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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千山苗寨(15)

作者:鸿君老祖
邵丰万万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一只鸭。

  而且是字面意思上的鸭,不是某些少儿不宜场所的非法从业人员。

  “這tm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睁眼劳资连人都不是了呢?”

  邵丰很是愤怒,气得破口大骂,然而一出口却是熟悉的——

  “嘎嘎嘎嘎嘎……”

  一旁,变成了鹅的程旭源斜了他一眼,淡定地“呱”了一声。

  邵丰:???

  “嘎嘎嘎?(你怎么也变成這样了?)”

  “呱呱,呱呱呱。(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沒能从同伴那儿得到可靠的消息,邵丰很是郁闷。更让他郁闷的是,自己如今跟一堆家禽共处一室,满地的屎尿简直让人……哦不,是让鸭窒息而且无从下脚。

  看着犹如老僧入定一般的程旭源,邵丰怔住了,“嘎嘎?(你怎么這么淡定?)”

  程旭源:“呱呱呱呱。(不淡定還能怎样?)”

  见能听得懂对方的意思,于是变成家禽的两人开始用跨种族的鸟类语言进行了无障碍的对话。

  邵丰看了眼前的围栏,還有对面的那栋砖瓦房,歪了歪头,“嘎,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程旭源:“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嗎呱?鸡舍鸭舍和鹅舍呀呱。”

  邵丰:……

  “我问的不是這個嘎!我的问的是這個地方的主人是谁?”

  “呱!我也不知道,我才刚醒。”說着,程旭源偏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等人出来应该就知道了吧。”

  一鸭一鹅正交流着,前头的正屋裡走出来一位中年妇女,穿着传统的服饰,手裡拿着一個小簸箩,裡面装满了晒干的玉米粒。

  一看到這個女人,笼舍裡头的鸡鸭鹅们瞬间就变得兴奋起来了。

  “呱呱呱……”“嘎嘎嘎……”

  “开饭喽!”女人抓起一把玉米粒就往笼舍裡头撒。這些家禽们瞬间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窝蜂而上。

  邵丰哪裡见過這阵仗啊,哪怕从前在学校在单位食堂吃午饭的时候也沒有遇到過這种跟开闸放水一般的场面。

  猝不及防间,他就被其他家禽挤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程旭源蹲坐在禽舍的高处巍然不动,颇有一种我自占据中心位,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淡定气质。

  看着邵丰犹如二傻子般的行为,他不禁摇头,“你說你是不是傻?呱,沒看到我早就跑上来了嗎呱?”

  好不容易挤出包围圈,邵丰仰头看着犹如世外高鹅的程旭源,脑子裡還有些晕乎乎的。

  见他這样,程旭源不由摇头轻啧,“呱,本来智商就不高。变成鸟类后,脑子竟然還退化了呱。”

  吐槽了一句,他随即扇了扇翅膀朝邵丰招呼道:“呱!還不快上来?還傻乎乎地站在那裡等着其他鸡鸭鹅撞啊?”

  程旭源的一句喊瞬间让邵丰反应了過来。

  他二话不說,扇动着翅膀,扑腾地朝着眼前的笼舍屋顶一跃而去。

  在屋顶落定,邵丰看了一眼干爽洁净的屋顶摇摇摆摆地朝着程旭源走去。

  “嘎,你可真会找地方。這裡可比下边舒服多了嘎。”

  這户人家养了很多鸡鸭鹅。是以缩在角落的两人一开始并沒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在程旭源边上蹲下,邵丰叹道:“嘎,說好的记忆回溯呢,怎么会变成這样。”

  苏霁和徐姐都不见了,他们两個又变成這副鸟样,這還怎么破解剧情啊。

  程旭源倒是显得淡定许多:“游戏不会无缘无故安排這一切的,既然咱们变成這個样子,那么肯定是有一定理由的。”

  邵丰不解,“什么理由?”

  “人类說话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避讳动物,因为他们觉得动物听不懂,也不会說话。”

  听闻,邵丰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說……咱们很可能会听到不为人知的秘密?”

  程旭源点了点头,“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咱们的现状。”

  “游戏主神在情景回溯环境给玩家安排了這样一個场景肯定不只是为了拿咱们取乐。一定還有别的理由。”

  听了他的一番分析,邵丰表示赞同,“你說得对。”

  但随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从醒来到现在,除了眼前這個女人,他们也沒再看到其他人了。這個地方真的能让他们得到有效线索嗎?

  邵丰這般想着,突然间外头传来了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一鸭一鹅闻声望去,就见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拿着一张红色的字帖兴冲冲地走過来。

  “阿娘!我已经請村口的任二爷帮我跟阿想合過八字了,肯定沒問題!”

  听到阿想的名字,两禽顿时精神了起来。

  就见那女人扬起笑道:“那就好。”

  說着,她放下手中的簸箩,用围裙擦了擦手接過红纸,只一眼,她脸上的笑容顿住一凝。

  见母亲神情不对,少年追问道:“阿娘,怎么了?”

  妇人连忙摇头,笑了笑将八字递還回去,“沒事。合适就好,合适就好。”

  少年狐疑地看了母亲一眼,见她神情恢复如常便不疑有他。将八字收好,他乐呵呵道:“阿娘,阿想的亲人都不在了,家裡也沒個能帮着置办的,所以……婚事的事就劳烦您跟阿爸多费心了。”

  “……好。”

  得到了母亲肯定的应答,少年脸上的笑意更胜。他满心欢喜地同女人商讨着婚礼的事项,幸福感洋溢出整個面庞。

  作为旁观者的邵丰和程旭源却沒有忽略掉女人眼底那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听着儿子侃侃而谈,妇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良久,女人打断了少年的话,挤出一丝笑道:“阿金,阿娘知道你高兴,但是筹备婚礼還有很多事要做。况且咱们都還沒给阿想正式送聘礼呢,請帖也沒发。”

  听到妇人称呼少年为“阿金”,一鸭一鹅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的豆豆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原来他们现在是在阿金家!眼前的少年就是罗老,罗阿金!

  妇人的一句话顿时提醒了少年阿金,他一拍脑袋,一脸恍然:“看我這记性,我怎么把這么重要的事忘了?”說着,他忙道:“阿娘,我這就去准备。”

  看着儿子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女人也顾不得继续喂鸡鸭鹅,连忙朝着后屋走去。见状,邵丰和程旭源连忙从禽舍一跃而下,悄悄跟了上去。

  女人走进了厨房。裡头,她的丈夫正在烧火。

  “找到了。”一进门,女人对男人如是說。

  找到了?什么找到了?

  好不容易靠近门口,一鸭一鹅就听到了這样一句话。小小的脑袋裡装着大大的问号。

  男人闻言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多大了?什么时候沒的?”

  “十六,人還在。”

  一听這话,男人的脸色骤变,“活人?活人怎么能够跟咱们阿生配阴婚呢?”

  听到這儿,屋外的两禽倏地瞪大了绿豆眼。

  配阴婚?!

  原来先前系统提示的配阴婚是這么個意思!

  虽然内心极度诧异,但二人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静静地躲在门后偷听。

  见丈夫不满,女人随即闭上了嘴。

  良久,男人擦了擦手,也不知是怎么样的心态,又问了一句:“是哪家的?”

  女人抿了抿唇,“這人你也认识。”

  听闻,男人缓缓抬起头,“谁?”

  “阿想。”

  “你疯了嗎?那可是阿金未過门的媳妇儿!是阿生未来的弟妹!”

  听到這個名字不仅是男人,就连是邵丰和程旭源二人都不由感到震惊。

  所以,阿想当初真的死于配阴婚?

  震惊之后,二人又咂摸出一丝不对来。要是死于配阴婚,那她的魂魄状态也不该像现在這样啊。都泡肿了,一看就是個水鬼。

  關於配阴婚他们从前在網上听說過,听說男方一般对新娘都是极为挑剔的。必须要容貌端正,尸体完整,最好新鲜不要腐败得太严重。毕竟配成后是要合葬在一起的。尸体状况要是太糟糕,估计自家儿子会不满意。

  所以,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沒疯!”

  被丈夫指责,女人很是激动地反驳:“不论是阿生還是阿金,不都是咱们老罗家的媳妇嗎?這有区别嗎?”

  “你难道真的忍心阿生在地下孤单一人,沒人照顾嗎?”

  听到這個說辞,屋外头邵丰和程旭源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黑人问号脸。结阴婚就能死去的儿子得到照顾?這什么逻辑?

  屋子裡头,男人拧紧了眉头,“那也不能是阿想。你這样,阿金怎么办?”

  “阿金沒了阿想還能有其他的姑娘,但是阿生……咱们就再也找不到比阿想更合适他的人选了。她的年龄和八字是最合适的!”

  女人的這個理由,饶是作为男性的邵丰和程旭源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什么八字合适年龄合适,不過就是觉得阿想家裡沒人,性子软,可以任人拿捏罢了。再加上她即将要嫁给自家小儿子,反而更好骗,還方便他们动手。

  连他们俩都能看出来的理由,男人又怎会不知。

  然而知道归知道,做出决定却還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

  阿想是個活人,而且還是要即将成为他们家小儿媳的人,即便她家境不好又无父母亲长,但那也是一條人命啊。

  女人似乎也看出了丈夫的犹豫,便在一旁絮絮叨叨道:“自从阿生走后,我吃不好也睡不好。這近一年的日子裡,我几乎天天梦见阿生。他說他怨,连個媳妇都沒娶就這样沒了……作为当娘的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女人越說情绪越激动,甚至到后来直接在角落裡抽噎哭泣。

  许是被她的哭声吵得头疼,男人颇有些烦躁地站起身,“你别哭了。兹事体大,容我考虑考虑。”

  眼见着男人要朝厨房外走来,两禽摇摆着身子连忙朝着禽舍奔去。

  然而因为腿短,他们的速度并不快。男人一出屋门就瞧见了一白一棕两只家禽,扭动着屁股颇为喜感地在院子裡奔跑。

  “怎么跑出来了?”

  男人拧了拧眉,疾步走上前去左右手一伸就抓住了這两只“逃犯”。

  被抓着脖子,痛苦瞬间席卷而来。两禽疯狂扑扇着翅膀,然而无济于事。好在男人将他们提溜回了笼舍后就松开了手,這才让他们得以呼吸。

  刚一落地,一鸭一鹅扑扇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逃进了笼舍的角落。

  男人疑惑地看了一眼這两只表现怪异的鸭子和鹅,沒有多想便离开了。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邵丰和程旭源這吓得一颤一颤的小心脏总算慢慢恢复平静。

  笼舍裡,其他家禽已经吃饱喝足,此时正在茅草堆上打盹儿。听见动静,便懒洋洋地睁开了眼。见到两禽后便又翻了個白眼扭头继续睡。

  邵丰:……

  程旭源:……

  他们刚才是被這一群家禽给鄙视了嗎?

  邵丰愤愤道:“嘎!等劳资变回人,一定要去吃白斩鸡烤鸭和烧鹅!”

  程旭源:“先别贫了呱,咱们還是先分析一下已知的线索吧。”

  虽然不爽那些鸡鸭鹅,但任务为重此时也不是置气的时候。邵丰也不再计较,随即开始和程旭源复盘推演剧情。

  不得不說,他们這一次的偷听收获很大。最起码,他们搞明白了配阴婚和阿想到底有什么关系。

  即便還沒经历后续的剧情,但他们已经能够从目前得知的信息中推测出整件事情的大概了。

  原来阿金還有一個早逝的哥哥阿生,所谓的配阴婚也是罗家夫妇为阿生主张的。

  除了八字年龄合适,他们看上阿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她沒有背景,是個孤女,好拿捏。再加上她马上就要嫁给自家的小儿子了,他们正好可以借着這场婚礼动手脚——

  就比如来一個狸猫换太子,把新郎官由阿金换成阿生。

  或许,阿想的外婆正是知道他们的阴谋当初才会大闹婚礼阻止迎亲。

  想到這儿,二人不由感到唏嘘。哪怕死了变成了怪物,仍旧记挂着自家外孙女的安危……真是令人动容。

  只可惜阿想最终還是死了。而且灵魂還处于失忆状态。

  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们目前還不得而知。

  在经過一番复盘之后,二人发现主线剧情的进度條已然跳到了60,然而支线剧情却仅仅只前进了一点点,最终定格在了45。

  看着剩下的一大截,程旭源眯了眯眸子,“看来最后的這段进度应该是与阿想成婚那天的遭遇有关。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失忆的,恐怕要破解出這些問題才能完成支线任务。”

  邵丰点点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苏霁和徐姐那边怎么样了。你說,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放心吧。”程旭源道:“起码在破解完全部剧情之前,boss和危机暂时是不会被触发的。”

  “而且,我想咱们之所以被分开是因为需要分支线去搜集线索。”

  “這一次的剧情比较复杂,咱们到现在也還沒有完全破解真相。這就意味着咱们需要更多地去收集线索。只有搜集到了足够的信息才能最终将真相的拼图拼成一块儿。”

  听闻,邵丰顿时了然。

  的确,单线程的视角能看到的东西总是有限的。要不是变成阿金家的家禽,他们也不会知道阿金還有一個早死的哥哥,更不会知道配阴婚竟然跟阿金的父母還有哥哥有关。

  就是不知道另外两人是什么视角了。

  正当二人为两位同伴担忧之际,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闻声望去,竟是阿金還有几個年轻的小伙子。

  就见他们的手裡拿着几只竹藤编的笼子定定的站在禽舍门口。

  “阿金哥,這么多的鸡鸭鹅,咱们挑哪几只啊?”

  “這還用问?当然是最肥最好的啊!要不怎么体现出咱们阿金哥稀罕阿想呢?你說是不是,阿金?”

  即便被朋友弟兄打趣,阿金也沒有不好意思,反而很爽快地承认了:“那当然。阿想可是我媳妇,我肯定要送她最好的。”

  一听這话,小伙子们便又开始起哄——

  “哟哟哟,這還沒過门呢,就喊上媳妇了。”

  “就是,八字還沒一撇呢。”

  “八字沒一撇那也差不离了。”

  說着,阿金扫视了一圈笼舍,一眼就相中了這笼舍裡最肥的那只大公鸡。

  那只公鸡正在睡觉,被抓的时候脑子都還沒完全清醒就這样被关进了笼子裡,等反应過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急得在笼子裡“喔喔喔”地叫。

  抓完了鸡后,阿金环顾了一圈,随后又指向了邵丰和程旭源所在的方向——

  “鹅和鸭就选那边两只吧,瞧着够壮够肥,阿想一定会喜歡的。”

  邵丰:!!!

  程旭源:???

  听到够壮够肥四個字,两禽惊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卧槽!這是要拿他们俩开刀啊!

  想也不想,一鸭一鹅连忙扑扇着翅膀迈起小短腿准备跑路。

  眼见着他们想跑,阿金连忙带着弟兄进来围堵。

  听到外头的动静,笼舍内的其他家禽瞬间从睡眠中惊醒。看到眼前站着的一帮人,家禽们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一時間,禽舍内鸡飞狗跳。

  “嘎嘎嘎嘎!”

  “呱呱呱……”

  “咯咯咯咯哒……”

  趁着眼下的场面一片混乱,邵丰和程旭源连忙溜到围栏边。就当他们扑扇着翅膀准备来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裡”的时候,翅膀却猛地一紧,随后他们整只禽都跟着离地而起。

  扭头一看,顶着一脑袋鸡毛的阿金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可算抓到你们了。”

  相比较惨兮兮即将变成预备食材的两人,苏霁虽然换了個性别但其实倒也不算太惨。毕竟目前婚礼還沒开始,“阿想”暂时還是安全的。

  尽管目前和同伴分开了,但苏霁却并不着急。若他猜得沒错,此时其他人应该跟他一样,成为了剧情角色。

  如果他拿到的是受害者阿想的第一视角,那么另外三人中肯定有人是加害者那一方的视角,以及作为旁观者的第三视角。

  三种不同的视角,三個不同的线索方向终将汇聚成一個真相。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他就必须得知道阿想所知道的一切才能拼上整块拼图。

  而且……他如今拿到的身份也让人寻味。

  苏霁心道:阿想,你让我成为你真的仅仅只是想让我经历一遍你過去的苦楚嗎?

  ……

  走进村寨,一路上苏霁便收到了不少人的招呼,上到八十来岁的阿婆,下到七八岁的小娃娃。由此可见,阿想在寨子裡的人缘還是不错的。

  苏霁渐渐陷入沉思:一個年轻的,人缘還算不错的姑娘死得不明不白,可是却沒有任何人提起沒有任何人深究,這怎么看都不正常。

  還有配阴婚……

  這些事情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来看根本就是盲点。

  ……

  见苏霁走過去后,大树下,几個编竹筐的姨婆开始闲聊了起来——

  “沒想到啊,罗家那個大的刚死還沒一年,小的又要娶亲了。”

  “人死不能复生,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嘛。哥哥是走了,但也不能让弟弟一直打光棍吧。”

  “话是說的沒错,但是沒想到阿金竟然還真的打算娶阿想。”

  “這有什么想不到的?阿金喜歡阿想寨子裡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什么呀,我說的不是這個。”

  就见那着蓝衣的阿婆放下竹筐道:“阿金的爷爷好歹也是族长,他们罗家跟村长家又是亲戚。阿想虽然人勤快又漂亮,但到底是沒爹沒娘的孤女,娘家阿婆年前還去了。怎么看都与罗家不相配啊。”

  “這谁知道。或许罗家人就看中她一個沒娘家沒靠山的孤女好拿捏呢?”

  几個婆姨在這儿絮絮叨叨地瞎聊,全然沒想到她们的话全被“正主”给听去了。

  不远处的墙后,苏霁一脸若有所思。

  沒想到阿金還有一個早死的哥哥。

  成亲、门不当户不对的孤女……配阴婚。

  苏霁敏锐地在其中嗅到了一股不可告人的阴谋气味。

  之后,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沒再继续揪着阿想和阿金的事不放。苏霁听了半天家长裡短也沒能再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于是就离开了。

  循着阿想的记忆回到了她家。

  這是一栋简陋的吊脚楼,面积不大,但胜在干净舒适,院子裡還种了花花草草,可以看得出這裡的主人很热爱生活。

  大约一年前,阿想的外婆去世了。在那之后,阿想都是一個人生活。

  外婆是個蛊女,這個秘密阿想并沒有告诉其他人。所以,村寨裡的人并不知道。

  外婆走后,留给了阿想一本關於蛊术的册子。但是阿想一直收着沒有动。

  联想到罗老身上的蛊,苏霁决定去翻一翻那本册子,想要寻找一下相关的线索。

  就在這时,楼下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阿想!”

  “阿想姐!下来啊!”

  “嘎嘎嘎……”“呱呱呱……”“喔喔喔……”

  听着楼下此起彼伏的呼唤声,苏霁的额头不禁爬上了几條黑线。

  明明分开也不過几個小时而已,這個阿金怎么又来了?而且還带着一堆鸡鸭鹅。這到底是在做什么?

  虽然万分不愿,但苏霁最终還是下了楼。

  看着眼前這一笼笼的家禽,不等他开口询问,就听阿金身旁的那個小少年便随即說明了来意——

  “阿想姐,這些是阿金哥给你送的聘礼。除了這些鸡鸭鹅,后头還有梳妆柜和银首饰呢!全都是阿金哥亲自挑的,你肯定喜歡!”

  “朗达。”阿金喊了少年一声,小麦色的脸颊上竟透出了一抹尴尬的红晕。

  朗达看了阿金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话不多說,当即放下了手中提着的鸡,接着朝着身后的几人使了個眼色。一時間,那些帮忙搬运聘礼的小伙子一窝蜂全散了。

  见人都走开了,阿金的神情這才稍稍变得自然一些。

  “阿想,這些都是我亲自为你挑的,你喜歡嗎?”

  苏霁原本想回一句“不喜歡”但是又想到了游戏先前提示說不能ooc,于是只得憋屈地“嗯”了一声。

  听闻,阿金脸上随即泛起了满足的笑意,“那就好。”

  看着眼前人饱含深情的笑眼,苏霁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一身。虽然他平时也会做一些母婴、化妆护肤品的推广,但是他真的不是那种性取向啊。

  眼见着自己要被粉红泡泡包围,耳旁却突然传来了一阵——

  “嘎嘎嘎……”

  “呱呱呱……”

  鸭子和大白鹅的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就戳破了某种恶心巴拉的粉红滤镜。

  下意识的,他连忙弯下腰提起笼子。阿金见状连忙上前:“我来帮你吧。”

  苏霁后退了一步,“阿金哥,按照规矩咱们在婚礼前是不能见面的,這样不吉利,你难道忘了嗎?”

  闻言,阿金顿住了脚步,似乎才想起来這件事。苏霁见状连忙催促道:“赶紧回去吧。”

  “可是我想见你啊。”阿金有些不舍。

  苏霁面不改色地扯谎道:“咱们今后能天天见呢,也不差這么一天两天的。”

  “……”

  “好吧,我先回去了,阿想,你……”

  不等阿金說完,苏霁随即将人给推出了院门,“回家吧,咱们婚礼那天再见。”话毕就“啪”地把门给关了。

  看着紧闭的院门,阿金滞了滞,最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见阿金终于走了,门后的苏霁這才松了口气。正当他准备上楼继续寻找线索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人声。

  “哈哈哈嘎嘎嘎……”

  “呱!笑死我了呱!”

  苏霁一怔,顿住脚步。

  转過头一看,只见面前的笼子裡,一只大白鹅和一只麻花鸭笑得前仰后合。

  伴随着嘎嘎呱呱的叫声,脑海中還传来了两個他十分熟悉的声音——

  “沒想到苏霁竟然变成了阿想!咱们真的不算最惨的哈哈哈嘎!”

  “呱!看到刚才他见到阿金的样子了嗎,笑得我嘴都裂了。”

  听见笑声,苏霁眯了眯眸子。

  也沒有說什么,他转身从厨房裡拿出了一把菜刀在磨刀石上刺啦刺啦地磨了起来。一边磨一边還喃喃自语:“晚饭就吃清蒸鹅掌還有老鸭汤吧。”

  见状,一鹅一鸭顿时止住笑声。

  “嘎!是我啊苏霁!”

  “我是程旭源,他是邵丰啊呱!”

  然而不论他们两個怎么喊,苏霁仍旧不为所动地磨刀霍霍向鹅鸭。

  两只作死的家禽终于怕了,慌忙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苏哥!”

  “苏哥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俩当個屁给放了吧!”

  见笼子裡的鹅鸭吓得羽毛都落了一地,苏霁這才放下高举的菜刀不再继续吓唬他们俩。

  此时,两禽這吓得快要吐出来的心脏這才又重新咽回了肚子裡。

  打开了竹笼,一鹅一鸭摇摇摆摆地从笼子裡头走出来。麻花鸭邵丰讨好似的凑到苏霁身旁,拍着马屁道:“嘎!我苏哥就是仗义!”

  一旁程旭源鹅也附和着点点头,“那可不,要不怎么是苏哥呢呱?”

  苏霁:“……”

  “别贫了,赶紧說正事吧。”苏霁问:“都打听到什么了?”

  一說到正事,俩禽也不再继续耍宝开玩笑,连忙将先前在阿金家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全都說了出来。

  听完二人所說,苏霁双眉紧蹙。果然跟他先前猜得一样,這配阴婚的事与阿金死去的哥哥有关。

  邵丰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嘎?要破坏這场婚礼嗎嘎?”

  “呱!我觉得不要。”

  程旭源道:“我曾经遇到過一些良心未泯的玩家,在看到npc的悲惨過往后大发善心想要改变過去。然而他不但沒成功反而還惹怒了boss,差点害得全队团灭呱。”

  对玩家来說,過于泛滥的善心很有可能会为将来埋下严重的隐患。所以一般为了保命,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苟着,苟到游戏時間结束。這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虽然程旭源說的有道理,但邵丰還是忍不住寻求苏霁的意见,“你觉得呢。”

  苏霁摇摇头,“說不好。”

  這一次的歷史回溯明显跟上一個世界不一样。他们不再是上帝视角,而是切切实实地进入到了剧情当中,成为了故事中的一员。

  虽然游戏只让他们在副本裡生存五天,并沒有强制要求他们改变過去,但也并不排除游戏主神可能会安排一個让他们改变過去悲剧才能通关的设定。

  要不然也沒必要给玩家整一個角色扮演环节。

  或许……游戏這么安排很有可能是希望他们能在不让角色ooc的情况下寻找到一條拯救阿想的生路。

  如果真是這样,那么留给他们的時間就不多了。

  毕竟游戏总共五天時間,如今已经過去了三天。剩下的歷史回溯是不可能真的让他们一天一天经历的。遇到不重要的事项,時間线是会自动跳转的。這也意味着很快他们就将迎来阿想的婚礼。

  真要拖到最后,很有可能悲剧会再次上演。

  听到這儿,三人纷纷叹了口气。

  時間迫在眉睫,但是他们却连主线支线剧情都沒完全破解,真是愁死人/鸭/鹅了。

  “也不知道徐姐去哪了嘎。”邵丰說着不由耷拉着鸭头,叹了口气道:“咱们几個都碰面了。可是她竟然一点消息也沒有嘎。”

  苏霁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除了新郎新娘不是活人,其实冥婚的举办方式就跟普通的婚礼差不多。除了需要聘礼、双方长辈外,更需要帮忙做仪式牵线搭桥的人。”

  闻言,程旭源倏地反应了過来,“你的意思是……”

  苏霁:“徐姐很有可能属于牵线搭桥的那一方。也就是俗称的神棍、阴阳先生、巫师或者‘看事的’。”

  二人听后恍然大悟。

  的确如此,古时候想要完成一场婚礼。则需要三种主要角色,除了男方女方外,媒婆也是不可或缺的角色。而代入到冥婚上,這個“媒婆”就变成了帮人配阴婚的阴媒。

  一旁,程旭源眯了眯鹅眼,语气深沉:“呱!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样,那么咱们接下来很可能会因为所处的立场产生不同的分歧呱。”因为游戏设定不能ooc,所以对方最终很有可能会促成冥婚。

  “那可不一定。”

  苏霁淡声道:“這要是别人我還不敢打包票,可换成徐姐……我想以她的性格是一定不会让冥婚成功进行的。”

  听到這個回答,程旭源滞了滞,“你怎么能這么肯定呱?”

  “不是肯定。”苏霁顿了顿,“而是基于对同伴的了解而做出的合理推断罢了。”

  看着眼前人镇定非常的表情,程旭源陷入了沉默。

  尽管是他主动和苏霁提出合作的,但這也是他基于对现实考量做出的選擇。实际上他对于所谓的同伴和队友并不完全信任。他在這個游戏呆了大半年,见過太多前一秒還对你笑嘻嘻,后一秒就为了利益毫不犹豫朝你捅刀子的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沒有什么人是靠得住的。所谓的队友也不過是因为短期利益相同暂时结盟而已。

  他不明白像苏霁這样聪明通透的人为什么会相信同伴這种东西。

  难不成真是他看走眼了?

  不管程旭源怎么想,在推测出徐慧拿到的很可能是神棍的角色后,苏霁的心顿时松了一大半。

  凭借着阿想的记忆在家中翻出了她外婆留给她的册子,苏霁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剧情道具:《蛊术》】

  【道具說明:阿想外婆留给阿想的遗物。查看该道具即可学会制蛊解蛊。主神出品,童叟无欺哟。】

  翻开這本小册子,苏霁大致扫了一眼。前面大多数都是各种蛊的炼制和解除方法。直到册子的最后两页却是阿想外婆亲笔写下的话。

  也正是通過這些內容,苏霁這才了解到阿想和她外婆的生平记事。

  阿想的外婆的确给阿金下了蛊。理由也和徐慧先前猜得差不离。

  外婆年轻的时候曾经遇到過一個男人,也是声称爱她。那时候的她极度排斥家族的蛊术,一心想和那男人双宿双飞。她也确实做到了。

  但是好景不长,那個男人最后却又跟别的女人好上了。

  从那之后,阿想的外婆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给那個男人下了蛊后,外婆远走他乡,最终来了這千山寨。然而此时,她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那個年代,医疗條件不好。流产很容易沒命,外婆咬咬牙最终還是悄悄生下了孩子。那個孩子就是阿想的母亲。

  外婆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十几年后,阿想的母亲跟寨子裡的一個家境贫寒的小伙子恋爱了。当时,外婆也尝试過阻止,但是沒能拦住。

  那個男孩子曾经跪在她面前求她把女儿嫁给自己,女儿也在一旁哭着請求。

  這天底下有哪几個父母是不爱孩子的?

  终究,外婆還是敌不過阿想母亲的苦苦哀求,同意了這桩婚事。

  婚后,阿想的父母過上了清贫但却幸福的生活。

  也不知是幸运還是不幸,阿想母亲虽然沒有像外婆一样遇到渣男,但却因为生阿想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为了抚养阿想,阿想的父亲下地务农上山采药,虽然收入微薄但也能勉强糊口。

  只可惜好景不长,外头战乱到处征兵,阿想的父亲就被带走了。

  這一去就再也沒回来。

  父母都不在了,阿想也沒有爷爷奶奶,這照顾孩子的重担就落在了外婆身上。

  阿想一天天长大,出落得愈发漂亮。少女怀春,少年慕艾,阿金和阿想相爱了。

  但是作为過来人的外婆非常害怕,她怕阿想遇到变心的情郎,也怕阿想未来会像她母亲一样突然离她而去。更怕她将来走了之后阿想被人欺负。

  出于对外孙女的保护,她给阿金下了蛊。只要阿金胆敢背叛阿想,蛊就会发作。

  不過外婆同样也留下了解蛊的办法——

  只要阿想翻這本册子,就能知道此事替阿金解蛊。

  然而阿想不喜蛊术,根本不会翻這本册子,自然也不会知晓外婆对情郎下蛊的事。

  “真是造化弄人啊。”看完了上面所有的內容,邵丰不禁摇头。

  “的确是造化弄人。”

  当年阿想不知道的事,如今却让他知道了。

  合上册子,苏霁的眼中闪過了一抹兴味。得多亏外婆留下了這個蛊,要不然他還不知道要怎么破局呢。

  阿想,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让人失望啊。

  窥见苏霁眼中的恶趣味,一鹅一鸭不由滞了滞。

  “你想干嘛呱?”

  苏霁沒有回答,只笑眯眯說:“等婚礼那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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