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私人俱乐部 作者:未知 叶欢坐在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裡,臊眉搭眼,一脸讪讪。 刘子成半躺在病床上,鼻青脸肿,一脸不善。 但凡喝酒的人,基本沒有不醉過的,可是醉酒這种事也得看境界。往远了說,李白斗酒诗百篇,张旭醉酒书狂草,瞧瞧人家那醉法儿,那叫一個才华横溢,再近一点,武松喝了N碗三碗不過岗,云裡雾裡就把一只国家级保护动物揍得找不着北,那叫一個英雄盖世,歷史上著名的醉酒故事,周瑜装醉群英会戏蒋干,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曹艹刘备煮酒论英雄等等等等……发现什么了嗎?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甭管真醉假醉,酒一下肚就把事情办了。 要不怎么說现代人越来越比不上咱们老祖宗了呢,刘子成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人家喝醉了酒都办着大事,他倒好,喝醉了白挨一顿打。 当然,始作俑者還得归咎到叶欢头上。 出发点都是好的,哥俩儿抢着买单,充分体现了咱礼仪之邦的气度,那叫一個热情洋溢,结局却有点糟糕……刘子成现在很不爽,换了谁白挨一顿揍,心情都好不起来。 叶欢坐在病床前,摸着鼻子一脸讪然,瞧着刘子成脸上還沒洗干净的鞋印子,又忍不住想爆笑,可是怕刘子成挂不住脸当场发飙,于是只好死死憋着冲口而出的笑意,病房内的气氛很尴尬。 搓着手,叶欢赧然道:“刘哥……這话怎么說的,唉,真是对不住呀……” 刘子成面孔一抽搐,不知是不是扯到了伤口,又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瞪着叶欢的目光愈发不善了。 叶欢赶紧认错:“怨我,這事儿都怨我!我那保镖也忒不懂事了,他们不懂咱们抢着买单那颗热情似火的心……” 提起买单這事儿,刘子成越发火大:“你這孙子下手够狠的呀,不過付個吃饭的帐而已,招你惹你了?瞧你那帮保镖把我揍的……” 叶欢陪笑道:“得罪了,得罪了,刘哥,那时咱们都醉了,火气难免有点冲,您别放心上,這样吧,等你出院了咱们再去喝一顿,這次我绝不跟你抢,一定让你請我,谁抢谁孙子!” 刘子成面色稍缓,一楞神之后又勃然大怒:“放屁!老子被你揍进医院了,出来還得請你吃饭,贱不贱呐?凭什么!” 叶欢一想也是,人家白挨一顿打,确实沒道理再让他請吃饭,便宜占也就占了,占了便宜還卖乖可就說不過去了。 “我請,我請,刘哥出院后尽管說地方,只要京城裡有的,哪怕想吃龙肝凤胆我也给你弄来……” 說着叶欢胸脯子拍得啪啪响,說了一句他穷困时觉得最牛B最有境界的话:“……兄弟我穷得只剩下钱了。” 刘子成犹自恨恨的使劲瞪了叶欢一眼,沉默一会儿,狠狠的捶了几下床,悲愤道:“這顿打挨的,连他妈报仇都沒法儿报,冤死老子了!” 叶欢同情的拍着他的肩,安慰道:“……化悲愤为食量吧,回头我给你多弄点大骨头棒子汤,那玩意儿补钙,喝了更扛揍……” 刘子成:“…………” ……………………事情毕竟干得理亏了,叶欢很识趣的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热情的帮刘子成削皮,一边削一边拿眼看他。 “刘哥,昨晚咱们只顾着喝酒打架了,正事儿還沒說呢,无事不登紫禁城,你堂堂江南省第一公子,不在江南省作威作福,跑到京城来干嘛?” 刘子成嗤的一声,道:“别老拿第一公子什么的破外号恶心我啊,我和杨素不是一路人,他喜歡别人這么叫他,我听了直犯恶心。” 叶欢竖起大拇指夸道:“刘公子高风亮节啊,就冲你這高尚情艹,戒烟戒酒的话绝对比杨素活得久。” 刘子成很不客气的从叶欢兜裡掏出一根软白沙,也不管病房裡准不准抽烟,啪地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缭绕升腾的烟雾中,刘子成的脸变得有些莫测。 “先别說我的事,你呢?你回沈家了嗎?” “回了。” “沈家那几位长辈对你什么态度?” “沒态度,我根本就沒见着他们。” 刘子成摇摇头,笑了:“沒见着也是他们的一种态度,兄弟,你這认祖归宗的事恐怕不大顺畅呀。” 叶欢满不在乎道:“我不稀罕,人這一辈子要想過得好,想吃就得吃,想玩就得玩,至于几個八竿子打不着的长辈,爱认不认,我這辈子可不是为了认祖归宗而活着的。” 刘子成叹道:“你倒是挺豁达,兄弟佩服!” 叶欢深沉的笑道:“当年我一個亲人都沒有,一分钱存款也沒有,世道风吹曰晒的,咬一咬牙不也挺過来了,现在我有饭吃,有衣穿,已是天大的幸福,至于那一堆莫名其妙的权贵亲戚,我是真的沒兴趣见他们,只是在看老头子的面子上,不得不去沈家老宅应個卯而已。” 刘子成摇头道:“兄弟,你這想法偏激了。” 叶欢自嘲般笑道:“我若不偏激,何至于穷了二十年?我呀,就他妈這揍姓,别指望我有多大的觉悟,本来就是一倔驴,怎么撒丫子也成不了千裡马。” 刘子成楞了楞,接着哈哈大笑,笑声渐歇,他深深望着叶欢,道:“兄弟,看样子你起码要在京城落足不少時間,闲着也是闲着,有什么想法嗎?” 叶欢呆了一下,道:“沒什么想法呀。” “你就不想干点什么能证明自己的大事业?” 叶欢一撇嘴:“得了吧,你少跟我谈什么大事业,你也就一饭馆老板而已……” “好吧,换种說法,想不想干点什么打发一下无聊的時間?你成天待在沈家那死气沉沉的老宅子裡,恐怕也不是那么舒坦吧?” 换了一种說法,叶欢果然有了兴趣。 “详细說說,怎么個章程。” 刘子成嘿嘿一笑,道:“這事儿呀,還非得你出面办不可,你是沈家人,在京城這块地头上沒人敢不买你面子,办好了這事,以后你甭管干什么都保证畅通无阻,一帆风顺。” “到底什么事?” 刘子成望定他,一字一句道:“高级私人会所!” 叶欢立马明白了:“一帮子官二代富二代聚在一起闲得无聊瞎扯淡的地方?” “……你非要這么理解也可以,不過咱们扯淡也是扯的高级淡……” “那還是扯淡!……我說刘哥,這事儿你找错人了吧?我這才刚进京,沈家的人都不认识我呢,我哪儿来的面子在這块藏龙卧虎的地方开私人会所?” 刘子成笑着摇头道:“看来你還是不懂這裡面的道道儿,或者說,你太小看沈家這块招牌了。” “啥意思?” “别人为什么称沈家是咱中国的第一豪门?豪门二字可不是随便乱叫的,這得经過上百年的歷史沉淀,以及几代甚至上十代人的苦心经营,更何况還是第一豪门,可以說,你们沈家的招牌一亮相,对那些牛鬼蛇神来說绝对是一种超级震撼,京城這一亩三分地裡,敢不买沈家帐的家族和個人真的很少,你是沈家這一代家主的儿子,可以說是堂堂沈家的太子爷,不论沈家别的长辈承不承认,這已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你的父亲早已为你的回归提前铺好了路,我在京裡也有几個圈子裡的朋友,他们都跟我說,最近沈家冒出来一個出身市井的太子爷,整個京城衙内圈子已经传遍了,你想想,连我這個外地的衙内都听說了這個消息,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别妄自菲薄,老实說,你的名字现在早已在圈子裡流传甚广,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叶欢摸着鼻子,皱眉道:“我怎么有一种被无数人惦记着的感觉?就像我坐公交车,一上车发现满车的乘客都是小偷,個個盯着我的钱包……” 刘子成失笑道:“沒那么夸张,這個圈子裡藏不住秘密,任何风吹草动,最先知道的不是他们有权或有钱的老爹,反而是這些官二代富二代,因为他们相对都比较年轻,大家都爱凑在一起聊八卦,聊着聊着這嘴就管不住,而且他们并不是对你有恶意,只是对你很好奇,当然,裡面不乏对你早有巴结讨好的人,也有对你充满了敌意的人……” “等等,巴结讨好我能理解,对我充满敌意是啥意思?我都沒见過他们的面呢,跟他们更沒有利益冲突,何来敌意一說?” 刘子成想了想,道:“我就這么跟你說吧,你知道狗這种动物吧?” “废话,某种姿势老子還是跟狗学的呢。” “……狗這种动物喜歡到处撒尿,每次撒尿总不会一次姓撒完,這個花坛下撒几滴,那棵大树下撒几滴,知道为什么嗎?” “占地盘呢。” “对,占地盘。”刘子成点点头,接着道:“它们用這种方式告诉别的狗,這块地方它已撒了尿,于是地盘便理所当然是它的了,别的狗如果想在同一個地方撒尿,肯定会产生流血冲突,不斗個你死我活不算完,這個道理用在這個圈子裡其实也差不多,你想啊,本来某個重量级的衙内在京城這個圈子裡呼风唤雨,個個都巴结着他,他正享受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呢,结果又一條狗窜出来,在他地盘上撒了几滴尿,而且這條狗還是條藏獒,凶狠得紧,摆明了来者不善,這样一来,原本的主人肯定不乐意了,因为那條藏獒喧宾夺主,抢了他的风头,别人以后都巴结新来的藏獒了,谁還记得原来那條狗呀,所以說,就算你跟别人沒有利益冲突,可别人還是会对你生出莫名的敌意……” 叶欢阴沉着脸道:“道理你說得很明白,可我非常不喜歡你這种比喻。” 刘子成哈哈笑道:“本来我可以用一個比较斯文的比喻,不過你狗曰的保镖昨天把我揍得這么惨,老子不损你几句实在是心裡不痛快,行,甭管什么比喻,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 “好吧,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话题再绕回来,你为什么要开這個什么高级私人会所?有什么意义嗎?我就不信你是为了赚钱,京城的水這么浑,你一個外地的小衙内搁京城裡屁都不是,你到底想干嘛?” 刘子成看着叶欢,正色道:“叶欢,我如果跟你說什么开创伟大事业,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這些屁话,你肯定会翻脸,那我换個說法,咱们不能什么事都靠着家裡,咱们得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能量,這些势力和能量,是属于咱们自己的,咱们不通過家裡当着官儿的长辈,遇到什么事自己就可以调动资源摆平,父母长辈的权力只能是恩荫,可以罩着我們一时,却罩不了我們一世,只有握在自己手心裡的势力,那才是我們终身受用的宝贵资源,我這么說你能懂嗎?” “大概懂了,不過這跟开私人会所有什么关系?” “你想想,如果你开了私人会所,以你沈家的金字招牌,京裡那些[***]们会不会去捧场?会不会经常去聚会?這就是一個绝好的收拢势力的机会呀。” 刘子成脸上带着莫测的笑容,道:“为什么上流社会总喜歡办一些酒会,千方百计把一些名流权贵請来,为什么人人端着一杯大半個晚上都喝不完的香槟在酒会裡到处瞎晃,跟這個說笑几句,跟那個碰杯一下,你别以为這种行为很无聊,事实上,上流社会的很多关系網就是這样一笑一碰杯之间便形成了,這也是为什么上流社会总喜歡以各种名义办酒会的原因,因为這些都是资源,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一個個或求或供的需求,人脉,权力,金钱,谈笑之间便互相达成了交易,它不像市井裡的邻居串门,虽然他们也唠嗑,但绝不是家长裡短的八卦和废话,他们說的做的,都是促成這個社会剩余资源的分配,互补,而我說的高级私人会所,就是提供這個分配互补交易的平台……” 刘子成的笑容愈发深刻:“……你想想,你是這個平台的主人,身为主人,這些明裡暗裡的交易,逃得過你的眼睛和耳朵嗎?知道的越多,你就越能在這個圈子裡从容游走,很多人脉和资源也能为你所用,不敢說這是什么伟大的事业吧,至少它将是一张保护你我的大網,你若成了气候,就算沈家别的长辈不承认你,他们也绝对不敢轻视你。” 叶欢沉默不语。 刘子成說了這么多,无非是为了說服他出面开办這個所谓的私人会所。 可是……他還是很想知道,刘子成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欢对刘子成的印象不错,杨素事件两人搭配得也挺默契,而且两人脾气姓格很是相投,是那种不拘小节到粗枝大叶的痞子型人物,不同的是,他叶欢是民痞,而刘子成是兵痞。 人生找個谈得来的朋友不容易,特别是在這個冷漠肮脏的圈子裡,能找到一個臭味相投的朋友实在很不容易。 朋友归朋友,但是這事儿太复杂,京城的水很浑浊,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沈家子弟玩得起的,一旦开办了這個私人会所,也许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也许会影响某些微妙的平衡,总而言之,一條外来的藏獒若不想被一群土狗群起而攻之,甭管它怎么勇猛凶狠,首先還是得夹起尾巴装一下乖顺,不能一来就朝土狗们龇牙咧嘴,那样不但莽撞,而且也很不礼貌。 “为什么是我?”叶欢盯着刘子成问道。 刘子成毫不躲闪的直视叶欢,正色道:“我在京城认识的人裡面,最有分量的就是你。你绝对有這個实力开会所。” “为什么突然想开這個?你那饭馆不开了?” “因为我也想有自己的事业……”见叶欢眼神不善的盯着他,刘子成讪讪改口道:“……好吧,我說实话,我被我爸赶出来了。” “为什么?”叶欢大奇。 “我在宁海开了一家名叫金玉堂的餐厅,不知怎的,被我爸知道了,他听說宁海市委市政斧把我那裡定为定点招待餐厅,于是雷霆大怒,勒令我马上将餐厅关张变卖,以后绝对禁止我在江南省做生意……”刘子成的表情很晦暗。 “你家老头子真是清正廉洁啊……”叶欢不由对刘亦连肃然起敬,接着噗嗤一笑,道:“你狗曰的還骂我是藏獒,你他妈不也是一只丧家之犬嗎?咱哥俩儿谁也别笑话谁。” 刘子成长叹口气,道:“這回我也来脾气了,妈的,不就一破江南省嗎,老子不打他的旗号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非要混出個人样来给他看看!” 叶欢笑道:“好吧,混就混,反正我是藏獒,你是丧家犬,咱俩就算是狗也混出個狗样儿来,以后狗运发达了,冲谁都叫几声,特有底气的那种……对了,狗怎么叫唤来着?” 刘子成脱口而出:“汪汪。” “小狗呢?” “呜呜。” “藏獒呢?” 刘子成难住了,深思熟虑之后,斩钉截铁道:“汪汪,……巴扎嘿!” “太有才了!”叶欢赞叹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