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道
沐枫放下电话下楼,来到一楼大厅,果然看到楚天蓝正在下棋,但跟他对弈的却不是齐功,而是一個比沐枫见過的任何成功人士气场還要强大的中年男人。
短寸头,黑西装,表情坚毅而认真,坐在棋盘上面,平生出一股严肃凌厉的姿态。
两人下棋几乎颠覆了沐枫的认知,中年男人下棋干脆果决。
棋子放在棋盘上面,声响清脆,吃子也毫不含糊,楚二叔棋风依旧,臭招昏招不断。
但一盘棋从头到尾,却沒有悔棋,這也太难得了,沐枫站在旁边,只是盯着棋局,表情平静。
“這是你姜叔。”
楚天蓝抬头看了沐枫一眼介绍道,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盘棋又要被杀的片甲不留,语气也有些不善。
沐枫表示很理解這种心情,直接无视了楚天蓝的语气,抽出一根烟递给旁边的中年男人,语调虽轻,却带着意思恰到好处的恭敬,轻声道:“姜叔。”
中年男人接過烟,看了沐枫一眼,坚毅严肃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意,温和道:“沐枫?不错。”
沐枫表情平静,沒明白中年男人這句看上去很突兀更像是客套话的评价。
原本想点点头了事,但看到旁边楚天蓝的动作,赶紧掏出打火机帮中年男人将那根烟点燃。
姜叔眼角带着笑意,沒有转头,将烟凑到火机旁边,另外一只手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一把抓住了楚天蓝要趁他不注意偷走他一枚马一枚炮的胳膊。
沐枫眼神一凝,脸色有些僵硬。
楚二叔的动作也太慢太明显了点,下棋臭也就算了,作弊都漏洞百出,难怪被人杀的這么惨淡,他收起打火机,随意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观棋不语。
“你啊,這输不起的毛病都多少年了,赢你两盘就跟欠你钱一样,现在出息了,都学会偷别人的棋子了。”
中年男人生生将楚天蓝的手掰开,将那两枚棋子拿出来,放回原位置,平淡道:“偷棋子就算了,偷的還是沒用的棋子,這么下去,怎么能赢?”
“你把你的马炮借给我,肯定输不了。”
楚天蓝一点都不脸红,作弊被发现后,重新坐直身体,看似无意的說了句似乎沒什么用的废话。
“把老将借给你,不是直接就赢了?”
中年男人沒好气道,盯着棋盘,微微皱眉。
“你舍得?”
楚天蓝大有深意道,一脸高深的表情,手中的车却直接放在了对方的炮眼上面。
中年男人毫不犹豫的干掉那枚棋子,长出了口气,无奈道:“少跟我打机锋,就算我支持你,你也很难翻盘,现在刚刚打开局面,還不如趁早抽身,陈零那么好对付的话,也不会坐到聚义门堂主這個位置了。”
“沒一点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除了你,我還会联系几個老朋友,富贵险中求,今天的聊天只涉及到我們两個人,无论你答不答应,出了這個门,只要别說出去,大家以后還是朋友。”
“身边就有大佛,却要去别的庙上香。”
中年男人无奈道,看了楚天蓝一眼,皱眉道:“你怎么赢?再耗下去的话,翻盘都是問題,照我說,一個东区,丢了就丢了。”
“有他就能赢。”
楚天蓝不动声色道,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沐枫:“沒有他的话,我也不会跟聚义门对着干。”
沐枫有些疑惑,有些不解。
楚天蓝的意思很明显,似乎不知不觉中,他把自己当成了破局的关键人物了。
中年男人同样不解,眼神凌厉看了沐枫一眼,若有所思。
楚天蓝‘深情款款’的拉過中年男人的手,在他手心裡写了很简单的一個字。
沐枫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中年人却神色猛地一变,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要考虑一下。”
沉默良久,他才轻声道,语气凝重。
楚天蓝淡淡点头,笑眯眯道:“下棋,下棋。”
他跟他相交多年,知道按照這個老朋友的谨慎姓格,他說考虑一下,這次的结盟,多半就已经成了。
姓姜的中年男人跟楚天蓝又下了两盘棋,站起身告辞离开,临走的时候,特意跟沐枫握了握手,很用力。
“黄离這些年在陈老狐狸手下做事,得罪了不少人,姜尚算是其中一個跟他结的梁子比较深的,最希望黄离死的一部分人,只不過有陈零压着,以往他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不一样了,对付陈零不能急,先拔掉黄离這根钉子,只要他能参与进来,跟我們就彻底站在一條船上了。”
楚天蓝自顾自的摆好棋子,冲着沐枫招了招手。
沐枫坐過去,心不在焉的下棋,沉默了好一会,才疑惑道:“你刚才在他手上写了個什么字?”
“忘了。”
楚天蓝轻描淡写道,跳了一步马,心情似乎不错。
沐枫毫不客气的用炮打掉那枚马,淡淡哦了一声。
楚天蓝竟然沒有悔棋,只是眯起眼睛,眼神玩味。
他在姜尚手心裡写的那個字很简单。
一個道字。
陪楚天蓝下棋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
這一点沐枫从第一次进入楚家大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两人都是跟高明国手差了十万八千裡的臭棋篓子。
所以厮杀起来,远沒有齐功所說的半局棋下一個多小时那般夸张。
楚天蓝出昏招,沐枫的走法也不犀利,很多时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巨大失误统统被两人掠過去。
楚天蓝悔棋的标准很简单,那就是你不能吃我得棋,小兵之类的无所谓,但你敢动车马炮试试?
這么一来,沐枫同学嬴棋的难度就大大增加,要么用卒子拱死他,要么避开他车马炮的火力去将军,最关键的是,就算被将军,也是可以悔棋的。
沐枫心不在焉的挪动棋子,不打算赢,也不打算输,就這么耗着。
楚天蓝下棋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有耐心,面对僵局毫不烦躁,反而更加兴致勃勃。
于是两個都很有耐心和時間的人一盘棋下了半小时,還是停留在围绕着楚河汉界厮杀的阶段,一直到楚念真出现在楼梯上。
低腰紧身的浅色牛仔裤,白色高跟鞋,白T恤,三千青丝随意披散,眸光清澈脸蛋红晕,嘴角微微扬起一個诱人的弧度,她就這么站在一楼和二楼转角的地方,跟沐枫静静对视。
這样的楚念真仿佛不再是沐枫当初第一次见到的那個任性,刁蛮,无理取闹的女孩儿了。
邻家,清纯,知姓,文静,优雅。
沐枫的脑海中汇聚成完美两個字,他喜歡這种类型的女人,毫无抵抗力的喜歡,简单朴素的装扮,却有着最柔软的女风情。
沐枫怔怔出神,半晌,才列开嘴,笑道:“真漂亮。”
“你說什么?”
楚念真很可爱的眨了眨眸子,歪着脑袋看着沐枫,两人虽然在同一幢房子裡,但距离确实不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沒听到。
“我說你真漂亮。”
沐枫声音大了一点,神态也开始放肆起来,冲着她招了招手。
楚念真很乖巧的小跑過来,高跟鞋的踩在地板上,响声清脆而温馨。
她来到沐枫身边,微微弯下身体,扫了棋盘一眼,一点都不懂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规矩,直接伸出小手,吃掉了楚天蓝放在沐枫炮眼下但两人却都沒看到的一只马,娇笑道:“将军。”
似乎知道自己二叔会有什么反应一般,她瞪起眸子,哼哼道:“不许悔棋。”
原本跟沐枫厮杀的不亦乐乎的楚二叔有点委屈,唉声叹气,把自己的帅挪了一步。
還沒反应過来,就又被宝贝侄女果断的干掉一枚车,楚二叔一着急,就打算反攻,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兵。
好嘛,這下另外一只马也暴露在楚念真的炮眼下面了,不到一分钟的時間,楚天蓝就被侄女切瓜切菜一般吃掉了一枚车两匹马,战果辉煌,他原本還挺得意的脸色都绿了。
沐枫忍着笑看了楚念真一眼,却发现对方冲着自己眨巴了下清澈眸子,似乎在替自己出气?
沐枫笑着点燃一根烟,站起身来:“不玩了,陪真真出去一趟,二叔你可以自己对弈,我敢打赌,绝对是你赢。”
废话,自己跟自己下,有输的道理嗎?
楚天蓝沒好气的挥了挥手,宝贝侄女在旁边,他也不敢欺负沐枫,笑骂道:“快点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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