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五好筒子楼
云安四处张望了一番,不得不說這屋子的位置的确是好,四周空旷,旁边還紧挨着一亩田地,屋子的侧前方就有一口水井,用水方便,而且屋子的地势高,哪怕雨下得再大也淹不着。
最重要的是屋子前方還有一大块平整的地,用水泥铺過了,站在屋子门口朝前望去,视野很开阔。
【系统先生。】云安忍不住又在脑海裡唤了系统一声,有毛仔妻子的前车之鉴在,云安对這口井還是很恐惧,系统在能带给他一点安全感,【你說,父母对儿女能做到同等对待,不偏心任何一個小孩嗎?】
【很难。】系统回答得很快,【虽然每個父母都說自己不偏心,但是几乎沒有父母能做到,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偏颇。】
云安看着水井后方的那座屋子,虽然显得有些破败,但是不难看出当年它有多漂亮,或许用云安他们的眼光来看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房子,但是对于那时候的人来說能拥有這样一個房子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你觉得,太姥姥在這七個儿女中,最偏心谁?】云安道。
系统久久都沒有回答,過了半晌才道:【线索太少了,很难分析。】
云安却道【我觉得是小舅爷爷。】
【为什么?因为他年纪最小?還是给他留了這栋房子又重新翻修?】系统好奇道,它忍不住解释,【留房子也有可能是因为林世强年纪最小,那個年代结婚是要按照兄弟姐妹的年纪大小来排的。】
云安知道系统的意思,就像是林家四兄弟,只有老二林世威结婚了,老三林世成才能结婚。
如果太姥姥将這栋房子给了三個兄弟当婚房,那她自己和林世强都沒得地方住了。
【就是我的一种直觉而已。】云安沒有能拿得出手的证据来证明,其实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太姥姥对林世成一家是最宽容的,林世威夫妻两早死了,林世强重病缠身,林世平妻子孩子都死了,只有林世成一家還稳稳当当的,可是云安就是觉得在這几個孩子裡太姥姥最喜歡的就是林世强這個小儿子。
如果不喜歡他,为何日日夜夜都在他家徘徊逗留?
有时候爱得深,随之而来的恨也越深。
云安陪着外婆走到了這栋废弃的房子前,房子虽然沒人住了但大门紧锁着,也进不去,云安也不敢带着外婆进去,這房子年久失修都已经成危房了。
林佩娥站在屋子前用眼神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像是想用眼睛记下屋子的模样,她皱纹遍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伤感,似是在怀念着過去還是幼童时的美好。
看了一会儿因为进不去,林佩娥也沒有在屋子前久待,她转身走向了水井边,眼神裡带着怀念,但是将云安吓了一跳。
云安也不知道外婆什么时候身上带了一把除草的镰刀,她走到了水井边,哪怕她曾亲身听见了毛仔妻子讲述的那個故事也丝毫不见害怕,半蹲着一点一点将井边的杂草除干净。
“奶奶。”云安犹豫了片刻道,林佩娥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手勉强還算利索,人做同样一件事做得多了就会有肌肉记忆,对于林佩娥来說也是如此。
她作为大姐,从小就要照顾弟弟妹妹,放了学回家之后還要帮忙干农活,种菜浇水除草杀猪草,她什么都做,那时候她觉得這样的生活很累,但现在她只想回到父母還在的时候。
林佩娥像是沒有听见云安的呼唤,固执的继续除草,看模样是要将水井边的杂草都除干净才肯罢休。
云安咬了咬唇,看着那井口過了许久,最后還是咬咬牙走近了几步,走到了林佩娥的身边蹲了下来,他沒有除草的镰刀,就用手拔草。
“奶奶,你不害怕嗎?”云安小声问道。
林佩娥轻声笑了一句,但笑声裡带了点点哭腔,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杂草上,老人费力的蹲着身子除草,低着头有点哽咽道:“我怕什么,這井還是我爹打的呢。”
“在我小时候這屋子可不是红砖屋,是土屋,屋子上面是瓦片和茅草。夏天的时候哪有什么风扇空调,连灯都是煤油灯,我們就躺在一個大大的躺椅上面睡着,头顶是黑色的天和星星,你们太姥姥和太姥爷一人坐一边,用蒲扇给我們扇风,如果热得实在是厉害,那就从這口井裡打上满满一盆子的水,用毛巾擦擦身子降温。”
“井水是冬暖夏凉的好东西,那时候啊……”林佩娥說着說着便有些說不下去了。
云安却懂了她的意思,对于其他人来說這口井泛着诡异,是邪恶的象征,可是对她来說却包含了她童年所有的记忆,她又怎么会害怕呢?
云安一言不发的默默加快了手裡拔草的速度,不過一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天也慢慢的黑了下来。
【系统先生。】云安再次呼唤系统,他有些忧愁,【我答应過外婆,让她再见太姥姥一次,如果我沒有做到,她是不是会很失望?】
系统沒有回答。
云安以为系统是不会回答感情上的問題,這個向来是它的弱项,可是五分钟過去了,云安的脑海裡還是安安静静的,沒有任何的声响。
云安拔草的动作一下顿住了,脸色突然变得唰白,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踩着的泥土,不敢抬头。
五官在這短短的几秒钟裡似乎变得无比的敏锐,他好像闻到了来自泥土的味道,闻到了太阳炙烤的味道,一切都如往常般平静,沒有任何异常,可是系统沒有回应他,再正常的情形也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因为系统只会在鬼怪出现时消失,太姥姥她或许就在附近,又或者她就在眼前的這口水井裡。
想到這個可能,云安的呼吸一紧,整個人像炸了毛的猫,他下意识的将手伸进了口袋裡,摸到了那几张摩挲過不知道多少次的符箓,就在他准备将符箓拿出来扔进水井裡,然后带着外婆一路狂奔离开這裡的时候。
【小云安,你方才說了什么?】系统回答道。
听到這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云安的眼泪都快要涌出来了,紧抓着符箓的手也松开了些许。
【你……你刚刚是怎么了?】云安惶恐的问道。
系统对云安的問題感到不解,【我怎么了?小云安,我沒明白你的問題。】
云安向系统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整整五分钟,他联系不上系统。
【不可能。】系统想也不想的否决道,【我刚刚一直都在,就算你遇到了鬼怪,我的运行程序也会收到提醒,不可能沒有任何提示。】
系统再次强调,从它的视角来看,云安一直蹲在地上除草,沒有出现任何的异样,只是突然說了句什么,它沒有听到而已。
一种从未有過的紧张感蔓延到了云安的全身,他舔了舔唇,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因为恐惧到了极致,還带了一点脆弱的哽咽。
【可你是用程序运行的系统啊。】云安因为害怕有点崩溃道,【你怎么会沒有听清我說话呢?】
系统是按照程序运行的,从某种角度来說如果每一個副本像一個小世界,那么系统就是包含无数個小世界的大世界的运行法则裡的一种,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天道”。
它与云安绑定,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计算机可以出现错误,但不会凭空消失。
系统也沉默了……
【或许這只是一個小bug。】系统道,【又或许,小云安你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觉得对時間沒有太准确的概念,可能你就沒有问問題,你只是在心裡想了想。】
系统的解答就像是勉强给出的一個解释,云安汗毛耸立,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這一次他不顾林佩娥的想法,姿态强硬的一定要离开這裡。
好在林佩娥也沒有不愿,井边的杂草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她跟着云安两人一起回到了那個小小的坟包前,与林世平一行人汇合。
夏天的日落格外的晚,金色的太阳悬挂在天边久久都不愿意落下,云安心神不宁的上了车,他只想赶快回去告诉花弶這件事。
他不认为是自己对時間的感知出现了問題,也非常确定他当时就是在和系统沟通。
也正是因为這样,他才觉得格外的惊悚。
看着车行驶在乡道的大路上,又拐弯进了中午吃饭的村庄裡,云安惊了,回過神来,他猛然回头,看着外婆问道:“我們還不回家嗎?奶奶。”
“今晚不回去了,就在村子裡将就睡一晚,明天反正又要回来。”林世成垂着眼眸說道。
云安一下口干舌燥起来,他舔了舔唇,不安道:“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沒准备,换洗的衣服……”
“我都帮你拿了。”林佩娥的脸上写着疲惫,她揉了揉太阳穴,“安安,今晚就在這裡睡下吧。”
车驶向了一片黑暗的村庄深处,恍若怪物的深渊巨口,在這盛夏的傍晚,云安坐在车裡,打了個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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