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③【二更】
刚迈着雪地走出家属楼的大门,不远处就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来人看着很急,车头在路上左右晃摆,在看到程少微时,顿时喊了声:“程总师!”
许凌霄皱了下眉,来的人是個年轻的小伙子,导弹燃料科的。
小伙子扔下自行车急急往他跑了過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說道:“发动机试车台,燃料泄漏了!”
程少微神色一凛:“梁守业呢!”
“梁、梁工……”
许凌霄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气急了:“快說话!”
“梁工被调走了。”
他话音一落,许凌霄顿时一怔,梁守业是整個导弹研究院的化学专家,之前一直研究燃料偏二甲肼的毒性,甚至不惜冒生命危险,直接接触燃料,现在却在发动机试车台的节骨眼上,他被调走了?
這时候,许凌霄也来不及追责是怎么回事,就见程少微人已经沉着脸地跟青年走了,只是长腿刚迈了两步,忽而一顿,侧身朝她道:“你先回去,路上小心。”
许凌霄看着月色下的他,点了点头:“你,注意安全。”
“放心。”
他說完,身影便裹进了茫茫的风雪中。
许凌霄心裡总是有些不安,好端端地,怎么把梁守业调走了?
现在许莫穷不在,她能接触到的人……想到這,她回身朝家属楼走了进去。
虽然她心思都埋在科研裡,但外面的风声也是多少知道一点。
“叩叩叩——”
大年三十的,许凌霄敲了家属楼裡的一户房门,来人笑意盈盈地一开,正要說“新年快乐”呢,就对上了许凌霄那张沉静的脸,顿时笑意凝了一半。
“张秘书,梁守业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导弹研究院,工种极多,几万号人,而苏怀民每天忙得脚跟不着地,后勤的事都交给了副院长,人事调动,都不打一声招呼的。
此时,一遇着事了,许凌霄才知道,他们居然把梁守业给调走了!
张秘书脸色也有些为难,压低声音道:“他的背景很复杂,而且有海外关系,父母和兄弟姐妹……”說着,他指了指西边,“都在灯塔国呢,這种情况下,怎么能在咱们高度保密的研究单位工作。”
听到這话,许凌霄心头一震:“可现在导弹的研制正在节骨眼上,离不开他,沒有证据,就因为他的家庭背景,直接把人调走了,那工程怎么办!”
“诶哟!姑奶奶,你小声点!”
這时,天边忽然“砰”地一声,炸开了一层烟花,眼前张秘书的声音跟着楼下欢呼的笑声融在了一起:“队伍的纯洁是第一位,梁守业走了,還有别人顶上,如果项目失败,或者泄密了,那就是整個国防事业的损失,谁担当得起!
“许主任,我劝你也别多问了,要是替他說话,搞不好也要說你思想有問題了。”
许凌霄冷声道:“我也有海外留学经历,我也认识不少灯塔国的人,那是不是把我也调走!”
张秘书忙摆了摆手:“许主任,你這說的什么话,你是许首长亲自打报告送出去留学的,那是带着任务去的,根正苗红啊!要是连你都怀疑,那许首长還坐得住,不得闹上天!”
许凌霄沉了沉气,這时,就见张秘书身后的屋子走出一個小孩身影,看模样两三岁,還不会說话,只知道呀呀地叫着,似乎是感觉到他们谈话的不愉快,有些害怕地看着许凌霄。
“张秘书,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凌霄。”
這时,张秘书忽然喊了下她的名字,她心头一凛,知道這是他個人对自己說的话:“知识分子前面,戴了個资产阶级的帽子,這事,不好办。”
他這话,让许凌霄意识到,如果不解决這個問題,接下来导弹研究院的人员流失,還会继续。
“那得看,事情怎么办了。”
說着,她眉眼略垂:“张秘书,新年快乐。”
眸光扫過那個小孩,扯了下嘴角,沒再說话,转身走出了家属楼。
许凌霄靴子踩在雪地上,一脚深,一脚浅,脑子裡是刚才程少微离开的背影,以及张秘书說的话,步子就跟着越走越急。
等到了干部大院,家家都灯火通明,只有许家這处宅子黑着灯,沒有生暖炉,她刚一走进,浑身不由打了個哆嗦。
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九点十分,她走到电话机前,拨通了一個,许莫穷說万不得已不能打的电话。
电话那头沙哑的电流声滋滋传来,漫长的提示音后,许凌霄终于听到接通的“嘟”响——
“喂,您好,我找许莫穷同志。”
“您是?”
对方谨慎地问了句。
“第五研究院的理论室主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打报告。”
她语气沉着,听起来就不简单,接线员忙去找了许莫穷過来。
等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许凌霄开口道:“爸,您能抽時間回来一趟嗎?”
许莫穷呼吸一沉:“什么事?”
“越快越好,不然,您好不容易找来的人,可都要被调走了。”
她這话,对许莫穷来說就相当于是召回岳飞的十二道金牌。
许凌霄回来忙了一通,跟许莫穷說完电话后,才定下神来,而等她往厨房找水喝时,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赤着脚,冰冷的地板沁着她的脚心,不由一阵寒意窜上心头。
她将带回来的图纸和计划书都铺在餐桌上,眼下她要写发射计划书,但现在,整個导弹的研制进度,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阻拦不前。
不知過了多久,坐麻了的后背传来阵阵酸疼,许凌霄抬头看了眼時間,已经是凌晨三点。
也不知道程少微那边怎么样,想到這,有些不安地走到屋门窗边,视线看向外面的落雪。
忽然,幽幽的巷道上,打落一抹长影,许凌霄看着他停在了门边,瞳孔一怔,旋即拧开了房门,刚走出院子,就见那原本抬头看向二楼的目光,朝她落了下来。
刚才分别时,她让程少微有什么事得跟她說。
然而,就在许凌霄朝他靠近时,程少微的步子却往后退了退。
她皱了皱眉,步子又走近了些。
“别动。”程少微忽然止住了她。
“发生什么事了?”
“实验室温度失常,现在处理好了。”
“那你避我做什么?”
“衣服上沾了毒气。”
“我可沒那么娇贵。”
她又要朝他走過去,程少微才看见,她双脚赤着,只隔了层白袜子,皱眉道:“怎么又不穿鞋。”
许凌霄嘟囔道:“那不是看你来了嗎?”
“现在看到了,回屋吧,外面冷。”
不让抱,又让人家回屋,许凌霄脸色有些不高兴:“那你大半夜的跑来做什么。”
“确实有件事,還得跟你說一下。”
“什么?”
她歪头看他。
男人眉眼疏朗一笑,道:“新年快乐。”
许凌霄眸光微颤,头顶的月亮圆圆地照在她身上,像披了层月纱。
“新年快乐,程少微。”
话音一落,她脸上漾开了一抹笑,落在程少微眼裡,只有一株娇艳的玫瑰才配得上她,哪怕徒手采摘,鲜血流满,他都愿意为许凌霄,除掉每一根刺。
——
导弹研究院說是给员工放两天假,结果大年初一,都已经有人在陆续回科室上班,大家见面就是一句新年快乐。
“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反正在家也是干活,不如来這儿方便。”
一群青年科研人员聚在一起聊天,许凌霄刚经過,就让他们叫住了:“许主任,新年好,家裡给寄了点山货,您不嫌弃,我给您送到办公室去!”
许凌霄看着這些核桃红枣,愣了下,這年头能搞到一些吃的都不容易,遂道:“谢谢。”
听她這么說,几個年轻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对了,你们都沒结婚?”
他们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脖子。
许凌霄从兜裡拿出几個红包,递了過去。
大家伙顿时愣了下,许凌霄:“我們這儿的习俗,拿着吧。”
“可、可是……”
“不拿?”
說着,许凌霄板起了脸,顿时让他们神色一紧,仿佛接任务一样拿了過去。
這几個年轻人许凌霄是知道的,因为导弹研究院的宿舍還沒来得及修建,他们都住在了军用帐篷裡,特别苦,就是许莫穷有时候都心疼地让底下的人记得多照顾,好不容易有点吃的,都想着分给大家。
因为许凌霄要去实验室,几個年轻人包好了山货提到她办公室时,门是锁着的。
“那咱们等会再送来?”
“也不知道许主任啥时候回来,咱们科室离這儿有点远。”
“那程总师在办公室嗎?”
“啊?拿给他?這种山货,怕他瞧不上。”
“傻啊,程总师是许主任丈夫,给谁不是一样,一会见了许主任跟她說一声就行了。”
于是,三個年轻人壮着胆去了总师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就是裡面有点冷,据說程总师跟院长一個气质,生人勿近。
“叩叩叩——”
程少微眼皮都沒抬,只吐了個字:“进。”
“程总师,這是我們给许主任的山货,她、她不在办公室,所以……就……”
他们說着,就见程少微掀了下眼皮,往一旁的窗台看了眼:“放那儿吧。”
“噢,好好好。”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摆好,末了,朝程少微道:“程总师,新年快乐,谢谢你跟许主任的红包。”
听到這话,那股寒气又朝他们投了過来,眉头微微一蹙,三個小年轻顿时吓得后背一直。
“红包?”
他们疯狂点头:“许主任說,结婚的,要给沒结婚的送。我們就說了几句吉利话,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听到這话,程少微這张素来冷沉的脸,忽而,冰山消融般,唇角微微勾了下,眉目都有了点温度:“谢谢。”
他们三個人愣了愣,都忘了是怎么走出总师办公室的。
“卧槽!程总师笑了?!”
“我刚才不是错觉!真的笑了!好帅啊!”
“你别犯花痴,结婚了!”
“啊!他老婆也太帅了!”
“我发现,以后遇到程总师不高兴的时候,就提许主任!”
“可我上次在许主任面前提了程总师,她好像不大高兴。”
“你得捡好听的话啊!”
……
许凌霄在实验室裡检查完苏国交接的设备,确定能用了,這才放了点心,回行政楼的路上,分别有三個人跟她說,山货放在了程少微的办公室,說完還娇羞地走了。
另外,還有七個人跟她說新年快乐,许凌霄见都是沒家沒室大年初一就来上班的年轻人,于是就给他们掏了红包,祝福的话从“百年好合”到“地久天长”,她点個头就過去了,直到路過程少微办公室,发现大家伙都来给他說祝词,毕竟是新年,关爱领导很正常,就是——
“许主任来了,我們就先走了!快!”
路過的许凌霄被一窝涌出来的年轻人拦了下,一脸问号。
视线一侧,看到程少微窗台边放着几包她的东西,于是便敲门走了进去,程少微视线還在手裡的文件上,只說了句:“你今天当散财仙子去了?”
许凌霄抱起她的东西,說了句:“习俗。”
忽而,她脚步一顿,朝他看去:“你怎么知道?”
他翻了页手裡的材料:“刚才那些跟我道喜的,全是收了你红包的。”
许凌霄:???
程少微:“倒是想得周到。”
“嗯,都是些懂礼貌的年轻人。”
“我是說,”他撩起眼睑看她:“夫人准备得周到。”
程少微在国外长大,对于這些华国礼节是不甚清楚的,而他作为研究院的总师,平日裡不苟言笑,气场带刀,当然,许凌霄也好不到哪裡去,但是,她发钱啊。
“你之前把工资都放我這裡交伙食费了,哪儿還有钱?”
许凌霄顺嘴說了句:“我爸给我的啊。”
她话音一落,程少微脸色顿时一沉,握着的笔就被挑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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