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月光
云松拿来纸巾让云安擦擦眼泪,叹了口气道:“倒是我們不好,辜负了你爸爸的嘱托,沒有把你照顾好。”
“从小到大,我們一直在抽你的血,你每次都是乖乖的不哭不闹,哪怕抽再多你都从不過问。”云松的拳头撰紧了,“是我們沒本事,让你受這样的苦。”
“安安,现在云家能在帝都能在天师界還有一席之地,你功不可沒。”云昊道。
云安是半人半鬼体质,血液裡含有阴气,以他的血画符箓对吸引鬼怪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每次云家都会对其他天师家族出售用云安血液画好的符箓,各個家族明面上不屑,背地裡却争相购买,哪怕云家开出的是天价。
靠着這些钱,云松和云昊两兄弟四处網罗有能力却沒归属的零散天师加入云家,這才慢慢壮大了云家。
“我們這样做,你会不会怪我們?”云昊道。
云安边流泪边摇头,虽然会被抽血,但是云昊和云松对他的拳拳爱护之意不是作假。
這次天师聚会比拼,云安也感受到了云家在此立足的艰难,前有狼后有虎,大伯与叔叔也是不易。
“好孩子,好孩子。”云昊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揉了揉云安的头发,眼睛也溼润了。
三人平复了下情绪后云松问道:“安安,你方才睡着的這段時間裡是进了那個地方嗎?”
云安浑身一震,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云松,又看了看云昊,两人脸上并无惊讶的表情,看似早就知晓了。
大伯,他知道?
怎么会知道呢?难道他们也进去了?
想到副本游戏九死一生的难度,云安就心慌不已,连声音都有些抖,“是的,我进去了,大伯,你怎么知道?你,你也进去了?”
看着云安脸上的紧张,云松摇了摇头,“我沒有,我只是知道而已。”
可是进去的人不是不可以对外界提起嗎?大伯和叔叔又是如何知道的?
“此事說来话长,事关你爸爸,明天我和你在路上慢慢說吧,你先告诉我,你体质的转变是不是和在那個世界有关?”云松问道。
云安点了点头。
“那你,你在那边学到了什么嗎?除了体质有所变化,還有其他方面的变化嗎?”
“我学会了画符。”云安道。
云昊和云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惊讶,画符?
“我在副本裡碰到了金子吟、夏宛還有许微童。”云安将在【五号筒子楼】裡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伯和叔叔,“符箓是金子吟教我画的,但我并不算特别熟练,画出来的符箓效果也不算太好。”
“你竟然学会了画符。”云松喃喃道,满脸的意外。
云安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想到了自己半人半鬼的体质,自己還学会了驱鬼的符箓,也觉得有些荒诞。
云松察觉到了云安的情绪,解释道:“安安,大伯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算了,這個等会儿和你說,你便知道了。”
“我问你,你在這些副本游戏裡有沒有,杀……過人或者鬼?”云松问道。
這個問題把云安问住了,他仔细想了想,【灰狼之村】裡的灰狼算嗎?
“为什么问我這個?”云安不解,“你们怕我在副本游戏裡丢掉本心滥杀无辜嗎?”
“你们知道我的性格的,我不会這样做。”
“安安,我們不是這個意思。”云昊道,“我們想知道,你体内鬼力的提升会不会和這個有关。”
云松坐在帐篷裡,长长的叹了口气,“等不到明天了,今天就說了吧,要不然安安心裡的疑惑会越来越多。”
云安点头,不管是大伯還是叔叔,话裡话外的意思都对這個恐怖逃生游戏的副本了若指掌的样子,他们知道的好像比自己更多。
“安安,你想知道些什么,就问我們吧。”云昊道。
“這個游戏是怎么诞生的?为什么会把我拉进去?通关到最高等级就可以摆脱這個副本嗎?”云安的問題像连珠炮一样。
知道大伯和叔叔不会因为体质問題疏远自己后,云安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安定了许多,与两位长辈的相处也回到了从前相处的模式。
“我們一個個說吧。”云松道。
云安洗耳恭听,认真的看着他,但云松的下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将云安都快炸懵了。
“這個逃生副本的创建者不是别人,正是你的父亲,我的二弟,云祯。”云松道。
云安猛地站起身来,震惊的看着云松,“這怎么可能?爸爸他不是天师嗎?”
說起云祯,云松脸上多了几分难過的神色。
云祯是不世之材,天赋绝伦,年少时便名震了整個天师界,整個圈子裡几乎都知道云家出了這么個厉害人物。
而云祯也不负众望,聪明、努力、勇敢、无畏,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便离开云家去往祖国的大江南北,去解决寻常人不可解决的事情。
“而他就在游历的途中见到了你的妈妈,白鸢。”云松笑了笑道。
云祯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少女明眸皓齿,笑容灿烂,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白鸢是個普通人,但愿意跟着云祯走南闯北,两人一同游历了好几年用双足踏遍了祖国的每一寸土地后才回了帝都云家。
天师世家有不少人盯上了云祯,谁不愿意和一個模样俊朗又天资卓绝,前途不可限量的男人在一起?但是谁也沒想到云祯回来身边還带了個女人。
沒有天赋只是普通人的白鸢当然入不了其他天师的法眼,但是云松和云昊倒是不在乎,他们云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還要靠着弟弟的婚姻来延续驱鬼的天赋,所以见云祯和白鸢是真心相爱后很快就同意了這门婚事。
眼见着两人即将结婚时,某一天晚上,白鸢忽然化作了厉鬼,差点儿袭击了云家的佣人。
云昊和云松震惊不已,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鬼,但是還沒让他们反应過来,第二日,便有其他天师世界的人上门讨伐,声称白鸢是鬼,還是厉鬼,让云家不得包庇,他们是来驱鬼的。
先不說白鸢是不是鬼,就算真的是鬼,事情還沒明朗,云家也不可能把白鸢交出去。
而且就算他们想,云祯也不允许,从白鸢化鬼后他便带着白鸢进了他修习的房子,周围布下了符箓,還安排了守卫,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云松和云昊也不知云祯想法为何,但他们還是抗住了来自其他家族的压力,为两人争取到了三四天的時間。
三四天后云祯带着一身鬼气的白鸢出来了。
白鸢是鬼,从一开始就是鬼。
据她所說,她从有记忆开始她便是鬼,她沒有生而为人的记忆,她在深山裡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修炼,孤独得很。
她的身边就只有一個同伴,他和自己一样,鬼力都很菁纯,也沒有作为人的记忆,两人占据山林的两头,各自修炼,過了不知道多少年,对方突然有一天离开了這座山林,就只剩下了白鸢一個人。
白鸢就继续修炼,可是修炼着修炼着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有一個很大很大的突破了,于是她就下了山,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遇到了云祯。
接下来她所有的记忆都是關於云祯的了。
“你妈妈她也不是故意要隐瞒自己鬼的身份。”云松道,“我曾看過一本古书,那古书上记载着其实鬼怪也是可以修炼的,当他们修炼到一种境界的时候就能拥有实体,能跟人一模一样,我想你妈妈她那时候可能就到了這种境地。要不然不可能你爸爸看不出来她的古怪。”
“而且她自己都是迷迷糊糊的,如果不是有人发现了她的身份端倪,用计把她的鬼力激发出来,她或许還觉得自己是個人呢。”
“到底是谁参破了她的身份?”云安听到這裡时已经心头一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似乎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云昊摇了摇头道:“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云祯的選擇。
他是天师,是年轻一代裡的佼佼者,肩负众望,他应该找一個同样天赋绝伦的女子生下孩子,過上幸福美满让人称赞的生活,而不是和一個鬼怪在一起。
“小帧他……他一直都是這個性子,我早该想到的。”云松苦笑了一声,眼裡有泪。
从知道白鸢身份到面对各個天师世家,云祯沒有半分犹豫,他的心一直都很坚定,他選擇了白鸢,认定了白鸢是他的命中之人,不管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和她在一起,哪怕是她是他曾经最为不耻的鬼怪妖邪。
“其实你妈妈和那些害人的鬼怪不同。”云松道,“她待人和善,心地善良,是個心思纯净的人,就像是从山林裡跑出来的小精灵一样,所以我們才能接纳她。”
但是云昊和云松能接纳白鸢,其他人无法接受。
人心底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即便付出千般努力也难以挪动大山分毫。
人类对鬼怪的恐惧是刻在基因裡的,哪怕白鸢再好再善良,知道她身份的云家佣人都害怕得紧,于是白鸢就在這种情况下被“孤立”了。
她不能出门,因为出门离开云家的保护范围,可能等待她的就是千万般杀死她的手段,留在云家,除了云家三兄弟,也沒几個佣人敢靠近她和她說话。
“你就是在這种时候到了你妈妈的肚子裡。”想到白鸢怀孕,云松眼底都带着一丝欣喜,好像又回到了那日知道白鸢怀孕后的情景当中。
這是云家的第一個后代,而且還是云祯的孩子,云家三兄弟都高兴疯了,白鸢也很高兴。
但欣喜過后還有无尽的现实要面对。
她以鬼身怀人胎,已是有违天理,要想這個孩子能平安诞生需要耗费无数的精力和心血。
還有便是白鸢怀孕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鬼婴一向是所有鬼怪裡最不好对付的,年级越小的鬼婴力量越大,那些在母亲肚子裡死去的带着怨念的鬼婴力量都强大如斯,更别提白鸢是以鬼身怀上云祯的孩子的。
其他世家又开始上门讨伐,要求交出白鸢,杀死她和她腹中的胎儿。
云祯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夫妻二人又不愿意见到云松和云昊为难,于是在一個雨夜,两人留下了一封信后便悄悄的离开了云家。
沒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裡,再发现云祯和白鸢踪迹的时候,白鸢已经是大着肚子快要临盆的状态了。
云松眨了眨眼睛,他现在都還记得,那是一個雷电交加的夜晚,几大天师世家都派出了自家的精锐,包围了云祯和白鸢在乡下的房子。
白鸢即将临盆正是虚弱的时候,云祯护着妻儿,处处被动,等到云松和云昊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时,白鸢倒下了,她被驱鬼符箓击中,身上处处都是灼烧的痕迹,痛得她留出血泪,她倒在地上,却不肯散去,强撑着用刀硬生生的划开了自己的肚子。
云安就在這样一個夜晚出生了。
云祯痛失所爱,已经发了狂,他狂轰乱炸,对着所有靠近的人都无差别攻击,就连赶過来的云松和云昊也无法靠近他们。
看见弟弟弟媳這般惨样,云松险些咬碎了一口牙,心中燃起了滔天的恨意。
白鸢艰难的将孩子从肚子裡拿了出来,吸去他嘴裡的羊水粘液,又用尽最后的力气拍了拍他的屁股,人类婴孩响亮的哭嚎声伴随着清晨第一道曙光一同响彻了整座村庄。
這声哭嚎唤回了云祯的理智,同时也让那些咄咄逼人還欲再出手的天师们住了手。
白鸢生产时的惨状他们都看在了眼裡,同时他们還看到了她身体裡的森森白骨,還有她流下的无尽的鲜红的血。
她虽然是鬼,却生出了人类的血肉和心脏,已经突破了狭隘的鬼的范畴,天师们已经不能再对她动手了,可是這已经晚了。
云松和云昊将一家三口带回了帝都,請了各科最好的医生一起会诊,却也只是拖延了白鸢两三個月的生命。
在云安两三個月大的时候,白鸢便死了。
“你的名字是你妈妈为你娶的。”云松流下了一滴泪,“她希望你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平安健康,是父母对孩子最简单最朴素的希望。
云松看着泪流满面的云安有些不忍的偏過了头,往事太過沉重,也不知云安能不能承受得住。
“安安,你妈妈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她也很爱你……”云昊道。
云安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了扬,泪中带笑,“我知道,她一定很爱很爱我。”
“她给我留下了信,我看了很多遍,我知道,我都知道。”
云松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說。
从白鸢雨夜产子,云松他们带着云祯一家三口回到帝都后,云祯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但当时云松和云昊都以为他是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情绪稍稍有些反常也算正常,所以就沒有太過在意。
当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爸爸经历了這等重大变故后,他的路,走岔了。”云松的表情沉重。
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原来高高在上的少年天才变成了郁郁不得的偏执青年。
“我們也不知道他何时鼓捣出這些的。”云松现在說起来還十分自责,“若是当时我們多关注关注他就好了。”
但是云松和云昊根据時間线推测应当是在白鸢勉强活下来的那三個月裡云祯想出了计划的雏形,在白鸢死后他再次踏上了旅途。
“那时候我們以为他是想散散心,就放他走了。”云昊道,“他连你都沒有带,独自一人用了两年時間顺着他和嫂嫂之前走過的路再走了一遍,然后造出了這個系统。”
“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他搭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许诺了很多很多,共同造出了這個东西。你们在裡面经历的所有副本,都是安安你的父母曾经经历過的。”
云安一怔,原来他所经历的這些都是爸爸妈妈经历過的嗎?
“這個游戏挑选人的條件是什么?为什么爸爸要创造這個?”云安還是有很多疑惑沒有得到解答。
“挑选的條件我們也不知道,但是我們猜测,大概是随机的,但是天师后代进入的人会更多一些,特别是新生代的。”云松道:“你爸爸他想报复。”
他付出所有守护人间,捉鬼驱鬼,最后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护,白鸢死后他已经生出了厌世之心。
他厌恶天师身份,厌恶曾经被他守护過的人间,厌恶其他天师,他要报复,要血债血偿。
但是人活短短数十载,他又被重重盯梢,根本完成不了复仇的愿望,于是便弄出了這么個东西,在游戏裡,鬼怪可以肆意杀害人类,人类毫无還手之力,连存活都是侥幸。
“那我……”云安想问,自己的进入是爸爸设计好的還是說只是随机挑选进去的?
“你注定会进入這裡。”云昊道,“只是我們不知道你会何时进入。”
云祯创造了這個逃生游戏后,又引鬼力注入其中,最后更是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来维护其可以正常运转,他花了這样大的代价,就是不想让那些逼死白鸢的人好過。
“但你和其他人不同。”云昊接着道:“你是半人半鬼的体质,在副本裡你不会真正的死亡,哪怕你死了,你也会化作鬼,保留自己的神智,在裡面像你母亲一样修炼。”
“可以說你父亲创造這個逃生游戏,有一半是因为想要报复,另一半是为了你,他要你壮大鬼力……”
后面的话云昊沒有接着往下說了,但是云安已经猜到了。
云祯是希望儿子能在副本裡吸收鬼力,若是身死可以直接化为鬼修炼,若是侥幸沒死,吸收了鬼力后,他這半人半鬼的体质也会完全转化为鬼。
云祯要云安为他们报仇。
“安安,你是怎么想的?”云昊忍不住问道。
云安心乱如麻,他呆呆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心,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力那股冰冰凉凉的力量在不断的壮大。
這說明父亲的计划是成功了的。
“我不知道。”云安摇头,要报仇嗎?杀了那些逼死他父母的人,只要這样一想,云安心裡就好像是燃烧起了一团火焰,一直有個声音在他耳边蛊惑着他,让他报仇,报仇!
“那游戏裡那些商城,還有系统,還有死了的玩家,這些都是真的嗎?”云安问道。
云松摇头,“是商城、积分還有系统這些对嗎?這些都是假的,只是障眼法,你们进入游戏后完成了游戏以为自己获得了积分,可以使用道具,其实都沒什么大用,安安,這個游戏你父亲从一开始就沒想過让那些被拉进来的人活着出去,在副本裡死去的人在现实裡不会真正的死亡,但是他们的灵魂消失了,会像一個植物人一样,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命特征。”
“那我在现实世界裡還可以进入游戏的论坛,這又是怎么回事?”云安问道。
“应该是你父亲当年一起合作的人在现实世界裡做的配合。”云昊道:“我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這個论坛,已经在找人查了。”
云安坐在地上,今晚他知道了太多太多事情,好像一场梦一样。
他无法想象整個游戏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而始作俑者就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父亲。
但是想到父母惨死的场景,云安闭了闭眼睛,眼尾流下一滴泪,他的心就无法控制的被恨意裹挟着。
“還有一個!我,我在副本裡碰到了一個很强大的鬼怪,他叫花弶,他一直保护着我,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死了。”云安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說道,同时期待的看着云昊和云松,“你们知道他嗎?”
“我就說你怎么能平安无事的闯過這么多副本,原来是在副本裡有人护着你。”云昊道,他仔细想了想,蹙着眉摇了摇头,“安安,我对這個名字沒什么印象。”
云松也是一样的回答。
“還有系统。”云安又道,“在游戏裡,我有一個系统,它会和我对话,会和我聊天,像人一样,我一直以为每個玩家都有,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有我一個人的系统是這样的,大伯叔叔,你们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云松和云昊依旧是摇头。
云松想了想道:“安安,我接下来要說的话只是我的一個猜测,但我认为有极大的可能,你父亲创造的這個游戏,你母亲应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插了一手。”
“在她生命垂危的那三個月裡,她曾经暗示過我,但我那会儿忙于事务沒有听懂,与她见面的机会又很少,這些都是我后面才意识到的。”云松道,“你母亲悲天悯人,她是個有大爱的人。”
察觉到作为天师的丈夫有厌世灭世情绪后,白鸢哪怕奄奄一息也在劝导他,见劝导不成后便埋下了自己的力量在其中。
“但是她具体做了什么布置我們也不清楚。”云松吐出一口气,“安安,我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云安轻轻点了点头,天空之上,明月虽然還高悬,但是远处太阳的光辉已经跃出了水平线,整整一夜過去了。
云安刚从副本裡出来,又骤然知道了這么多事情,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疲惫,也沒有一丝睡意。
他现在只想立刻赶到母亲的埋骨之地去看看她。
“当年你母亲死后,她的尸体其实与人类沒有差别了,血肉俱在,她自己說她死后要将她埋在這裡,我們就依了她将她埋在了這裡。”云昊道。
见到了白鸢的血肉之躯后天师们才罢手,再加上云安看上去和普通的人类婴孩沒有任何区别,也是血肉之躯有心脏,云家又死命相护,這场浩劫才算過去。
略微修整了两三個小时,吃了点东西,将帐篷什么的收拾好之后三人踏上了前往白鸢埋骨之地的路。
他们已经走了快两天一夜,当时直升机降落的地方也离埋骨之地不远,大约在正午时分,便到了。
云安放眼看去,伫立在他面前的是高高的山,山坡上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山下有一個极大的山洞,裡面黑黢黢的,明明是正午,是一天当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可是站在山洞入口,却還是能感觉到一丝丝阴冷的气息。
“安安,這便是你母亲的埋骨之地。”云松指向了山洞裡,“我們当时就把她埋在了這個裡面。”
云安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山洞裡走去,他一刻都等不及了,他想看看母亲的墓碑,想和她說說话。
但是才走出去,却被云昊拉住了胳膊。
“安安,山洞裡久未曾打理,裡面可能有毒蛇虫蚁,你……”云昊纠结道。
云安摇摇头道:“我不怕,我会注意的。”
說完他就想走,云昊回头看了一眼云松,云松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让云安进去吧,云昊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手。
但是云安刚走到山洞入口,還沒来得及进去呢,一群陌生的身影从旁边的树林裡走了出来。
云安瞳孔紧缩,止住了脚步,死死的瞪着对方。
“哼,云松,你刚才說的话我們都听到了,亏你前两天還在和我們狡辩,說你不知道白鸢的埋骨之地在這儿,我們居然還信了你的话。”
說话的人是许家的人。
這一群浩浩荡荡的人正是原本应该已经离开的各大天师家族的人。
见此征仗,云松脸色一变道:“你跟踪我們?”
“兵不厌诈,你可以說谎,我們自然也可以。”许家人笑了笑道,“看你们云家還真是贼心不死,云松你们兄弟两带着這個半人半鬼的怪物来到這儿,难不成是想让他完全转化为鬼?”
“你们這样做会遭天谴遭报应的。”
云安看了過去,来的人有夏家的,有金家的,還有许家的……
前几日的家族今日一個沒落下的都来了。
金子吟和夏宛站在家中长辈身后,着急的朝着云安做手势,使眼色,示意他看手机。
山裡信号不好,再加上云安刚进過副本,又陡然得知如此多尘年往事,心绪不宁,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沒有打开過手机。
他看到金子吟和夏宛的提示后掏出了手机一看,山裡的信号很差很差,夏宛和金子吟昨天便发来的信息今天才收到。
他们向云安通风报信了,告诉他,几大家族准备来這埋骨之地来個瓮中捉鳖,同时告诉云安他们是有备而来,让云安和他的叔叔大伯别硬碰硬,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撤。
若是以前云安還会考虑,可是今天……
他忍不住一個一個的看過去,将這些人的嘴脸都记在了心裡。
他想,母亲生他的那個雨夜,是不是也是這样被包围被驱赶被伤害……
云安对着金子吟和夏宛轻轻摇了摇头,他不走,他今天走了,怎么对得起拼死生下他的母亲。
這群人跟着自己找到了母亲的埋骨之地,他们为了杜绝后患之忧,肯定不会這样轻易算了,說不定還要将她埋在土地裡的白骨挖出来。
金子吟和夏宛见云安不走,简直是心急如焚,云家三人对上這么多人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诸位叔伯长辈,我想在劝导云家人之前,不如先肃清咱们内部人?”许微童忽然出声道,他将金子吟和夏宛与云安的互动都看在了眼裡,故意道。
果不其然,夏家和金家的人都同时看向了夏宛和金子吟。
在比试的时候,云安就和他们二人待在一起,关系十分密切。
“我們长辈处理事情,你们小辈不要插手,乖乖等着听命令就是!”金家家主回头呵斥金子吟道。
夏家家主虽然言辞沒有那么激烈,但也训斥了夏宛几句。
金子吟垂着眸子不說话,夏宛却忍不了了。
“你们虽为长辈,但這事却办得让人诟病!”夏宛不服气道:“你们对云安小心提防,就是害怕他半人半鬼的体质为祸人间,但是他沒有!他沒有伤害過任何人,他的妈妈已经死了,埋在這個山洞裡,人死如灯灭,就算她有再大的過错也应当到此为止,可是我們却還是要不依不饶,這算什么……”
夏宛的话沒有說完,就被夏家家主一巴掌打在了脸上,這巴掌沒有用多大力气,但却让夏宛眼眶含泪。
“這裡哪裡有你說话的份儿!還不滚到后面去。”
夏宛捂着脸,眼泪掉下来,声音也哽咽了,却還是不肯松口,“你为什么打我!我沒有說错,你们现在的态度就代表你们自己也清楚這不是君子所为,你……”
眼看着第二巴掌又要下来,夏宛犯了倔,梗着脖子不避不让,下一秒金子吟出现在他身边,拉了她一把,替她挨了這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气急之下打的,下手很重,金子吟的脸立刻就红了。
“你!”打了個外姓人,夏家家主也很生气,夏宛被金子吟拉住,看着他脸上的伤,又急又气,眼泪掉得更快了。
“夏宛,金子吟。”云安大声喊道,对着他们摇了摇头,让他们不要再与家裡的长辈起正面冲突,“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
可若是人的偏见有那么好消除,就不至于有雨夜的惨状。
“云安……”夏宛喃喃道,金子吟也蹙着眉看着云安,今天云家人若是不退,還不知道会是個什么光景。
云安不顾其他人,慢慢朝着山洞入口走去,他能感受到,感受到母亲似乎在呼唤他,语调温暖,让他想哭。
“云安!我警告你,不要再往裡走了,再往裡走,就休怪我們不客气!”许家家主警告道,同时手裡掏出了符箓,其他两家也掏出了驱鬼的法宝,对准了云安。
随着云安越靠近白鸢的埋骨之地,他身上的鬼力就越发的强盛。
云安像是着了魔一样,脚步未停,接着往裡走。
几大天师家族的人见状便不再等待,一拥而上,云松打完电话叫来了云家的人,见状来不及多想只能和云昊两人冲上去阻止他们,以免他们对云安不利。
二十年前的雨夜惨状,他们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走进黑黢黢的山洞,云安只感觉心神一慑,就好像身体裡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一样。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個柔软又带着一丝哽咽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来,“安安,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云安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鬼力如洪流一般朝着山洞内侧涌出,很快他便觉得周身一阵温暖,一股更强大更温柔的力量紧紧包裹住了他,让他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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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醒醒,醒醒。”有個熟悉的女声在不停的催促着自己,朦胧中云安看到自己眼前似有天光,他头疼欲裂,在不停的催促声中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一個年岁不大,面容秀丽的女孩蹲在他身边,凑在他面前,好奇的睁大眼睛正看着他,云安吓了一跳,還未缓過神来,就听见她說道:“吓我一跳,我還以为你被天师道士的打死了呢。”
天师道士?
云安瞬间回神,他不是還在母亲的埋骨之地嗎?怎么突然到了這裡?
他站起身来一看,這還是他母亲的埋骨之地,山洞也在,他急匆匆的不顾身体的虚弱跑了過去,可是才到山洞的入口就停下了脚步。
沒有感应了,他沒有感应到属于母亲的力量。
這是怎么回事?云安脑子裡乱糟糟的,像是一片浆糊,上一秒他還在和那几個天师世家的人对峙,下一秒怎么就到了這裡。
而且云安发现,山洞附近的景色也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
大伯和叔叔呢?他们去哪裡了?刚才那個叫自己的女人是谁?
云安猛地一回头,正好与女孩的视线撞了個正着。
在看清女孩的脸后,云安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曾在梦中见過无数次母亲,母亲的脸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唤醒他的女孩与母亲长了一样的脸,只是女孩的脸更为年轻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云安轻声问道,好像怕声音太大,吓跑她一样。
“白鸢。”女孩回答道,漆黑的眼眸裡有清澈的懵懂。
這一瞬间,云安的全身都开始微微颤唞,他的眼泪如流水般涌出,大步向前,冲向了白鸢,然后用颤唞的手紧紧抱住了她。
“妈妈……”云安放声大哭,他将白鸢抱得很紧很紧,紧得白鸢有些痛,云安自己也有些痛,但他却不愿放手,哪怕這只是一场梦,那他也甘愿。
白鸢挣扎了两下,发现挣扎不开后正想动手,就听见云安的哭泣声,她心裡忽然变得酸酸麻麻的,身上涌动的鬼力又慢慢的收了回去。
白鸢沒有听清楚云安喊的什么,她抬了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云安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一样,“你,你别哭嘛。”
谁知云安一听哭得更为大声了,把白鸢弄得不知所措。
云安一开始以为這只是一场梦,但是他觉得自己哭了很久很久,這個梦也沒有醒来,妈妈還是那样温柔的抱着他。
云安這才抽噎着慢慢的极为不舍的松开了抱着白鸢的手。
白鸢都被他抱累了,见他终于肯松手了,赶紧拉开了和云安的距离,原本想问他为什么要抱自己,但是看他哭得红肿的眼睛却又于心不忍了,只是轻轻柔柔的說了一句,“你别哭了,再哭眼泪就要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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