過去支援!”
“艹!老鬼子這是要跟我們拼命了!”王野黑着脸道。
温兆启拿驳壳枪的枪口顶了顶帽檐,问道:“老王你說,现在怎么打?”
王野恨声道:“鬼子以中队为单位迂回渗透,整個局面就乱成一锅粥,而且我怀疑分兵之后的各种日军在遭到阻击之后還会继续再分兵,变成以小队为单位渗透,那样的话局面就更乱,所以再想集中兵力打歼灭战已经不可能了!”
温兆启问道:“老王,你的意思是我們也分兵?”
“对,分兵!”王野恨声道,“我們也分兵迎击!”
說到這一顿,王野又大声道:“传我的命令,立即以排为单位向南突击,一旦发现鬼子就立刻就地阻击,绝对不能让一個鬼子越過防线!”
王野的命令迅速下达,部队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王野又把魏西来叫到他跟前:“小灰灰你跑得快,赶紧回安化报告旅长,让旅长通知各個支队立即撤离,县城不能守了!”
仗打到现在,必须得撤退了。
而且必须立刻马上撤!
……
太原,第1军司令部。
井上靖匆匆走进作战室向冈村宁次报告道:“大将阁下,刚接到安室奈大队本部通讯小队少尉队长秋山君的电报。”
冈村宁次道:“安室奈大队本部推进到哪了?”
井上靖答道:“已经推进到距离陈庄不到三公裡的柳村,不過整個大队部只剩一個警卫小队不到五十人,而且遭到了三八六旅的一個排的顽强阻击,眼下双方正在激战,安室奈大队本部急切之间无法突破。”
冈村宁次道:“不能绕過去嗎?”
“绕不過去。”井上靖回答道,“秋山君說了,左右两侧都有村庄,而且已经有少量八路军提前占据了土拨鼠工事。”
“八嘎牙鲁。”冈村宁次骂道,“动作太慢了!”
停顿了一下,冈村宁次又问道:“安室奈大队的其他几個中队呢?”
井上靖答道:“安室奈大队的其他几個步兵中队已全部失去联络,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推进到哪裡,有沒有再次分兵?”
稻盛正夫本来都已经拿起代表安室奈大队的兵棋,准备摆放到一個柳村附近,但是听到后半句之话便又放回原处,如果只是大队本部渗透到了柳村,并不能代表整個安室奈大队已经渗透到了柳庄。
吉本贞一看着沙盘道:“大将阁下,這下已经全部乱套了。”
“乱套了好。”冈村宁次却哼声道,“皇军占据着兵力优势,所以整個局面越乱对皇军就越有利,渗透到陈庄的部队也就会越多。”
话音還沒落,又一個通讯参谋匆匆进来。
从通讯参谋手中接過电报看完,井上靖的脸色立刻垮下来。
“大将阁下。”井上靖黑着脸道,“秋山少尉发来诀别电报,安室奈大队本部刚刚遭到八路军的四面合围,自安室奈少佐以下四十余人已经集体殉国了。”
“八嘎牙鲁!”冈村宁次咒骂道,“三八六旅還真是凶悍呢。”
吉本贞一不无担忧的道:“大将阁下,這已经是遭到歼灭的第四個大队本部,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多的大队本部遭到三八六旅歼灭?如果所有的大队本部都遭八路军歼灭,那么既便有皇军成功的渗透到了陈庄,也是无法与司令部建立通讯联络。”
“這不要紧。”冈村宁次却一摆手說道,“我不信一個大队本部都到不了陈庄,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沒有一個大队本部能够到达陈庄,那也沒什么要紧,只要渗透過去的兵力数量足够,并且能死死守住陈庄附近的土拨鼠防线,皇军也就赢定了!”
……
安化县城,地下指挥所。
马源和陈铭历一开始還能进行图上作业,把三個军分区的各個阻击部队,以及三支主攻部队的最新动态都逐一标出。
但是很快,两人就彻底放弃了。
因为各路阻击部队已经分兵了,三支主攻部队也跟着分兵,几分几十路,這下他们两人就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忙得過来。
把手中铅笔一扔,陈铭历急道:“旅长啊,都已经乱套了,不光我們懵,传令兵也不可能把消息及时送上来,我們已经根本沒办法再进行图上作业了。”
旅长默然,只是皱着眉头盯着地圖上乱七八糟的红蓝箭头。
局面乱成這样子,对于晋西北军区来說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日军占着兵力优势,发起渗透的日军足足有15個步兵大队,既便是保守估计,按一個大队1100人的数量计算,也有16500人,但实际上,這15個步兵大队额外加强了炮兵,所以兵力至少也有20000人!
而三個军分区算上民兵,总共也就15000余人。
除去扼守在九公山北麓以及卧虎山南麓的部队,再除去留在万马渡、兵工厂以及几個大集镇维持秩序的民兵,参与阻击的部队也就八九千。
就算后来调了警卫团以及三個主力团過去,那也只有5000人。
這次的反扫荡打到现在,各個主力团都开始缺编,都只剩下一千人出头。
总而言之,這次用于阻击日军渗透的兵力最多也就14000余人,就是說,足足比发起迂回渗透的日军少了近6000人。
所以旅长是真担心拦不住。
然而,多年沙场征战形成的嗅觉告诉旅长,大概率是拦不住了。
抬起手腕看了下夜光手表,只见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多钟,再過不到两個小时天色就要亮了。
当下旅长便吩咐陈铭历道:“小陈,立即通知一支队以及二支队,让他们立即放弃崞县以及平安县城,交替掩护后撤!”
“啊?”陈铭历愕然說道,“旅长,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有备方能够无患。”旅长說道,“一旦让足够数量的日军渗透到了我們身后,并占据当地的地道工事站稳脚跟,那么留在崞县、平安县城以及安化县城的纵队主力就会被日军分割包围!”
“届时不仅是我纵队主力再无法从军区获得补给,”
“军区的整個工业区乃至于還沒来得及渡河的父老乡亲都会暴露在日军的屠刀下。”
顿了顿,又道:“這样的结果是我們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我們也必须杜绝,我們绝不能冒這個风险!”
正說呢,魏西来气喘吁吁闯进了来。
“旅长。”魏西来喘息着說道,“俺们队长說,局势有可能恶化,崞县、平安县還有安化县城的纵队主力最好還是赶紧撤退。”
旅长道:“好的,我知道了。”
……
這时候,在陈庄。
王野带着十几個战狼队员,還有二支队的一個排,从东侧进入到陈庄。
陈庄是一個拥有一百多户人家的大村庄,横亘村中的是一條主干大街,王野带着战狼队员走在前面,呈战斗队形展开。
正走呢,迎面看到一队人马急匆匆過来。
由于天色太昏暗,看不清楚对面那队人马的军装服色。
当下王野示意身后的战狼队员四散隐蔽,然后就准备让对方說出口令,但是话到嘴边忽然灵机一动,改用日语大吼道:“口令!”
对面過来的還真就是鬼子,用日语回道:“帝国昌盛,回令!”
王野冷笑一声,高举的右手用力的挥落,下一個霎那,早就准备就绪的十几個战狼队员便同时开火,密集的冲锋枪火力便猛泼過去。
对面的那群鬼子猝不及防,很快被撂倒。
然而遗憾的是,這只是鬼子的尖兵小组。
這边枪声一响,后面跟进的鬼子就被惊动。
遂即村子西头就响起连续不断的鬼子吆喝声。
“村子东边已经有八路军,不要再往前面走了。”
“小野君,你带一個分队抢占左边的那栋院落。”
“高木君,立即抢占主干大街右侧的那個小院,构筑侧射火力。”
“水原君,你带一個分队立即进入地道,防止八路从地道偷袭!”
从這连续不断的吆喝声中,王野迅速判断出鬼子的兵力只有一個小队左右,他们完全有能力在短時間内快速解决对手。
当下王野转身回头,向魏大勇、段鹏、林汉還有梁军打出手语。
魏大勇、段鹏、林汉還有梁军比了一下大拇指,遂即各带着两名队员散开,王喜奎也带着两名狙击手迅速抢占制高点,负责警戒。
王野则带着二支队的那個排从主干大街上佯攻,吸引鬼子注意。
战斗很快结束,面对一群训练有素的战狼队员,日军的這個步兵小队毫无招架之力,不到五分钟就被解决。
但也不是全部解决。
进入到地道的那一個分队十几個鬼子還在顽抗。
进入地道清剿残余的鬼子,就存在一定的风险。
就在王野犹豫要不要进入地道清剿时,负责警戒的王喜奎忽然鸣枪示警。
随即赵二娃便跑過来报告:“队长,南边又過来一伙鬼子,大概五十来人。”
“五十来人?又一個小队?”王野冷哼一声道,“看来鬼子也已经完全跑乱了建制,既然都已经乱了套,那就乱打乱,排自为战,班自为战,人自为战吧!”
当下王野命令十几名战狼队员以及二支队的那個排抢占两侧民房。
可遗憾的是,从南边過来的那队鬼子并沒有进村,而是直接抢占了村南的地道工事,也就是土拨鼠防线。
“艹,這伙鬼子挺狡猾啊。”
魏大勇骂道:“狗日的居然不进村,咋办?”
“咋办?凉拌!”王野闷哼一声道,“看来只能跟狗日的抢地道了。”
然而因为沒等王野带着战狼队员进入地道,村子北侧又有了动静,又一伙鬼子气势汹汹的开了過来。
而且這伙鬼子也沒有进村。
同样只是抢占了村子北侧的一圈地道工事。
這下麻烦大了,不光是南北两侧都有鬼子,地底下也躲藏着鬼子,也就是說他们已经被鬼子给三面包围了。
魏大勇又问道:“队长,现在咋办?”
王野冷然說道:“计划不变,全部进地道!干狗日的!”
“好嘞!”魏大勇答应一声,当即搬开了院子角落的一個马料槽,底下就是一個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王野再一颔首,林汉便率先滑下去。
林汉的绝活是可以凭直觉发现五十米内的活物,人畜都概不例外,這简直就是地道中的高精度生命探测仪。
不一会,地道中便传来一声老鼠叫。
這是林汉发出来的信号,底下安全。
当下王野等人便鱼贯进入地道入口。
……
在太原,第1军司令部。
井上靖快步走进作战大厅顿首說道:“大将阁下,高木大队本部也联络上了,不過高木本部同样也只剩下一個小队。”
稻盛正夫說道:“截止到目前,已经联络上了六個大队本部,不過每個大队本部最多只有一個小队的兵力,有的大队本部甚至只剩一個分队,而且這個還不是最糟糕的,最为糟糕的是在每個大队本部周围都发现了八路军。”
佐久间次郎道:“就是說,几個大队本部随时都可能被吃掉。”
“乱了,已经全乱套了。”吉本贞一道,“這打的都是什么仗?”
“乱了好,乱了就对了。”冈村宁次却摆了摆手說道,“皇军占据着兵力优势,局面越混乱就会越有利,乱斗到最后,获胜的只能是大日本皇军!”
說此一顿,冈村宁次又扭头问水原拓也道:“水原君,如果现在交由你指挥,皇军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水原拓也有些为难的道:“大将阁下,我就不說了吧?”
“不用怕。”冈村宁次道,“我让你說,就尽管大胆說。”
“那好吧。”水原拓也有些无奈的說道,“如果现在由我指挥,那就果断出击,投入重兵从崞县、安化县城的侧后切入,一方面支援陈庄附近的各個大队,另一方面则可以彻底的切断崞县、安化县及平安县城的八路军的退路!”
听到這裡,冈村宁次便忍不住的开始鼓掌。
到這时候,冈村宁次甚至有些欣赏水原拓也。
“水原君,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冈村宁次一边鼓掌一边笑着說道,“我也同样认为崞县、平安县及安化县的八路军会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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