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千山苗寨(17)
一旁,村裡帮着送嫁的喜娘们笑着打趣——
“過了今天,咱们的阿想就要成阿金的媳妇儿了。這得让村寨裡多少小子伤心哦。”
“可不是,我今早還看见村东头老张家那小子在那儿骂骂咧咧的。”
“谁让咱们阿想长得漂亮,招人惦记呢。”
“再怎么惦记也沒得法子,谁让人阿金捷足先登了呢。”
“要我說還是阿金厉害,不声不吭地就把阿想拿下了。”
“你這话可就不对了,阿金可是咱们寨子裡样貌人品最好的。我要是阿想,也肯定选阿金啊。”
“說的也是,要不怎么說阿想福气好呢?一下子就将最好的挑走了,可真让人羡慕啊。”
听着喜娘们打趣的笑语,阿想一脸羞涩道:“几位姐姐都别笑我了。你们将来也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如意郎君的。”
闻声,喜娘们面面相觑,哈哈一笑略過這個话题。
阿想梳妆完毕,迎亲的队伍還沒来,喜娘们便說出去看看。
刚一下吊脚楼,几個妙龄女子就表情一垮,面上全无先前的笑容。
“她以为她是谁啊,不過区区一個孤女,還在咱们面前炫耀。想想都来气。”
“她沒得娘家亲戚,還让咱们给她送嫁。真是晦气。”
“就是,要不是罗叔他们拜托,咱们才不干呢。”
“行了,阿丽、红绣。”
一旁,一個面相和善的喜娘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劝說:“知道你们不太喜歡她。但今天好歹也是人家大喜的日子,都少說点吧。”
“得了吧,什么大喜的日子。谁结婚挑這种日子啊?”那個模样最艳丽的女子翻了個白眼道,“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只能說真是活该。”
闻言,面容和善的喜娘怔了怔,问:“什么被人骗?”
一听這话,艳丽的女人顿时噤声,如同锯嘴的葫芦再也不多說一個字。一旁,她的朋友红绣连忙打圆场道:“阿丽她刚才瞎說的,都是气话。”
阿丽冷哼了一声,似乎是默认了這個說法不再多言。
楼上,阿想看着這一群女人,怔了怔,葱白的手指逐渐收紧。
此时,迎亲队吹吹打打地来到了阿想的家门口。
接亲、送嫁一切都很顺利地进行。
直到队伍来到苏霁他们先前遇到变婆的那块山道,阿想的外婆出现了。如先前经历的那样,迎亲队伍大乱。外婆想要带走阿想,但无奈罗父早已带人上山道等着了。
面对村民的追击,已经变成怪物的外婆只得放弃外孙女四处逃窜。
虽然之后的婚礼照常进行,但却在阿想的心裡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不知为何,她总在那只变婆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分外亲切的感觉。就像外婆一样。
它真的是外婆嗎?
村裡的老人家說過,一些死去的女人会在死去的七日破土而出,变成变婆。他们說,变婆之所以存在,很有可能是死者心存执念或者怨念未消,回到人世间来报仇来了。
应该不可能是外婆的。
甩了甩头,阿想自我安慰道:外婆都走了一年了,她是亲自看着下的葬。况且,她和外婆的关系一直很好,不存在怨念未消的情况。
而且外婆虽然不是很满意阿金哥,但最终也同意他们在一起了。既然都同意了,怎么可能還会在她婚礼的时候捣乱呢?
比起這個,她倒是更在意阿丽說的。
什么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不知怎么的,她总感觉心裡慌慌的。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一時間,嫁给心上人的喜悦心情瞬间就被冲散了些许。
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阿想一路坐着轿子来到了罗家。
一下轿子,阿想便被盖上了红盖头,手裡還塞了一根红绸被人推搡簇拥着往院子裡头走。
耳旁是喧闹的丝竹唢呐和锣鼓声,听着喜气洋洋。
阿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阿丽的话而杞人忧天了。此时的她只觉得“咚咚”的鼓声敲得人沒来由地心脏发紧。就像是某种危险预警似的。
葱白的手指收紧了手中的绸缎,她顿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负责接引她的婆子催促道:“新娘子可快点啊,别误了吉时。”
阿想滞了滞,随口掰扯了一個理由:“我饿了,走不动了。”
一听這话,那婆子便道:“哎呦我的姑娘哎,就差這么一小段路了。咱们等拜完堂再吃成不成?新郎官還在前头等着呢。”
阿想拧了拧衣角,心裡头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不对劲,周围除了喜乐声竟听不到任何人声。沒有人唱祝歌,沒有觥筹交错的声音,甚至连個起哄的人都沒有。
于是,她仍旧执拗地說:“我還是想吃东西。我实在饿得慌,走不动了。”
那婆子似乎沒想到临门一脚了新娘子竟然這么多事。本来就是冥婚,她去哪裡给她找吃的?
一想到耽误了吉时,罗家许诺自己的酬金就会打水漂,婆子便也沒了好耐心。
“哪那么多臭毛病?赶紧走!”
“快点!
听闻,阿想心底的不安瞬间到达了顶峰。
不对劲,她都被這么训斥了,阿金哥哥都沒来帮她說话……
她倏地丢开了红绸,掀起红盖头。只见不远处布置喜庆的正堂裡竟摆着一口棺材,棺材上還放着一個灵位——罗阿生。
而堂前,除了罗父罗母還有一個陌生的老头外,哪裡還有阿金的影子。
饶是再怎么单纯,阿想也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她想也不想地转头就跑。
“快拦住她!”罗母急声呵斥。
那婆子连忙上前阻拦,阿想着急忙慌想要避开她,繁重的嫁衣给她的行动带来了不便,就见她脚下一個踉跄倏地摔倒在地。
婆子随即拖着她往前走,阿想拼命挣扎,但是却敌不過对方的力气,就這样被硬生生地拖拽到堂前。
单眼瞎的鬼师掐指一算:“吉时到了,开始吧。”
闻声罗母和婆子便将人按压在地上,强迫阿想对着阿生的灵位和棺材叩拜。
此时,阿丽的话不断在阿想的脑海中盘旋——
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只能說真是活该……
被人骗了……
活该……
不会的,阿金哥不会骗我的……阿金哥不会骗我的……
阿想不断地在心裡自我安慰着,眼睛发红,“你们疯了嗎?我是要嫁给阿金哥的啊!”
“不,你是要嫁给阿生的人。”
就听罗母低声道:“不论是阿金還是阿生,都是姨的孩儿。阿想你都是咱们罗家的媳妇儿。”
“你也别怪罗姨,這都是为了你阿生哥。他日日夜夜托梦說下底下太孤独了。我們寻来寻去也就你的八字跟他最合适。”
阿想的眼中被泪水充斥:“我要见阿金哥!我要见他!”
“阿金不会来见你的!”
罗母冷声道:“你是要成为他大嫂的人。你们两個见面,于理不合。”
三個响头過后,那鬼师便取来了一根坠着黑石头的红绳捆在她的手上,而绳子的另一端明显是要系在棺材裡的阿生身上的。
即便不知道這红绳代表着什么,阿想也明白一旦让对方将這红绳成功系上,那她就真的沒活路了。
阿想咬了咬牙,极力咽下心中被欺骗的委屈愤怒和苦楚。绷紧了身躯猛地歪身一撞。
罗母一個猝不及防便被撞翻在地。一只手重获自由,阿想随即抓了一把供桌上的香灰朝着那婆子撒去。
“哎呦喂!”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有些乱了手脚。原本一直处于旁观者状态的罗父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控制住阿想。却不料阿想一把扯下头上的银头冠朝他砸了去。
新嫁娘的纯银头冠,虽然美丽但却无比沉重。罗父的脑袋被砸了個正着,顿时起了個大包。
来不及耽搁,阿想随即跑出院子。一边跑一边丢下身上沉重的银项圈。
原来从一开始這场婚礼就是個骗局。
难道,往日阿金哥对她說的甜言蜜语竟然都是假的嗎?从头至尾,他就是为了哄骗自己嫁给他那死去的大哥?
阿想一边跑一边哭。
最前院吃酒席的宾客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新娘子蓬头垢面地跑出来都不由愣了愣。
此时,身后便传来了罗家夫妇的叫喊声——
“阿想逃婚啦!”
“快抓住她!”
一听到新娘逃婚,客人们随即反应了過来,也来不及询问缘由,纷纷放下碗筷朝着阿想的方向追去。
一時間,阿想仿佛变成了一只掉入猎场的小兽,因为被猎人围追堵截而吓得慌不择路,四处奔逃。连脚上的绣花鞋跑掉了都顾不得去捡。
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回头了,等着她的很有可能就是无边无际的地狱。
阿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暂时不去思考,而是竭尽全力地逃。
不论逃去哪儿,逃总能找出一條生路。
然而,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她一個弱女子的脚程和体力终究是比不過男人的。再加上天黑,路不好走。
很快,阿想便被赶上了。
站在风雨桥中央,看着桥两边不断朝她靠近的人们,她缓缓地往后退,直到靠近栏杆退无可退为止。
“阿想,你到底是怎么了?”
“是啊阿想,好端端的大喜日子,你为什么逃婚?”
阿想看了一眼人群,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罗家夫妇,握了握拳指着夫妇二人道:”都是因为他们!他们竟然……”
“我們怎么了?”
阿想還沒說完,罗母就抢過话头:“我們家不嫌弃你家穷,娶了你做媳妇。你竟然還嫌弃彩礼少。实话实說,咱们家也不算亏待你了。该有的东西咱们也都给你了,你還想怎么样?”
听着眼前罗母這番颠倒黑白的话,阿想惊得瞪大了双眼,“你!不是這样的!你们明明压着我……”
“押着你什么东西了?”
根本来不及让她辩解,那厢罗母又接着给她泼脏水:“那对镯子我先前就說過了,等你跟阿金生了儿子再给你。东西迟早都是你的,你那么急着要做什么?是生怕我這個做婆婆的亏待你了?”
罗母一番先声夺人就将整件事颠倒黑白,将阿想塑造成一個眼界小還贪婪的女人。
一時間,村子裡的人都对阿想指指点点,开始数落她。
“阿想,你怎么能這样?”
“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因为一对镯子就做出逃婚這种事?”
“是啊,太不懂事了。”
一旁,阿丽跟着帮腔:“就是。你婆婆這么好的人,你竟然這么跟她說话,也太沒良心了吧?”
被人千夫所指,阿想的脸上满是绝望。
罗家在寨子裡有权有势,只寥寥几句话就将所有的脏水都往她的身上泼。即便她說出真相,跟村子裡的人說罗家欺骗她跟阿生配阴婚也沒有人会信。
她百口莫辩,根本沒有人会相信她。根本沒有人会为了她一個沒有背景的孤女出头。
整個寨子裡似乎已经沒有一处是她可以安全落脚的地方了。
似是听周围的人训斥够了,此时罗母這才施施然做出一副善解人意好婆婆的样子。
“阿金对你那么好,整個寨子裡的人都看在眼裡。你就這样因为一点小事一声不吭地跑了,考虑過他的感受嗎?你让他一個大男人面子往哪儿搁?”
“阿想,你年纪轻不懂事。我這個做长辈的也不会跟你计较。但是你心裡要有杆秤。”
“你现在乖乖跟我們回去,這件事就過往不究了。”
寨子裡的人闻言纷纷劝說——
“是啊,阿想。赶紧跟你公婆回去吧。
“都是一家人了,因为這么一点小事闹得多难看呢。”
见阿想无动于衷,罗母随即上前就要拉她。
见状,阿想惊惶地躲开,“不要碰我!”
此时,风雨桥边那根年久失修的栏杆骤然断裂。因为动作太大,她脚下一個踉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就听一声尖叫,阿想骤然掉进了水裡。
“快救人!”
一時間,桥上的人都慌了。连忙组织会水的下去捞人。
罗家夫妇也急忙装出一副着急万分的模样跟着下桥去了岸边。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河水,二人的眼底闪過了一丝阴霾。
画面跳转到了水下。
失足落水的阿想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头朝下入了水。河水进了肺管,呛得她根本无法呼吸,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发现河底的礁石头部便遭受到了重重的撞击。
一阵剧烈的疼痛過后,阿想彻底失去了意识,逐渐沉入了水底。
……
阿想落水后,寨子裡的人在河裡搜了三天也沒找见人。
终于在第四天,阿想那具被水泡得肿胀的躯体终于浮出水面。
画面再次跳转,一群人围在河边,看着眼前這具铺着白布的尸体交头接耳。
罗家夫妇站在一旁,周围是不断安慰他们的村民。
罗母低低哭着,一脸自责:”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当初同意把镯子给阿想,她……她如今也不会死……”
此言一出,不少村民便劝慰說:“罗阿嫂,你也别难過了。人死不能复生,可能這就是阿想的命吧。”
罗父看了一眼妻子,转過身默默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就在這时,一個人倏地冲进了人群。
“阿想!”
村民本来被人沒轻沒重地一撞有些怨气,但看清了来人之后,顿时闭上了嘴。
看着面前白布覆盖着的尸体,阿金怔住了。良久,他缓缓跪下,颤抖着手就要掀开白布。
罗母见状连忙拦住了他:“阿娘知道你难過,但是阿想如今……”
话還沒說完,就被阿金一把挥开。就见他红着眼,死死地看着眼前的父母,“我连见她最后一面都不行了嗎?”
看着儿子憎恶的眼神,罗母抿了抿唇,最终沒有阻拦。
眼前的尸体被水泡得肿胀不堪,丝毫瞧不出主人生前的秀丽模样。唯独身上的红嫁衣可以表明她的身份。
阿金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绣花鞋哭得泣不成声。
……
在那之后便是葬礼。
這一路上,阿金怀抱着那双绣花鞋,表情面如死灰。
看着送葬的人抬着棺木将阿想安然葬下。罗母便劝阿金将绣花鞋放进墓穴中作为阿想的陪葬。
然而這個提议却像是戳到了阿金的痛处:“你们害死了阿想现在却连個念想都不给我留了嗎?”
此言一出,罗父就抬起手一巴掌扇過去:“怎么跟你阿娘說话的?”
同样几個陪着送葬的老人也都在数落阿金:“知道你伤心,但阿想去了完全是個意外。你怎么能因此怪你的阿爹阿娘呢?”
面对村人们的指责,阿金一言不发,只紧紧抱着阿想身上最后的遗物。那一瞬间,他就像是失去了整個世界。
……
画面再次一转。
月黑风高的晚上,几個人扛着锄头来到了阿想的坟边开始挖土。
很快地,他们便挖到了棺材。
之后,他们开棺将尸体取了出来又将坟墓恢复成原状。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只见幕布上闪现出一行字——
【当天夜裡,他们背着阿金哥偷走了我的尸体。将我和阿生哥葬在了一块儿,并给我俩配了阴婚。】
【這就是我的全部记忆。】
伴随着這行字落下,幕布上的這行字就像是被水洇开似的,瞬间侵染地模糊不堪。
周围的雾气也随之渐渐消散。
众人发现他们此刻就站在一开始进入幻境前的那栋吊脚楼前。不远处,阿想牵着外婆的手,定定的看着他们,眼角落下了两行血泪。
明明是有些渗人的画面,但比起惊吓,此时玩家们的心情更多的则是沉重。
封建迷信害死人向来不只是一句简单的话。
直到這两年,国内的某些地方都還发生過女儿被婆家害死,结果娘家人還把女儿的尸体卖给人配阴婚的可怖事件。
地狱空空荡荡,魔鬼都在人间。
“這罗家人真的太不是东西了!”邵丰义愤填膺地锤了一下地面。
徐慧的心情也很沉重,作为女人,她不由对阿想的遭遇产生了共情。不论是在過去還是在现代,无权无势无父无母的孤女往往都是最容易被欺负的。如果這個孤女模样漂亮,周围所处的年代和环境還很落后的话,那么悲剧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就当四人为阿想的過往感到同情之际,他们的脑海中却齐齐收到了游戏的提示声。
【滴!支线剧情《苗女阿想之死》探索完毕,当前剧情进度100。】
收到這個提示的时候,玩家们怔了怔。沒想到在看完阿想的记忆之后,支线进度條竟然一下子跳到了百分百的状态。
惊喜之余,几人稍稍缓和了一下心情,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任务上。
“所以,阿想先前为什么会失忆的原因找到了。”程旭源顿了顿道:“她在坠河的时候头部遭到了礁石的撞击。可能连带着灵魂的记忆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失忆的事暂且不提。”徐慧拧了拧眉,“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婚礼当天阿金为什么沒有出来阻止?”
這個問題顿时难倒了在场的所有人。从冥婚开始到阿想溺水死亡,阿金就一直沒有在画面裡出现過。所以谁也无法得知,在整件事上阿金处于什么立场。
邵丰挠了挠头,“应该是被他的父母关起来了吧?要不然他能不出来阻止嗎?”
程旭源则完全以最黑暗的角度来揣测,“婚礼上需要敬酒的新郎官竟然被人关起来了,宾客们都不怀疑的嗎?我觉得他可能也不是啥好人,或许他一开始接近阿想本身就目的不纯呢?”
在他說完這句话的一刹那,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苏霁抬眼看着不远处面色不善的阿想,随即回以和善的笑意:“他口无遮拦瞎說的,阿想你别介意。”
就见阿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双唇紧闭的程旭源。最终沒有再跟他们继续计较。
感受到回暖的温度,几人骤然松了口气。
“這個問題咱们暂时不讨论。”苏霁道:“咱们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去解决。”
邵丰问:“什么事?”
就见苏霁从道具包裡掏出了那把姻缘剪。
看着眼前這把剪子,徐慧了然:“所以咱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将阿想和阿生之间的姻缘线剪断。”
苏霁点了点头,“我推测,剪断姻缘线這件事很可能跟咱们的主线任务相关联。”
如今支线进度已完成,然而主线剧情的进度條仍然還在60的状态。
他要是沒猜错,最后40的进度很有可能在罗阿金還有他的哥哥阿生身上。
看着对面仍旧一脸哀怨的阿想,苏霁扬了扬眉,在心裡默念道:不用担心,你很快就能重获自由了。
似是感受到他的意识,阿想微微转過脑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苏霁笑意未改:等你恢复自由身跟你的阿金哥哥再次相见,可得给我准备好谢礼才是啊。
毕竟我帮了你這么大的忙。
朋友之间,得有来有往才对嘛。
随着支线任务的结束,阿想和外婆连带着那栋小楼逐渐远离了众人的视野。
一股强大的拉力瞬间将众人从先前的幻像中拉了出来。
看着眼前這條泥泞的山道,邵丰滞了滞:“咱们……回来了?”
“看样子应该是的。”
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程旭源环顾了四周一圈。发现周围的环境竟然跟他们进入记忆回溯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山道上躺着阿良的尸体,地上到处都是血迹還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混乱洒落一地的礼品。
结果从阿想的记忆中回来以后,這些都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箱箱一筐筐摞好的迎亲物品,以及一队形容整齐的送嫁队伍。若非刚才切切实实经历了這一切,邵丰還以为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看着眼前的一幕,程旭源眯了眯眼:“所以……游戏的意思是让咱们继续送亲?”
徐慧点点头,“应该是。先前导游曾经說過让咱们按照流程,帮助新郎新娘完成婚礼。不然大家都将死于非命。”
邵丰闻言挠了挠头,“可是新郎刚刚……不是已经挂了嗎?”說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往悬崖底下瞟了瞟,“新郎都挂了,咱们還怎么继续婚礼啊?整成葬礼還差不多。”
“這你可就错了。”
只听苏霁淡声飘来一句:“谁說婚礼非得要活人才能办?”
!!!
闻声,在场的人倏地一滞。
的确,他们都被导游的话给误导了。什么千山寨传统婚嫁体验项目,从支线剧情来看在這個副本世界裡,冥婚才是真正的主题啊。
就见苏霁偏過头朝着远处的送嫁队伍看了一眼:“你们觉得眼下的情形像是在给活人办婚礼嗎?”
苏霁的话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所示,几人這才发现問題的不对劲。
除了整個迎亲队成员的目光呆滞不像活人之外,迎亲队中领头的那位手中捧着的并不是什么礼品、鲜花或红绸,而是一個灵位。
而灵位上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罗阿金!
在看到灵位姓名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怔住了。
怎么会是罗老?不应该是东波嗎?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切把玩家们都给整懵了。
饶是程旭源都有些沒反应過来。
邵丰神情讷讷,“這……罗老的名字怎么会在上面?难不成罗老已经……”
只一瞬,他的眼睛骤然瞪大:“那咱们先前见到的不就是……”
徐慧也不禁拧紧了双眉,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感到费解。
天空中飘飘洋洋地落起了毛毛雨,苏霁下意识地抬起手,然而手掌心却沒有感受到一丝湿意。
再看着面前的灵位,還有這些脸色刷白犹如纸人一般的迎亲队,苏霁眨了眨眼。
半晌,他的面上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是這么一回事……
看着眼前人的笑意,程旭源问:“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了?”
苏霁:“只是猜想,但并沒有实质性的证据。”
程旭源推了推眼镜,“說說看。”
苏霁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发梢,“恐怕,咱们并沒有完全从幻境出来。”
邵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說,咱们只是从一個幻境进入到了另一個幻境裡。”說着,苏霁笑了笑,“至于是进入谁的幻境,看看牌位咱们就懂了。”
闻言,徐慧怔了怔。一時間,脑中闪现出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测:“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在罗老的幻境中?”
苏霁:“十之八九。”
“那他为什么要做一個這样的幻境?”邵丰看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牌位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诅咒自己死了?這也太渗人了吧。”
“恐怕沒那么简单。”徐慧屈起食指抵在下颌,“我猜這应该跟罗老的执念有关。”
“他想跟阿想成婚。”程旭源一点即通,“哪怕活着的时候做不了夫妻,死后也想和她结成一对。”
顺着這個思路,邵丰接上了后续,“然而,阿想被他的父母强制性地跟自己的哥哥配了阴婚,所以他一直无法得偿所愿。”
听完同伴们的集体推理后,苏霁笑了笑,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晃了晃手中的姻缘剪,“所以,为了完成罗老的执念,咱们需要先将他哥哥和阿想的姻缘红线剪断。然后再将他们绑在一起。”
說着苏霁扭头看了看那些纸人送亲队,“所以导游所谓的‘不帮助新娘新郎完成婚礼就会死于非命’或许指的就是這件事。只有這么做,主线任务的最后40才有可能解锁。”
听完苏霁的分析,程旭源怔了怔,良久才說出一句:“自始至终导游口中的新郎新娘指的都是阿金和阿想,而并不是东波和他媳妇。咱们都被误导了。”
听到這儿,徐慧的眉宇严肃至极,“這個游戏是在跟咱们玩文字游戏,处处都是陷阱。”
一旁,邵丰听完同伴们的分析后,讷讷张大了嘴。過了一会儿,他问:“那要是沒能看出来這一点呢?”
“那估计就跟那两個倒霉蛋一样了。”
程旭源說着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树。只见上头竟吊着两個人。
定睛一看不是山子和二皮又是谁?
“死了。”徐慧凑近看了一眼,“应该是被麻绳勒死的。”
虽然邵丰对這两孙子先前陷害他们给他们使绊子的举动不爽,但是這怨恨倒也沒大到要了他们性命的程度。一時間,他不免感到了几分唏嘘。
“他们两個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旭源道:“或许沒能触发主线支线剧情吧。”
虽然导游用文字游戏给他们挖坑确实可恶了点,但只要触发支线或主线就能在這一环节进入到阿想的幻境。而那些人却沒有出现,這就說明他们压根就沒有触发剧情任务。
徐慧点点头,“不仅仅是他们两個,从刚才咱们进幻境那会儿,其他玩家也不见了。”
苏霁:“他们在這儿。”
闻声,一群人绕到那棵大树的背后,只见安成和白菲菲正并排坐在地上,头倚靠着树干,双目紧闭,唇畔還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诡异的笑容。
苏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果不其然,這两人已然沒了鼻息。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死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两個应该也沒有触发剧情。而他们先前之所以能完成导游發佈的任务或许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站起身,苏霁拧了拧眉。
果然是必死局,這一轮的死亡率倒是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高。游戏开始的两天沒多少玩家折损倒是让他有些松懈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d级世界不愧是d级世界,要么不死人,一死死一堆。】
【那当然!d等级世界這可不像f等级的世界,哪怕你不去推主线支线,只需要苟够生存时长就能通关的。】
【而且随着游戏世界的等级提高,触发死亡的條件也会相应增多,一個不小心就会死。這也是为什么越到后面,就有越来越多的老玩家抱团组队,而新人和独行侠的生存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小。】
看着弹幕裡那些老手玩家的科普,一時間不少观众唏嘘一片。
的确,凭本事存活到高等级世界的老玩家们沒一個都是简单的人物。他们组合在一起那就是强强联手,能够有效地减少下副本时候的损耗。
而這样的大佬为了队伍的存活率也不会去吸纳那些啥都不懂的新人玩家還有资质极其平庸的普通玩家。因为那样做基本等于扶贫。
就跟现代化社会的进程一样,经济水平发展到一定程度,贫富差距也会拉大。
在這個弱肉强食的游戏世界裡,玩家的构造就像金字塔一般,强者为尊占据着最顶端的资源,而弱者为蝼蚁,只能被压榨被掠夺。
他们唯一的价值或许是在游戏中死亡,以此来博得其他玩家還有主神的会心一笑了。
尽管平时绝大多数玩家都会選擇用各种娱乐的方式来忘却现实麻痹自己,但事实就是事实,谁也躲不掉。
要么往上爬成为顶端玩家,要么就被残酷的游戏滚轮碾压個粉碎。
二选一,這其中从来沒有例外。
作者有话要說:感谢在2021-09-1000:00:00~2021-09-1623:5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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