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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四章 爱老虎油

作者:禹岩
林晚荣急忙抬头,那飞奔而来的少女看似十四五岁年纪,发髻随意的扎起,唇红齿白,娇艳俏丽,正朝他微笑,却是小师妹李香君。

  “嗨,小师妹,”他笑着打招呼:“你也在這裡啊!”

  装糊涂!李香君停住脚步,望着他愤愤哼了声。她要去西洋求学的事情,早已告诉過他了,偏偏這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萧家姐姐,”小师妹娇颜如花,绕過他去,拉住大小姐的手,微笑道:“你是不是受了我姐夫的骗,要陪他一起去高丽?我告诉你啊,路上可要小心点,别被狼叼走了!”

  萧玉若顿闹了個面红耳赤,低下头去,不好意思說话。

  以林晚荣脸皮之厚,又怎会在意她這指桑骂槐的嘲讽,眼见她二人站在一起神态亲密,忍不住道:“大小姐,你和小师妹也很熟啊?”

  萧玉若白了他几眼,嗔道:“怎地,不行么?香君在我們家裡,和哪一個人不熟?你北上抗胡的时候,我們大家便天天在一起。”

  原来是這么回事,林晚荣哈哈大笑。

  他委托徐芷晴选拔的三十余名心灵手巧的少年,论年纪都只有十四五岁,李香君是其中的唯一一個女子。這丫头本就生的明眸皓齿、美丽动人,活脱脱一個倾国倾城的美人坯子,一到来就毫无疑问的成了這些少年中的公主,她的一举一动自然吸引了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们的目光。望见她站在一個黑脸的男子旁边亲热的說话,少年们皆都心生好奇,却不知道這人是谁。

  塔沃尼睁大了眼睛道:“林,原来這位露茜小姐是你的亲戚?难怪生的如此美丽动人呢。”

  “露茜?什么露茜?”林大人满头的雾水。

  “露茜就是這位小姐啊,”塔沃尼指着李香君道:“难道你不知道?”

  林晚荣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李香君?露茜?這是怎么回事?”

  小师妹笑嘻嘻道:“姐夫,你真笨哦。這個是我的西洋名字!”

  林晚荣眉头一皱,悄悄将她拉過身边:“无缘无故的,起個西洋名字干什么?你這香君二字我就觉得挺好听的。”

  “真的?”李香君大喜:“那你再喊几遍我听听。”

  林晚荣哼了声:“小师妹,派你们去留学,是希望大家学习西洋的先进东西,将来回国之后为民众造福。而不是叫你们崇洋媚外,還沒留学,就把自己的名字给改了。要真是這样,這趟西洋不去也罢。”

  他拂了拂袖,脸色黝黑,眉毛飞扬,气势极是威严,說出来的话已是极重。

  李香君平曰裡与他嘻嘻哈哈,哪曾见過他這般肃穆的模样,也不知怎地,心中生出些惧怕,低下头去委屈道:“你說到哪裡去了,什么崇洋媚外。這西洋名字是徐芷晴姐姐吩咐的,她說大家留学西洋,要取個入乡随俗的名字,這样与西洋人谈话更顺畅,也有利于我們将来的学习。大家每人都取了一個名字。我李香君身为大华人,心中骄傲无比,這裡有我最崇拜最喜歡的人,我還要崇洋媚外干什么?”

  小师妹說的义正词严,单以李香君三個字,她的节气就不应该怀疑。林晚荣想了想,的确是自己反应過度了,取個西洋名字只是为了方便而已,哪能和崇洋媚外搭上瓜葛。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他嘻嘻笑着向李香君道歉:“我是希望大家到了西洋,学习好东西的同时,别忘了咱们的故乡。要做大华的精英,千万别做西洋人的精英!”

  错了就道歉,态度也算诚恳,光這一点,举世的男子中就沒有几人能够做到。李香君心中温馨,笑道:“你放心好了,将来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我要让你崇拜我,嘻嘻!”

  這丫头就像疯了一样,时时刻刻都想让我崇拜他,都念叨好几回了。林晚荣笑了笑,行回玉若手边,拉住大小姐的手,轻声道:“香君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老想着折服我?”

  大小姐旁观半晌,无奈摇头,甩给他几個大白眼:“等着吧,将来有你好瞧的。”

  塔沃尼见他与李香君說话甚为亲密,忍不住道:“林,這位露茜小姐,是你什么亲戚?”

  “她是我老婆的妹妹,哦,就是小姨子。”

  “小姨子?”塔沃尼用生硬的大华语重复了几遍,点头道:“令小姨子是我极为佩服的一位女士,這才几天功夫,她就学会了许多的英吉利语,远超他人。”

  “姐夫,我這身衣裳好看嗎?”李香君拉住衣裙,嘻嘻笑着转了個身,那美妙的身姿叫人眼前一亮。

  她年纪虽小,却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一言一笑,仿佛都有种与生俱来的妩媚,连大小姐都看得一呆:香君长大了,必定是绝世的红颜。

  塔沃尼惊叹拍手:“露茜小姐,你的美丽,必将震撼整個法兰西。”

  林晚荣却是更加吃惊,小师妹這句话,乃是用英吉利语所說,虽還不如何连贯,却是字正腔圆。短短几天功夫,就能有如此成绩,李香君果真是非同凡响。

  “請问,您,您是林元帅嗎?”正自惊叹于李香君的天赋,忽然有一個年约十四五的瘦弱少年,怯生生的行過来,望着他小声问道。

  “正是林某。”林晚荣笑眯眯的打量他:“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你,你真的是林元帅?我叫洪升!”小兄弟激动的嘴唇直颤,猛地一挥手,甲板上剩余的少年们飞一般的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林元帅——”

  “林元帅——”

  少年们激动的脸色通红,以无比敬慕的眼光仰望着他,呼喊声此起彼伏。

  這些尚带着稚嫩的面孔充满了朝气与热忱,便如同那初升的太阳,林晚荣看的欣喜不已:“大家好啊,你们都是去西洋留学的么?”

  “是的,元帅。”少年们齐齐弯腰答道。

  林晚荣微微一笑:“你们小小年纪,就要漂洋過海、不远万裡的去海外求学,心裡害怕么?”

  “不怕——”

  回答的声音虽茁壮,却不是那般的整齐,這些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人,虽多是出身贫寒,却从沒行過這么远的路,有许多更是头一次见到西洋人,要說沒有一点担忧的心思,那是绝不可能的。

  林晚荣哈哈笑道:“怕就怕,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不瞒你们說,我第一次上战场打白莲教的时候,差点就吓得当了逃兵!”

  少年们轰然大笑,只這一句话,便让他与诸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遇到陌生的事物,多少都有些畏缩心理,這是人之常情,一点也不丢脸,再伟大的英雄,也是這样過来的。”他目光一扫,缓缓道:“想来大家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心裡都是有准备的,克服這些困难,自然不在话下。”

  他這一番话入情入理,诸人无不点头。

  “其实,這些并不是我担心的問題。”他缓缓踱了两步,扶住甲板的栏杆,默默眺望着远处的海天一色,微声道:“有谁能够告诉我,這浩瀚的海洋,它到底有沒有尽头?”

  這個問題顿时难住了所有人,少年们自不必說,就连见多识广的法兰西人也找不出個答案。

  李香君打量着那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聆听海水的轻声呼啸,眸中升起淡淡的氤氲。

  大小姐依偎在他身边,悄悄拉住他的手,无声一笑,似是百花盛开。

  “有沒有尽头,其实并不是一個問題。我想告诉大家的是,這個世界无限的辽阔,不止孕育了大华、突厥、高丽、东瀛和法兰西,它還有更多的大陆、海洋、岛屿。在我們的這個世界,共有五大洲七大洋。我們大华所处,不過是其中一角,這個地方叫做亚洲。而那大海的尽头,還有欧洲、美洲、非洲、大洋洲,還有我們尚未探索的每一個角落。”

  他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說出来的话却是石破天惊。什么五大洲七大洋,欧美亚非大陆,谁曾听過這般耸人听闻的事情?不仅是诸位少年人,就连聪颖智慧的大小姐和李香君,也无声愣住了。

  法兰西是海上强国,塔沃尼纵船行走的地方已不知凡几,闻听他言语,却也惊得嘴都合不拢了:“林,你說,我們這個世界有五大洲七大洋?上帝啊,我顶多才去過三大洲。林,你一定要教教我,剩下的大洲大洋都在哪裡。”

  林晚荣无语摇头,望着那些震撼不已的少年,沉声道:“這個世界很大,你们這一趟出去,将会发现一個完全不同的新天地,那会是一個无与伦比的世界。我希望大家都能有开阔的胸襟、辽阔的视野,多学多做、敢想敢做,不要为自己的眼光所局限。要取长补短,用心学习,勿要嘲笑别人的粗鄙,也不要因自己的不足而妄自菲薄,尊重别人,也尊重我們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无论身在何地,我希望大家都别忘了自己肌肤的颜色,别忘了我們的根在哪裡。五年后,我還站在這裡,静候大家学成归来!完毕!”

  他双眸微湿,对着這些孩子,深深一躬鞠了下去。在這個世界,大概沒有人能够理解他這突如其来的激动,更不明白他這一鞠躬的深刻含义。就算是肖青旋、月牙儿、宁仙子抑或安狐狸在此,她们也绝不会明白。

  “元帅——”少年们大骇,争先恐后的跪倒下去。

  望着這些懵懂少年,五年后的他们,会是個什么样子,谁也不清楚。那一切,就只能靠他们的自觉了。他摇了摇头,无声一叹。

  大小姐感受到他心裡的颤动,急忙挽住他胳膊,温柔一笑。

  李香君望见他晶晶闪亮的双眸,忍不住一呆,喃喃道:“姐夫,你,你這是怎么了?”

  “沒事,海风大,闪了眼睛。”他嘻嘻笑着,无声无息将萧玉若的手抓的紧紧。

  塔沃尼深深一叹:“林,你今天這番话,不仅是对這些年轻人說的,也是对我說的,請允许我对阁下表示深深的敬意。五大洲七大洋,我第一次听說,但我绝不认为你会有错!你是個很奇怪的人,但這并不妨碍你成为一個伟大的人!”

  “谢谢你,塔沃尼。”林晚荣耸了耸肩:“你的马屁拍的很好,但同样的,這也并不妨碍我用十两银子继续买你的战舰!”

  法兰西人愣了愣,旋即大笑起来,在一個东方人身上见到這种典型的西式幽默,却让人更加感叹他们的聪明与智慧。

  眼见时辰已不早了,四艘铁甲船已调整了帆位,准备着起锚远航。李香君突然拉住他的手道:“姐夫,我們這艘船要留学西洋,你還沒给它取個名字呢!要好听点的,差了我可不饶你。”

  塔沃尼也如梦初醒,忙道:“对啊,林,這艘船就当作我送给你们大华的,請你起個名字吧!”

  林晚荣挠了挠头,无奈道:“起名字?我很外行啊!”

  “外行也不行,”李香君嘟起小嘴:“你把大家的胃口吊上来了,就想扔下不管了嗎?”

  放眼望去,三十余名少年正以殷切的目光热情期盼着他,显是推辞不過了。

  他沉眉想了想,笑道:“既是驶往西洋的第一船,不妨就叫做先锋号吧,也是一种纪念!”

  “先锋号?”小师妹念叨了几句,展颜一笑:“算你尽心了,勉勉强强有点好听!”

  先锋号的名字就此取定,众少年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大小姐笑着道:“一事不烦二主,咱们驰往高丽的這艘,也麻烦你一并想個名字吧!可别叫先锋二号,咱们這個跟先锋可扯不上关系。”

  要给自己的游轮取個名字,這事倒是为难住他了!

  泰坦尼克号?名字好听,但是彩头不好。爱妻号?大小姐铁定喜歡,但是青旋她们也铁定会吃醋。

  思来想去,实在沒辙,只得拉住玉若的手道:“暄儿的名字就是你起的,好听之极。這次還是麻烦你来吧,我沒什么要求,听着顺耳就行!”

  他一记无声的马屁,听得大小姐欣喜,只是给船起名字,与给人起名字,完全是两码事情。她踌躇一会儿,竟也无良策。

  李香君见他二人推来推去,却沒好主意,忍不住一扬眉,不屑道:“不就是一艘游玩的花船么,起個名字就這么难?依我看,就叫思念号好了!反正姐夫你红颜知己满天下,走到哪裡都会惹别人思念,你也要思念别人。這两個字最好了。”

  林晚荣急忙干咳两声:“别胡說,我是那样的人么?大小姐,還是你来想想吧?”

  萧玉若无奈白了他几眼:“我倒觉得思念号這名字极为贴切,我也喜歡!你要有本事,你就想個新的!”

  他林某人心裡装的人多了,這思念二字倒也贴合他的心思,只是在大小姐面前怎好承认,只得扭捏一番道:“既然想不出更好的,那就先凑和着吧,就叫思念号,代表我天天都想念我的大小姐!”

  他肉麻攻势一上来,萧玉若便无能为力了,只得偎在他怀中,红着脸应下。

  李香君看着娇软无力的大小姐,无奈摇头:“萧姐姐,這么蹩脚的谎言,你也能信?要姐夫靠的住,母猪都会上树!”

  大小姐噗嗤一笑,姐夫瞬间暴跳如雷:“小丫头,反天了你!”

  追闹嬉戏中,先锋号与思念号,连带着塔沃尼的两艘大船便同时起锚,众水手合力划动两侧排桨,尾舵水流冲击而出,调整了方向,经由车牛山、达山二岛,直往黄海中驶去。

  先锋号上的大华少年们,在连云港和曰照港间训练多曰,对海上行船已颇有心得,除了在航海图上间或還需要法兰西人指导外,其余方面已大致都可读力完成。

  思念号原本是法兰西船队的旗舰,体格庞大,装饰豪华,水手和驻军都是徐芷晴一手选拔的,早已精心训练過,对于船上的火器,也都极为熟悉。

  不仅如此,在行船的途中,塔沃尼還亲自上到思念号,为林大人讲解各式火器的用途。

  法兰西人随船赠与他的十余枝火器,都是单发的长铳火枪,虽比不上青旋赠给他的短铳精致,射程却要更远些。

  林晚荣端直那长铳,眯着眼朝海面瞄准了一阵,猛地勾动扳机,怦的巨响,在海面盘旋的海鸥们吓得啾的惊叫,急忙振翅高飞,散下一堆的羽毛。

  “好枪法,好枪法,林大人果然用枪如神!”塔沃尼拍掌笑道。

  打到鸟毛也能算好枪法?!這老小子的马屁功夫,倒是与他的大华语一样,进步神速啊!林晚荣哈哈大笑着拍拍发热的枪管:“塔沃尼,你们這火器,在瞄准的精度和抗后座力上,還要多下些功夫啊!”

  他虽不会造枪,但论起见识与眼光,哪是這钻石贩子能比?塔沃尼听得心悦诚服:“林,你真是高手中的高手。這火器我們也才用上几年,還需要時間啊。你說的這两样,正是整個欧洲的枪匠艺人们都想解决的問題,只是目前還沒有什么好的办法!”

  “姐夫,快来!”那边甲板上,正与萧大小姐用心研究海图的李香君,忽然用力朝他招手。

  林晚荣嗯了声,将火枪丢给身后的亲兵,笑着走過去:“小师妹,你不到先锋号上去,整天跑我這游轮上干什么?难道你不想去留洋了?”

  “要不是你這船上每曰能沐浴更衣,鬼才愿意過来呢!你說是不是,萧姐姐?”李香君抱住大小姐的胳膊,愤愤不平的哼了声。

  思念号的豪华,便在這处体现出来了。一来它体积庞大,贮存了许多的淡水,二来,法兰西人在這旗舰上放置了许多净化海水的药剂,徐小姐也调配了些药包,虽還不能直接饮用,但烧开后用来沐浴,還是绰绰有余的。

  這几天,趁着尚未驶入黄海,两只船队還沒分开,李香君便待在這思念号上,好好享受這海上沐浴的乐趣。

  萧玉若嘻嘻摇头:“這借口不用也罢。那先锋号上也能沐浴,只要你喊一声,那些心仪你的少年郎,定然把热水烧好,送到你的闺房门口。”

  林晚荣哈哈大笑。大小姐說的不错,似李香君這样的绝世奇女子,虽年纪尚小,仰慕她的人却绝不会少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奇怪道:“对了,小师妹,那位侯方域侯公子呢?”

  “侯公子?他和我有什么干系,你来问我做什么?”李香君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哦,那可能是我弄错了。”他急忙凑到桌前:“大小姐,你们在研究什么?”

  萧玉若嫣然一笑,指着那海图道:“香君叫我问问你,這個是什么地方?”

  林晚荣扫了几眼,正色道:“這裡是东沙群岛,在南海之上,也是我們大华的海境。”

  小师妹丈量了下黄海到南海的距离,喃喃道:“光我們大华的海境就是如此之长,那此地距离法兰西,岂不是相隔几千几万裡?”

  “那当然了,”林晚荣笑道:“怎么,你怕了?那就不用去了!”

  “谁說不用去了?”李香君瞪了他几眼,幽幽道:“我是担心這路程太长,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认得我了!”

  還有這种担心?林晚荣无奈摇头。

  他缓缓站起身来,茫然四顾,围绕身边的都是汹涌的海水,天空便仿佛压在头顶,看不见陆地的影子,耳边只有大海的咆哮和海鸟的啸鸣。

  思念号那庞大的躯体,渺如沧海之一粟,随风浪飘摇,整個人顿化作大海上的一片树叶,飘浮着,完全找不着自己。

  短短几曰的行程,我都有些耐不住了,更何况香君他们這些孩子還要漂洋過海千万裡,也不知要受多少罪。他深深叹息了声。

  “大人,你快看,那是什么?”站在他身边的塔沃尼忽然惊叫了起来。

  大小姐和小师妹急忙随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茫茫的海面上,突然行来十余艘挂满风帆的大船。船上站满全副武装的兵士,两侧露出数十门黝黑的火炮,桅杆上挂着的大旗迎风飘舞,上书一個大大的“林”字。

  林晚荣笑道:“塔沃尼不必惊慌,這是大华山东的水师,是护送我們去高丽的!”

  法兰西人這才恍然,我還道你怎么只带一艘船去高丽呢,原来护送的水师早已在黄海上候着了。

  大华水师的数十艘大船缓缓靠近,那当先的船上立着一個威武的黑脸将军,远远朝林晚荣抱拳,恭声道:“山东水师统领石长生,拜见林元帅。”

  思念号停在海的中央,放下两块长长的木板,与山东水师的战船间架起桥梁,石长生顺桥而過,对他恭敬行大礼。

  林晚荣笑着扶起他:“石大哥何必多礼,听說你是胡不归胡大哥娘舅家的表弟,咱们可都不是外人!”

  石长生站起来,欣喜笑道:“那抗胡一战,便是我們大华百年来的荣耀。表哥来信,言必提起林帅威名,长生仰慕不已。实则去年征讨白莲,长生便已亲眼所见林帅威武了!”

  “去年?”林晚荣眨了眨眼:“石大哥的意思是——”

  石长生道:“去年秋天,林帅以数千粮草军大败白莲匪寇、攻破济宁城时,长生便奉徐大人之命,领山东水军候奉在侧!那济宁城破,乃是末将亲眼目睹。”

  原来是故人!林晚荣笑着点头。

  此次去高丽,徐小姐为他安危着想,不仅亲自训练思念号上的水手军士,就连那护送的将领,也選擇有丰富海战经验的山东水师,统领就是胡不归的亲老表!有了這层关系,哪還不放心?

  既然大华水师到来,那便說明此处已到黄海的中心了,就在此处,他便要与法兰西船队分道扬镳了。

  塔沃尼不舍的拉住他道:“林,明年有空的话,一定要到我們法兰西去看看啊!到时候我再送你一艘大船,一两银子也不要!”

  “那样我岂不成贪污受贿了?還是花十两银子买吧!”林嘻嘻笑道。

  思念号与先锋号之间已架起板桥,眼望着分别在即,這一去就是几千几万裡,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回来,即便坚强如李香君者,也忍不住的双眸通红,泪珠在眼眶裡打转转。大小姐搂住她肩膀,柔声劝慰着,泪水早已沾满了面颊。

  林晚荣叹了声道:“小师妹,西洋可不比大华,那裡沒人罩着你,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你要小心些,千万别受了别人欺负!”

  李香君哼了声道:“你忘了么,我会武功的!谁敢欺负我?”

  這倒是,以這丫头的武功,连我都难免要受她欺负,西洋难道還有比我更强悍的人?开玩笑!他哈哈笑了两声,转身拉過法兰西人,小声叮嘱道:“塔沃尼,我們大华派去的這些孩子,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要是他们受了欺负,哼哼——”

  他阴阴一笑,塔沃尼满头大汗,急忙道:“林,你放心,路易陛下和我,一定会热情接待他们的!在法兰西,沒人敢欺负他们!”

  “那就好!”林正色点了点头,微微叹息着道:“還有我這位小师妹。她一個女孩子,年纪又小,孤身在外的,我怎么也不能放心。等到了法兰西,你帮我找几個仆妇照料她,买上一栋房子,让她住的开心,那用度花销都算我的。另外,我這位小师妹姓子刚烈,你千万别說這些是我帮她找的,就說路易陛下特别照顾女士好了!”

  塔沃尼竖指赞叹:“林,你对令小姨子真够意思!”

  他二人用英吉利语轻声交谈,李香君默默望了他几眼,泪流不止。

  登船的时候到了,眼望着李香君漫步踏上横亘两船之间的板桥,林晚荣微声一叹,忽见小师妹一阵风般奔了回来,娇喘吁吁的站在他面前:“姐夫,你的英吉利语很好么?”

  “一般吧,你怎么问起這個了?”林晚荣笑道。

  “那你知道這句话是什么意思嗎?”小师妹凑到他耳边,颤抖着說了句什么,林晚荣脸色疾变,呆呆站在那裡,仿佛像個提线木偶,一动也不能动了。

  “姐夫,你好傻哦!”李香君一句說话,泪珠纷飞如雨,她咯咯笑着转過身去,飞一般的奔過板桥,然后回转身来,站在先锋号的甲板,无声凝望着他。

  帆板缓缓展开,水手们疾速划行,尾舵的导流槽喷射出串串耀眼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斑斓。

  先锋号无声起锚,默默向大海深处驶去。

  “姐夫——”望着那渐渐模糊的脸颊,李香君忽然跳了起来,朝他挥动着晶莹的玉手,流着泪大声唤道:“五年,五年,我一定要让你崇拜我!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容颜,要等着我回来!”

  “记住我的容颜,等着我回来——”

  那阵阵的回声在海面上飘荡,经久不息,直到先锋号的风帆走的不见了踪影,却仍在他耳边不断盘旋着。

  法兰西人的船队早已消失在大海之中,他却還像個石头般站在哪裡,一动也不动。萧玉若急忙拉住他的手,温柔道:“你怎么了?”

  林晚荣手心微颤,恍然如梦的长长抒了口气,疑惑道:“大小姐,你知不知道,香君今年几岁了?”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這個問題了?”萧玉若眉头轻皱,摇着头道:“我也不知,好像从来沒有人关心過這件事情!”

  他初遇李香君,是在炮打仙坊的时候,那时候小师妹還扎着两個小辫,便似只有十一二岁年纪,可等到她与青旋下了山,去掉了小辫,就忽然变成了個十四五岁明眸皓齿的少女。他一直都在疑惑,這個小师妹,到底是几岁?

  见他愁眉不展,大小姐牵着他的手,温柔道:“想不通的問題,就不要想了,总有一天会有答案的!我倒是有些好奇,香君到底与你說了什么,似把你的魂魄都惊的沒了!”

  “沒什么,沒什么,她只是和我开了個玩笑!”他急忙打哈哈。

  “是嗎?”大小姐微微一笑:“爱老虎油,爱老虎油,這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呢?香君這丫头,临走還给我們出难题!”

  林晚荣惊骇失色,忙道:“爱老虎油,其实,就是有只老虎,它爱擦一种神奇的油,印度来的油,所以,人们就把它叫做爱老虎油。”

  “哦!”大小姐恍然大悟,无声拉住他的手,轻轻道:“林郎,爱老虎油!”

  每個女人都不傻!他双眸蓦地湿润,紧紧抱住大小姐,无数的感动都涌上心头:“玉若,我生生世世都老虎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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