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八章 替代
他牵着安碧如的手,二人同时跨步,轻轻迈過门前那象征着幸福火红的炭盆,漫山遍野顿响起无尽的欢呼掌声,所有的苗家人都兴奋的载歌载舞,庆祝這一对新人的诞生。
三拜礼成,二人正式结为夫妇,欢乐的礼炮鸣個不停,林晚荣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苗家结婚规矩多,什么上山酒、落轿酒、认亲酒,每一处都是非喝不可。阿林哥和圣姑的身份都非同小可,這可算是苗家近年来最为隆重热闹的婚礼,甭管是苗寨的长老還是映月坞的阿哥阿妹,那敬酒的队伍排成了长龙。饶是林晚荣口灿莲花,在這雄壮的队伍面前也只有认栽,端着的杯子就沒停過,从晌午一直喝到太阳落山,整個人都仿佛在天上飘来飘去。
好不容易捱到入夜,他才从酒海中脱身,偷偷往洞房溜去。
圣姑成亲,那洞房便设在白苗山寨的最高处,也是五莲峰最高的吊脚楼上。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峰,唯有那一座精致的小楼临风耸立,尊贵异常。大红灯笼高悬门前,檐角大红披挂,窗户贴满喜字,分外的温馨甜蜜。
望着窗角透出的温暖灯火,仿佛看见了师傅姐姐含羞企盼的俏脸,林晚荣喜不自禁,正要踏进楼去,却闻一阵嘻嘻轻笑响起:“来了来了,阿林哥来了!!”
抬头望去,楼梯上挤满了阿姐阿妹,個個穿着苗家盛装,生的青春美丽、人比花娇,正阻住了他上楼的道路。
林晚荣眼睛疾眨,嘻嘻笑道:“诸位阿妹,你们在這裡做什么啊?!”
“我們是给圣姑压床的,”一個苗家的咪猜笑着伸出手:“阿林哥,這個红包可不能小哦!”
压床的?看這些姑娘都生的娇美动人,人数足有十几,我那大床只怕真的被压垮了。他哈哈笑着掏出一堆的红包,分发至姑娘们手裡:“谢谢各位阿妹了,等你们出嫁的时候,我也去帮你们压床!”
阿妹们脸颊薰红,咯咯娇笑,收了他的红包却沒有退让的意思:“阿林哥,你要上楼也不是不行,可是圣姑叫我們问你一個問題!你答得她满意了,才能让你過去!”
苗家规矩就是多,谁知道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問題,被小阿妹们堵在了楼下,实在沒有办法,林晚荣唯有点头应了。
领头的那美丽少女狡黠一笑,大声道:“阿林哥,圣姑叫我问问,在這個世界上,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最害怕的?這倒是個大难题!能想出這么刁钻古怪問題的人,不用說,一定是安姐姐了!林晚荣想了想,不紧不慢道:“我最害怕的,当然是死了!”
怕死?姑娘们同时泄了气,這真是個最沒创意也最俗气的答案,阿林哥的聪明才智哪裡去了?难道是黔驴技穷了?!
林晚荣似是浑然不觉,他嘻嘻一笑,目光深注阁楼之上,轻轻道:“我爱你,可是我不敢說。我怕說了,自己就会死去!我不怕死,我怕死去之后,再沒有人像我一样爱你!”
四周一片沉寂,忽然间掌声如潮,姑娘兴奋的手掌都拍红了。阿林哥果真是与众不同,就连怕死的事,也能让人感动的要死!
阁楼之上,方才還昏暗的房中,灯笼瞬间被拨亮了许多,一個柔美的身影,含羞端坐灯下。咪猜们娇笑不停:“恭喜阿林哥,你過关了!快請上楼,春宵一刻值千金哦!”
惭愧惭愧!林晚荣赶紧打了個哈哈,飞身而上,行到那深闺窗前,他忽然脚步轻了些,缓缓推开那虚掩的门扇。
龙凤烛通红明亮,映照着床前的女子柔媚的身形,秀发上垂下的银饰流苏,遮住了她娇美的脸颊。只看那曼妙的身段,便知是圣姑无疑。
“师傅姐姐!”林晚荣心裡噗噗直跳,三两步行到她身边,紧紧拉住了她温暖的手。
安碧如无声轻笑,羞喜道:“你方才念的,是从哪裡偷来的打油诗?平不平,仄不仄,对仗也差劲的很!”
林晚荣嘻嘻道:“别管什么对仗平仄,你只說它好不好听?”
圣姑眉目晕红,缓缓低下头去:“好听是好听,只是一遍实在太少,你每天念上十来次,那還马马虎虎!”
师傅姐姐,你太贪心了!!林晚荣哈哈大笑,缓缓揭开她头上搭下的银饰,露出安碧如那亦喜亦嗔娇媚无限的脸颊。
济宁城下万炮丛中的初见,微山湖上孤寂舟中的相处,诚王府邸寂静夜裡的泪痕,一切的一切,犹如一道长长的画卷,缓缓在二人眼前飘动。
林晚荣长长轻叹:“姐姐,我心裡感觉,就像是昨天才与你相遇!”
“偏你会哄人,”安碧如又羞又喜,妩媚白他一眼:“我倒觉得,似是几百年前,便已认识了你這小坏蛋!”
林晚荣听得心都酥了,還說我会哄人,安姐姐的手段分明百倍于我!
见他色与魂授的模样,圣姑咯咯娇笑,秀掌微拍,房外便行来個娇羞满面的苗家少女,手裡端着個裹满红绸的托盘,盘中放着两個酒杯和一壶美酒。
這是交杯酒啊!林晚荣神情一震,他目光全落在安姐姐身上,也未留意那送酒的少女是谁,从怀裡掏出红包正要塞過去,忽觉气氛有些诡异。
他抬起头来扫了眼,顿时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依莲!!!”他递出红包的手停滞在半空,久久沒有反应過来。
少女双手微颤,脉脉的望他一眼,无声低下头去。
难怪刚才拦路那些压床的姑娘中间沒有看见小阿妹的身影,原来师傅姐姐把她留下来了,這不是故意刺激依莲嗎?
林晚荣呐呐笑了两声,尴尬道:“依莲,你,你怎么在這裡?”
安碧如微笑道:“是我叫阿妹来的,怎么,你有意见?”
“沒有,绝对沒有!”他急忙摆手,心裡却是阵阵迷惑。小阿妹出现在我和圣姑的洞房花烛夜,绝对的不合时宜,安姐姐到底在搞什么鬼?
圣姑不去理他,微笑着招招手:“依莲,到阿姐身边来!”
少女温柔应了声,脸颊通红,缓缓站在她身旁。安碧如拉着她的小手,冲着林晚荣眨眨眼,神秘道:“阿林哥,你觉得我們依莲怎么样?”
什么意思?圣姑要给我拉皮條?林晚荣心裡噗噗直跳,望着安姐姐似笑非笑的脸色,他不知该要如何回答。犹豫了良久,才小心翼翼道:“依莲人很好,大家都喜歡她!”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圣姑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觉得,让阿妹来替代我,怎么样?!”
“什么?”林晚荣刷的站了起来,脸色大变:“师傅姐姐,我娶的是你,怎么能让依莲替代?咳,咳,天下沒有這样的事情啊!依莲也有追求她幸福的权利——”
“阿哥,不是成亲的那個替代,”少女羞的头也不敢抬,急急跺脚:“你误会圣姑的意思了!”
“哼,我瞧他是故意的!”安碧如强忍住笑哼了声,撇過头去不看他。
不是成亲替代,那是什么替代?林晚荣纵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也被圣姑闹的糊裡糊涂,要不怎么說安姐姐是他的克星呢!
依莲红着脸道:“圣姑說,在阿哥和苗寨中间,她只能选一样!既然嫁了你,那就是辜负了苗寨,她心有愧疚。”
這些年来,圣姑一直是苗家的精神支柱,如今她嫁了人,心中自然难舍对苗寨的感情,有此自责也情有可原。林晚荣握住安碧如的手,温柔道:“姐姐,你沒有错,追求個人的幸福和创造苗寨的幸福,两者并不冲突。”
“你說的倒轻巧。”安姐姐娇羞的嗔了声:“你把苗寨的圣姑抢走了,叫我這些族人怎么办?他们要受了委屈,谁来带领他们說话請命?”
林晚荣挠了挠头,不知如何作答。他娶走了安姐姐,叙州十万苗人就要失去头领,這是必然的事情。可是以安姐姐的心姓,她绝不会就這样丢下自己的族人置之不理。
“那你說怎么办?”林晚荣无奈道。
安碧如妩媚瞥他一眼,嗔道:“做人要讲良心,你抢走了苗寨的圣姑,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再還给他们一個圣姑了!”
還他们一個圣姑?如何個還法?林晚荣正要开口相问,目光落到娇俏的小阿妹身上,头脑中电光闪過,遽然惊道:“你,你的意思是,让依莲替你——”
安碧如嬉笑着点头:“所以我才问你,让她取代我如何!哪知你這人心思不正,竟想到了邪处,哼!”
原来是這么個替代法,我看你是故意引诱我才对,林晚荣满头大汗。他与依莲相处曰久,对小阿妹的脾姓和能力都极为了解,她几乎就是十数年前安姐姐的翻版。依莲個姓坚定,热爱苗乡,人又聪明伶俐,若成为新一代的圣姑,倒是個极好的選擇。
当然,小阿妹欠缺的是经验与声望。前者可以通過实践弥补,以她的聪明,断不会将苗乡引入歧途。至于声望,有了阿林哥、圣姑、长老会的全面支持,再加上依莲自己的努力,也不是什么問題。
“你觉得怎样?”圣姑拉住他胳膊,期盼的问道。
“从能力上来說,一点問題沒有。最要紧的,是要看依莲自己的選擇。”
他目光缓缓落到少女身上:“成为苗乡的圣姑,不仅仅是巨大的荣耀,更有无比庞大的压力,有许多事情,将会由不得你選擇。依莲,你要慎重考虑!”
少女脉脉望着他,轻声道:“阿哥,要是我們苗乡建设好了,你会常回来看看嗎?”
“当然了!”林晚荣正色点头。
依莲脸颊嫣红,猛一咬牙,坚定道:“圣姑,我愿意!”
“好阿妹!”安碧如将她拥进怀裡,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你放心,阿姐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阿姐!”依莲再也忍不住,伏在她怀裡失声痛哭起来。
安姐姐到底答应了依莲什么事情,竟能令一個柔弱的少女勇敢挑起千钧重担?林晚荣心存疑惑,只是看安碧如与依莲轻声私语,苦无机会出声相询。
小阿妹将那两個酒杯都倒得满满,恭敬送于他们手中,又默默看了阿哥一眼,這才黯然退下。
目送着依莲的身影退出房外,林晚荣无声摇头,心中也不知是個什么滋味。
“放心吧,跑不了的!”圣姑凑在他耳边嘻嘻一笑:“小阿妹是自己人,今夜就在我們房外守着!你可不许胡闹!”
守着?阿林哥目瞪口呆。
安碧如脸颊生晕,将那盛满酒的杯子缓缓递于他手中,含羞轻眺,眸中說不出的温柔色彩。
如此艳丽绝伦的安姐姐,哪是平常能见的?林晚荣心中急颤,紧紧挽住她手臂,二人相视轻笑,将那交杯酒一饮而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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