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五好筒子楼
面对小志的道歉,太姥姥轻轻的眨了眨眼睛,眼眶微红,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转過了身子,背对着众人。
云安呆愣了两秒,有点无措,太姥姥想要的不是道歉嗎?
如果說刚开始金子吟、夏宛和许微童還不太明白云安激怒小志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看着太姥姥超乎往常的反应,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们脑海中想過很多办法,也闪過很多种可能性,但从未想過太姥姥想要的是道歉。
“他到底怎么猜到的……”夏宛喃喃自语道,她看向云安的眼神裡充满了惊讶与疑惑,還带着一点赞叹。
金子吟摇了摇头,就连许微童眼中都带着一点讶然。
见到太姥姥這般反应,云安以为自己猜错了她的心思,慌乱得想要挽救,小志却在道歉后突然转身,朝着云安恶狠狠道:“我道歉了,你也要說话算话。”
“要是以后我在外面听到關於我們家的一点闲言碎语,我都不会放過你,你等着……”小志威胁的声音越来越小,云安他们眼中的惊恐像潮水般涌现。
小志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从脚底开始,自下而上,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在烈日的余晖下,他就像是见不得光的鬼魂一般,被太阳晒化了。
這一幕,谁都沒有料到。
如果不是竭尽全力,云安恐怕早就吓得叫出声了。
四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小志就這样消失在他们面前,他是死了?還是說……
他们下意识看向了站在屋檐下的太姥姥,不知何时,她转過了身子,看着云安四人,脸上露出了一個浅浅的微笑。
這笑容,往常来看云安只觉得慈祥和蔼,可是在這金黄色的夕阳余晖下這笑容却让云安不寒而栗。
“金子吟……”云安回头看向队友,带着一点无助,“我好像弄砸了……”
金子吟和夏宛皱紧了眉头,夏宛刚想安慰他,就见厨房裡跌跌撞撞跑出来一個人,四舅奶奶站在屋檐下,看向小志消失的方向,眼神裡充满了悲伤和愤怒,当她扭头看向云安他们时眼中又充斥着满满的怨恨。
云安等人心都提了起来,满身戒备的看着四舅奶奶,提防她突然发难,因为她看着实在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什么都沒做,特别是在另一侧的太姥姥稍稍动了动脚步后,四舅奶奶眼中带着一丝恐惧,慢慢的后退回到了厨房裡。
只是她那愤怒与怨毒的眼神,让云安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似的,他有预感,今晚恐怕四舅奶奶会再次“登门”。
四舅奶奶退回了厨房,太姥姥也慢慢的挪回了房间,但马上她又走了出来,与此同时手裡還拿着几根棒棒糖。
云安、金子吟、夏宛就连许微童都分到了一根,四個人一人一根。
四人面面相觑,太姥姥虽然什么都沒說,但這示好的举动让云安的信心又增添了几分,看来他的方向是对的。
沒了小志捣乱,煤炉裡的火燃烧着,照的人脸颊通红,云安他们帮着太姥姥洗菜、洗锅,终于让太姥姥吃了顿热乎的饭菜,虽然只有一個菜,還是個沒什么油水的蔬菜。
人来了,牙齿也掉了個七七八八,看着老人独自坐在房间门口的小板凳上,望着夕阳,云安心裡也颇不是滋味,纠结了一会儿,想了想還是主动走到了太姥姥身边,询问道:“太姥姥,您跟我回去吧,去我奶奶家住。”
云安知道太姥姥十有八九不会答应,但见她摇摇头,心中還是酸涩。
他大概明白了這個“重生”空间的意义,太姥姥想寻求的不過是這些不孝子孙的一個道歉而已,云安的外婆林佩娥并未对不起自己的母亲,所以太姥姥自然不会跟着云安回去。
太姥姥又变回了对他们视而不见的模样,吃完饭后她洗了碗清洗了铝锅,又拿着板凳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要趁着太阳還沒完全落山之前,天還未完全黑下来时把所有事情都做了,這样天黑之后就不用花钱点灯做事情。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這是他们各自的爷爷奶奶在叫他们回家吃饭。
“接下来怎么办?”夏宛蹙眉道,“明天下午太姥姥搬家前必须让林世平夫妻两都向太姥姥认错,要不然等搬完家我們醒来時間又重置了,那我們今天下午的努力就白费了。”
“林世平夫妻两,不好骗。”金子吟道。
他在這個副本裡待的時間也不算短,对林家七姊妹的個性也有一個大概的了解,林世平看着沉默寡言的,但是個有主意的,城府深,胆子也大,对付他用威胁诱骗小志那一招沒用,他是個难啃的硬骨头。
更别提還有一個四舅奶奶,现在金子吟都不确定她是人是鬼,更别提让她认错道歉了。
“那怎么办?”夏宛着急了,她下意识看向云安,不知从何时起,云安的建议在他们的小团队中变得越来越重要。
面对林世平夫妻,云安也头疼,一筹莫展,或许是被鬼怪状态的四舅奶奶追過,云安心底对她总有一种莫名的害怕,這种被鬼怪追着跑,差一秒就能关上门却硬生生的插入一只手的情景,哪怕是现在,云安做梦梦见了都会惊出一身的冷汗。
“实在沒有办法那就……”金子吟咬了咬牙,面露犹豫。
“事在人为,怎会沒有办法?”一直沒开口的许微童突然道,他挑眉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林世平院子外一個小树林。
云安顺着许微童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见那树林裡不知长的什么树,树上接了红色的小果子,鲜红鲜红的,像是血珠子一般。
“办法不就在那儿嗎?”许微童道。
夏宛皱眉,语气不善的看着许微童道:“打什么哑谜呢?”
云安走到小树林边上,踮着脚尖艰难的摘下了一颗鲜红的果子,软乎乎的手指用力一捏,果子捏碎了,鲜红的汁水流了出来,沾湿了云安的手指,留下了红色的痕迹。
云安“妈见打”的将弄脏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指干了,可鲜红的汁水却還晕染在手指上,沒有被擦去。
他好像明白许微童的意思了。
——
夜深露重,在睡梦中的林世平忽然感觉到一阵尿急,睁开眼睛,屋子裡一片漆黑,他伸出手在枕头下摩挲着,一阵冰凉的触感,他摸到了手电筒。
打开手电筒,照射出来的光芒照亮了小半间屋子,他惺忪着双眼下了床,也沒注意到床上的另一侧,空无一人。
打开房门,走到了堂屋,要穿過堂屋和厨房,再往裡走才是厕所。
林世平的手电筒直直的照射着前方,却沒注意到脚下,差点被一條小板凳绊倒,好在沒摔跤。
林世平低声咒骂了一句,踢开小板凳,手电筒的光也晃了晃,扫過了堂屋刷過白漆的墙壁,鲜红色像血一样刺痛了林世平的双眼。
浑身僵住,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林世平缓缓移动了脚步,看向方才不小心被自己扫過的墙壁,手电筒的光慢慢的照射過去。
堂屋裡白色的墙壁上写了八個大字,“逆子不孝,九泉不灵”!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林世平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腿脚不便,勾住了方才被甩到了一旁的小板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胸口不住的起伏着,手电筒也在慌乱之中被摔到了地上,胸膛像個破风箱一样,鼻子裡发出呼哧呼哧的喘熄声,看上去被吓得不清。
躲在屋子裡的云安四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计划比他们预想的還要成功!
若是在白天,林世平清醒的状态下看到這几個用果子汁水写成的八個大字,估计林世平根本不会相信,只会以为是人恶作剧,但是晚上他還沒睡醒,整個人浑浑噩噩,乍一眼见到這八個大字,冲击力還是很强的。
云安他们也沒想過能让林世平因此信這世上真有鬼神之說,真的有地府鬼怪因为他不孝顺就跑到人间来找他索命,他们要的就是林世平這片刻的魔怔,逼着他道歉。
“逆子不孝,打入十八层地狱。”
“逆子不孝,不得超生。”
“逆子不孝,……”
压低了音调的童声阴恻恻的在堂屋裡响起,就像是来自地府的召唤,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可怕的鬼怪来向林世平索命,将他带走进地府。
林世平被彻底吓破了胆,他本就是问心有愧,這下更是肝胆俱裂。
见着這一幕,云安只觉得魔幻,他从未想過有一天他会在恐怖游戏的副本裡装鬼吓副本裡的NPC。
但是看着林世平吓得颤颤巍巍,满脸惊惧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装鬼吓人這事,還真挺爽。
就在云安他们几人“三重奏”后,一個人从外打开了堂屋的大门,拿着手电筒走了进来。
听那蹒跚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太姥姥。
她果然来了,云安嘴角扬起一個浅笑,带着点得意。
“对不起,妈,是我错了,我的错,对不起,您原谅我,只要您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林世平慌乱得不成人样,他爬着到了母亲的脚下,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
太姥姥微微俯身,温柔的用母亲专有的方式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她什么话都沒說,可眼睛裡流露出的意思却像是把什么话都說尽了。
在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抚上林世平的头顶时,林世平爆发出一声不似人言的嚎叫声,似乎痛苦至极,他抱着后脑勺满屋子打滚,就像是太姥姥方才那温柔的触摸不是触摸,而是将他的脑袋活生生的劈开了一样。
见他這般痛苦,夏宛微微侧了侧头,不愿见這般场景,而金子吟往前站了站,正好挡在了夏宛面前。
而云安忽然想起了,林世平脑袋后面那個大包,那個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增长,并且开始显现出人脸模样的大包。
“不!不!不!”林世平大叫道,“你不能這样对我,我是你儿子啊,姆妈!”
林世平的痛苦嚎叫沒有引起太姥姥的半分怜悯,就在這痛苦喊叫声中,云安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林世平与小志一样,从脚底开始,自下而上,身子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直到全部消失不见。
林世平家变得静悄悄的,就像是什么都沒有发生過一样,只剩下太姥姥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门口站着,像一尊雕像,因为屋子裡沒有开灯,手电筒照射的范围又有限,所以云安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只是看她一個人在门口站着,半天都沒离开,云安忍不住想,林世平死了,太姥姥,她是真的开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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